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34、第 34 章 “没错。只

　　“没错。只不过，我还是暗中跟着你们。如果一切顺利，那我便不会出现——”谈及“一切顺利”的时候，参商明显有些迟疑。他看着程洛兮手中的路线图，脑海里想的却是万俟达粲方才所拿的那张手绘地图。
　　程洛兮看出了参商目光中的犹疑，“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纰漏之处？”
　　“不要胡思乱想了，先回去休息吧。你只需要记住，从跨出医兽司的第一步起，我便跟在你的身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惊慌，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便是了。”
　　听了参商的一番话，程洛兮只觉无比的安心。没错，只要有参商在，她什么都不会害怕了——

　　弯月悬空，泻下柔和的光芒。林荫小道间，一抹身影正行色匆匆。程洛兮身穿墨色长衫，漆黑的纱巾将整个脑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她迅速地穿过丛林，凭借记忆左拐右拐，却顿时停了下来。
　　眼前便是约定好的岔路口了，可却不见万俟达粲的身影。
　　程洛兮有些犹疑，本想回身看看参商是否跟在后面，却猛地感应到了什么，瞬间侧身便向另一个身影劈了过去！
　　来者反应也算迅捷，立马就接住了程洛兮的掌风！他赶紧将面巾拿下，露出熟悉的面容——“是我！差点忘了，你是会功夫的，我不该从你的后面现身。”——原来正是万俟达粲。
　　“我都裹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得出来？”程洛兮由于太过警觉，差点误伤了盟友，顿感有些尴尬，只好另辟一个稍微轻松点的话题。
　　“除了你，还有谁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噤声了。
　　片刻过后，一队夜间巡逻的护卫从岔路口经过，渐行将远……
　　其实一般来说，这样的巡防不过是按惯例而设，基本不太可能抓住些什么不速之客。城池越大便越是这样，只有真的出事了才会起到作用。

　　由万俟达粲带路，二人轻悄悄地掠过岔路口，一路顺遂地来到了医药司。他们绕到房舍后面，翻过近一丈高的屋墙，落到了一处晾晒药草的庭院。更深夜重，药草皆已经被收进了药材库，只余下空荡荡的木架。
　　程洛兮和万俟达粲沿着墙角前行，经过一处驻守的房间，却突然响起一阵瓦片翻落的声音。他们一前一后猛地顿住，双双屏气聆听。
　　“——喵——喵——”
　　原来不过是一只夜行的猫罢了。
　　屋里的人翻了个身，再次陷入沉睡——
　　二人继续行进，来到了药材库的侧方。
　　药材库的正门挂着一块偌大的铜锁，而钥匙则在方才驻守房间里沉睡的医师身上。按照计划，两人并不打算冒险去偷库房钥匙，而是从侧方高墙的一处窗户进入。
　　窗户高数尺，且紧闭不开，没有任何落脚之处。但对于两个人而言，便不是什么障碍了。
　　只见万俟达粲弓步下蹲，程洛兮随即纵身跃上了他的肩膀！然后，万俟达粲挺起身躯，程洛兮伸手便够着了窗边。她轻轻地拉了一下，窗户果然有些松动，却并没有被打开——看来里面搁有木栓。程洛兮从袖口里拔出一柄极薄的利刃，紧贴窗户下方便伸了进去，然后来回地拉动，将木栓磨成了两截。随后，窗户便被成功打开了！程洛兮率先跃了进去，万俟达粲随后也进了药材库。
　　他们俩各自点燃了火折子，只见库中一列列的皆是药材柜子，其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一眼望去简直是琳琅满目。
　　万俟达粲接过程洛兮递来的清单，直接愣在了原地——“这么多药材！？”
　　“你放心，一个布袋足够装下了。我怕某种药材若是拿多了，这里的人清点的时候会发现端倪，所以才列了这么多味药材，每样都拿上两钱即可。如此一来，就算量不够，也可互作补充。”程洛兮赶紧解释道，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她是故意这样做的，为的便是拖住万俟达粲的视线，方便自己去找目的药材。“有几味药材不常用，估计会被放在很偏僻的位置，就由我来寻找。而这份清单上的药材，就都拜托你了！”
　　万俟达粲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放心吧，都交给我了！”话说完，便真的转身去挨个寻找了……
　　看着万俟达粲认认真真的模样，程洛兮只觉又好笑又心酸。她在心中暗下决定，必当找个合适的时机向他坦白，从此再不隐瞒。
　　平定心绪后，程洛兮便开始寻找此行真正的目标了。

　　屋顶上又传来一阵瓦片翻落的声音，驻守的医师翻身坐起，仰头嘟囔道：“该死的猫，大半夜的瞎跑什么！”
　　半晌都没了声响，他再次侧身睡下。突然间，脑袋一阵闷痛，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蒙面人拿起医师放在枕边的钥匙，塞入衣袖之中。他转身打开房门，大摇大摆地立在台阶之上，却正好与另一个蒙面人相对而立。
　　“把钥匙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你果然跟在后面——”身揣钥匙的蒙面人话锋一转，语气明显带有笑意，“那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家洛兮呀？”
　　“连医兽司的一个小丫头都要管，看来你真的是太闲了。”
　　“我可不是要管么？若是没有我绘制的地图，他们俩恐怕没这么顺利就找进药材库呢！”
　　“万俟达粲与你交情匪浅，你为他提供了可靠的行动路线，转而却要出卖他不成？”
　　言辞之间，两个蒙面人争锋相对、互不相让，却似乎都有重要的人被掌握在对方手上？此情此景，实在有些僵持不下。
　　怀揣钥匙的蒙面人却并不着急，他满身轻松地跃下台阶，取下了蒙面的黑巾——原来是百里昀！“阿粲的事我自有解决之法，倒是洛兮姑娘嘛——若是医师醒来发现药材库的钥匙不见了，会不会怀疑些什么，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医兽司的头上去？”
　　“你若真的想陷害洛兮，待他们俩进入药材库之后，在外面大喊大叫，弄出些动静便是了，何必还要打晕医师，多此一举？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另一个蒙面人也露出了真容——原来正是参商。
　　百里昀微微一笑，“不干什么，就是想威胁你——”
　　参商顿感无语，这家伙看来是欠揍了——这么想着，他便一个腾步向百里昀踢了过去！
　　百里昀反应极其敏捷，他一个侧步躲过，随即回身反击！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拳拳直击要害，却又刚好能互相避过……
　　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医药司里还有数名新增的守卫，在病房前后站岗呢！百里昀和参商在这边大打出手，自然会惊动了守卫。
　　眼看着不远处有火光闪动，百里昀立时放弃了还击，反而借力后退。待他与参商拉开足够的距离之后，百里昀一个转身直冲药材库而去了！
　　参商心里暗叫不好！万一守卫们被这家伙引到药材库去了，那里面的程洛兮和万俟达粲二人必将受到牵连！
　　来不及思考、也由不得停顿，参商直追百里昀而去，想要把那家伙阻止在药材库之外，却还是晚了一步！
　　百里昀直接从方才高墙之上的窗户翻身而进，参商也紧跟着跃了进去。可待他落地时，百里昀已经不见了踪影，却迎面撞上了万俟达粲。
　　万俟达粲也是听到有动静，才立马到窗户处查看的，却刚好撞到了翻进来的参商。
　　气氛顿时凝固，迎面而立的两人皆快速地转动着大脑。而药材库的外面响起了数名守卫的声音——他们已经寻找过来了！
　　“来不及解释了！若你想保护洛兮，便跟我一同引开外面的守卫！”参商迅速地在脑海里制定了一个计划——只要他们俩作为方才打斗的双方现身，便能成功吸引守卫的目光。如此一来，身处药材库中的程洛兮反而能暂得安全。
　　万俟达粲先是一愣，随即想到此人必定认识程洛兮。他也知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思，便随参商自窗户又跃了出去！
　　守卫们见有两人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想也不想便确信是方才打斗的两人，便立马就追了上去……

　　程洛兮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她听出方才是参商的声音，也听明白了其话中之意是叫她好好待在药材库里、不要轻举妄动。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外面终于没了声响之后，程洛兮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想着先找到药材，再等参商和万俟达粲回来，便能一起离开。于是，程洛兮又开始轻悄悄地在药柜之间挪动了起来。可是，有一味药材总是找不到，她不禁有些发慌了。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排药柜处，程洛兮抬头便看到了那味寻之不得的药材。也许是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程洛兮太过兴奋，她赶紧踮起脚尖想拿到药材，手却不知放到了什么地方，突然就感到往里陷了进去！随后一声响动，程洛兮正前方的药柜居然移开了！由于她是倾身靠在药柜上的，于是整个人便随侧开的药柜直接跌了过去！就在这危急之间，一只手抓住了她——但伸手抓程洛兮的人好像也没怎么站稳……
　　于是，他们俩便一起跌落了进去……
　　一阵头晕目眩的翻滚之后，程洛兮和那人双双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四周皆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任何具体的事物。程洛兮呻吟着坐了起来，前方蹲起的那人突然点亮了一个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