《禹域》周子圭

35、第 35 章 程洛兮怔在

　　程洛兮怔在了原地，随即又恢复了清醒。虽然现下浑身酸痛，但若前面那人有丝毫的动作，她还是会拼尽全力跃身而起。
　　可那人似乎也被摔痛了——而且还被摔得很郁闷。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程洛兮，反而是自顾自地骂道：“我勒个去！这么长的楼梯，居然不是走下来的，而是摔下来的！？”
　　这人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程洛兮努力地在脑海中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人随后站了起来，程洛兮赶紧随之而起，并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
　　火光转动，人也随之转身——微弱的光芒被四周的黑暗所衬托，将那人的脸庞照得更加明亮了。
　　——百里昀！！！当这个名字浮现脑海时，程洛兮顿时只觉如晴天霹雳一般！她下意识地转身就要开跑，却因仓促之间没有站稳，整个人不知怎的又摔了下去！
　　“噗——”百里昀艰难地憋住笑……
　　“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都这么倒霉——”
　　百里昀一脸无辜的看着程洛兮，眉间笑意却丝毫未曾退褪去——“那你还跑吗——”
　　“不跑了——”程洛兮总算又爬了起来，脸上却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不至于这么生无可恋吧？”百里昀有些难以理解了，他装模作样地皱起了眉毛，“再怎么说我曾经也救过你，可为什么每次见面，你都是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样子？”
　　程洛兮能怎么回答？她直截了当地切断了话题，“你别问了！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百里昀顿时有些愣住了，这姑娘跟他说起话来，怎么就这般的简单粗暴呢？——不就是当初扯过她的发带么……
　　“既来之则安之。没想到药材库里居然还有这么个地方，不看一看怎么能行呢？”百里昀可不打算即刻离去。话说完，他便转身就要继续往前走了。
　　程洛兮还能怎么办？手中没有火折子，四周又是黑乎乎的一片——她只能选择跟了上去……
　　走过一条漆黑的廊道，前方是一扇小铁门，缝间似有光亮透出。
　　程洛兮扯住百里昀的衣角，压低声音道：“里面会不会有人？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她的一系列动作都是下意识间完成的，所以话说完了手却忘记收回来。
　　百里昀先是一愣，侧头看了看程洛兮拉住的衣角。
　　程洛兮有些不明所以，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依旧眼巴巴地盯着百里昀。
　　然后——百里昀把头扭了回去，装作视而不见。
　　“应该没人，先找找机关吧——”
　　话说完，他便开始自顾自地在铁门上摸索了起来。程洛兮这才发现，自己扯住了人家的衣袖，连忙把手松开了。可这一松开，程洛兮只觉自己的手有些无处可放，于是后退了几步，在侧方的墙面上模仿着搜索了起来——然后——手掌又是往里一陷……
　　“咔嚓——嘭——”
　　闻声，程洛兮赶紧回头，只见那铁门又迅速地合上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于惊慌无措之间大声呼喊：“百里昀！百里昀——”
　　没有回音——
　　失去了火折子的光芒，程洛兮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突然间灵光闪现，她连忙转身摸索着墙面，想要再次找到那处凹陷的机关。
　　然而寻找未果，铁门又“咔嚓”一声打开了。
　　门内的光亮顿时泻出，指引着程洛兮回到了铁门前。
　　只见铁门里面又是陡峭的阶梯，而百里昀则站在靠门的一处台阶上，一只手按压着机关，另一只手扶住墙面，脸上有一处微微泛紫的磕伤。
　　程洛兮赶紧进入铁门，踏上了台阶。
　　百里昀把手一松，铁门便自动合上了。随后，他一声不吭地转身，沿着台阶往下行进。
　　程洛兮自知不慎按中了门外的机关，害得百里昀又摔了一次，所以一路上都是唯唯诺诺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这次的阶梯比先前的更长了，两侧也每隔十步便燃有烛火。大约一刻钟后，他们俩才终于来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平地。
　　“台阶这么长，你肯定摔惨了！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刚一停歇下来，程洛兮便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百里昀顿了一顿才转过身来，脸色微微有些发怒，“你以为我是你啊？一摔就摔到底！”
　　程洛兮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若是他真的沿着台阶摔倒了底，怕是没那么快便能回身过来，替自己打开铁门。作为医者，向来免不了承受被病痛折磨之人的怒气，所以就算百里昀言语不善，程洛兮也并不生气，反而是更加忧心了几分，“你还是先坐下来让我看看吧，包扎一下总是好的。”
　　百里昀大概是觉得脸上真的有些痛了，于是在空地处坐了下来，语气也稍稍缓和了几分，“你带药了么？”
　　程洛兮从衣服前侧的布袋里拿出了一盒药膏，一面替他涂药一面说道：“作为医者，当然得带着药啦。”她声色轻柔、呵气如兰，让人平添了几丝温暖。
　　在百里昀脸庞的青紫处涂抹上药膏后，程洛兮作势又要去翻查他的胳膊——“让我看看你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没有？”
　　可程洛兮刚捞起他的衣袖，百里昀就又用手把袖子盖了回去，脸庞还微微有些泛红，语气却转而愤怒了起来：“看什么看！你以为我是你啊？老是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
　　程洛兮不知道百里昀其实是在用愤怒掩盖自己砰砰直跳的内心，反而觉得这家伙简直是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便不由得火冒三丈！她用力狠狠一掐百里昀的胳膊，“你这个白痴！痛死你算了！我怎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了！？你先前不也一样从门口滚到底了么！？”
　　百里昀痛得一声惊呼，连忙往后一挪，却还不忘回应道：“那还不是为了拉住你！？一开始在闾丘城牢里，你就揍了我一拳，现在又动手掐我！？你这个泼妇！你——”只见程洛兮虽怒目而视，眼眶中却微微泛着泪光，于是百里昀只好把话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然后——两人面对面抱膝而坐，却都把头扭向一边，谁也不理会谁。
　　半晌过后，百里昀才终于率先开口道：“喂！你还要坐到几时？”
　　“你不也坐着？还好意思说我！”程洛兮嘟囔道。
　　“还能和平共处不？”百里昀说着，便站了起来，向程洛兮伸出了一只手。
　　程洛兮顿了顿，终于还是抓住百里昀伸过来的手，借势站起身来。
　　两人又这么握手言和了，然后继续结伴而行。

　　周遭越来越冷，仿佛进入了地底深处。前方隐隐有流水的声音，程洛兮已经被冻得有些瑟瑟发抖了。
　　“你跟紧一点，别落单了！”百里昀突然道。
　　“——好——”程洛兮连回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百里昀闻声回头，将自己的外衣解下来，披在了程洛兮的身上。
　　“你不——冷么？”程洛兮一面将自己裹紧，一面不自由主地问道。
　　“无妨，我自幼便喜欢去常年积雪的雲昆峰玩，早已练就了一身扛冻的本事！”百里昀说着，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丝疑虑，“对了，你不是在凛原城长大的么？听闻那地方不也挺冷的？”
　　程洛兮一时语塞，想不出该怎么应对才好。
　　“算了”，百里昀却又主动将话题扯开，“你跟参商真的是从小就认识吗？你对他有多了解？”
　　“反正比你认识得早，也比你了解！”程洛兮不想谈自己的身世以及同自己密切相关之人。
　　百里昀倒也并不勉强，他微微笑了笑，“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总有一天，我会全都知道的。”

　　一路走来再也没有碰到之前的阶梯，他们确信已经到最底层了。眼前是一个偌大的冰窖，里面一列列地摆放着跟上面一致无二的药柜。唯一不同的是，此处的药材柜子皆覆有白雪，温度近乎凝固。
　　百里昀伸手打开了一方柜子，里面的药材十分新鲜，在冰冻之中保持着原有的青翠模样。
　　“这是什么药材？我竟没有见到过！”程洛兮好奇地凑上去看了看，随后便是一句惊呼。
　　百里昀将柜子合上，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我好像在古书上见过，说是一种极为稀罕的仙草，一旦摘下失水，便会失去药效。想必此处便是存放这类药草之地，而诸华城的许多灵药，也是出自于此吧！”
　　“哦——”程洛兮点了点头，“那既然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我们便回去罢！”
　　百里昀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直视前方，“方才明明听见有暗河流动的声音，不去看看怎么行？”
　　这家伙的好奇心也太重了——程洛兮不禁在心中暗自揣度道。“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分明就是个冰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谁说没有路的？”百里昀说着便到冰窖最深处沿壁摸索，没过多久就笑道：“这里有机关！附近一定有暗门！”
　　程洛兮却没有他那般的兴奋，门内不会又是陡峭的阶梯吧？那万一再摔下去可怎么办？
　　“你愣在那里干什么？”百里昀十分不解。
　　“我不去——你自己进去好了！”
　　“好吧”，百里昀嘟了嘟嘴，随后便按动了机关——

　　“啊！”——噗通——

　　待百里昀回头时，程洛兮已不见了踪影，地面只余下一处洞开的深井，而井中则是冰冷刺骨的寒水。
　　来不及多想，百里昀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