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33、第 33 章 清晨时分，

　　清晨时分，百里昀和唐丙之两人慢悠悠地从学舍里面走了出来，前往东面食堂吃早饭。
　　“行啊——你小子！听说被罚到医兽司去了，在那儿待得怎么样？”百里昀跨进东面食堂的大门，径直走向万俟达粲所在的桌位，坐了下来。
　　唐丙之难掩一脸的惊讶，“你们俩竟然认识？！”
　　“哪有你小子厉害？看着兄弟跟人混战，也不来帮帮忙！”万俟达粲略过了唐丙之，只顾跟百里昀搭话。
　　百里昀笑了笑，“你们一群打人家一个，料想你也不会出什么事！若是我冲上去帮忙了，再去训导司转一圈。这事儿传到我二叔的耳朵里，你估计没什么打紧的，可我就惨了！”
　　万俟达粲也笑了，不住地点头，“以前老是喜欢到你家玩，那时若我们俩调皮捣蛋了，被姑父罚的总是你！他一向认为你的鬼点子最多！我一定是被你给带坏的！——哈哈——”
　　唐丙之这才反应过来，百里昀的二婶万俟氏，便是西陵城主的亲妹妹，也就是万俟达粲的亲姑姑。
　　“哦——原来你二叔还在北殷城里任职的时候，你们俩就认识了！”唐丙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这么说来——他跟你认识得比我更早咯？”
　　“那是自然！我们俩打出生起就玩在一块儿了！”百里昀和万俟达粲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看着唐丙之那一脸难过的表情，另外两人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只是没有想到，二叔竟没让人把我们俩分在同一个班。再加上所住的学舍也相隔甚远，因而才会在诸华城都待了两个多月了，也没碰上过几次！”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一定是姑姑怕我被你给带坏了！”
　　“就你那耿直的性格，放在哪里都带不偏！更何况，要是把你跟糖饼换一下，那甲青班就没人能把你给带坏咯！岂不是刚刚好？”
　　“诶——等一等——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中有话？说的是我会把人给带偏了呢？”唐丙之赶紧打断百里昀道。
　　接下来，又是一阵愉快的哄笑声——
　　“言归正传，听说孙承已经醒了，你去看过他没有？”百里昀一脸严肃地询问道。
　　“我昨晚本想连夜去医药司探望他的，可那间屋子被守卫们给团团围起来了，除了医师以外，不准任何人出入。”万俟达粲眉头紧皱，其实他不仅是想去看望同班的孙承，还是想要探一探医药司的情况。但据昨晚所见，医药司的防卫是有增无减了。
　　“他们多半是在保护孙承的安危吧！这样也好。我总觉得，是有人故意把郑梦琪扣留在训导司的。也就是说，诺大的诸华城里，难免不会有郑首富的人。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听了百里昀的分析，唐丙之有些难以理解了，“难不成，他们还敢在诸华城里胡来？”
　　“那可说不一定！”百里昀冷嘲道。
　　“我也觉得，应该没人敢在诸华城里为所欲为吧？我之前虽说十分气愤，所以才会跟姓郑的大打出手，但其实我还是相信，诸华城会还孙承一个公道的！”毫无疑问，万俟达粲此刻对唐丙之的看法更加认同些。
　　百里昀没有辩解，转而询问道：“既然你相信孙承一事会得到公正的处置，那为何方才提及医药司的时候，却是眉头紧蹙呢？”
　　“额——这个嘛——其实并非完全为了孙承——”
　　只见万俟达粲说话支支吾吾的，还一个劲儿地给自己使眼色，百里昀也就暂时闭口不提了。

　　医兽司里，程洛兮又将西面铁牢里的伤兽给复查了一遍，大多数的病情都稳定下来了，这让她松了一大口气。然而，母狐的情况却不是很乐观，可至今却都还没有合适的药材，这让程洛兮稍微放松下来的心情，顿时又如鲠在喉了。
　　程洛兮是自请负责西面铁牢里的伤兽事宜，而石长生则接手了另一批病症较轻的伤兽。
　　石长生一直都以为，他这位小师妹是想要自我锻炼一番，而余主事看向程洛兮的目光中，则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担忧意味。
　　一切如旧，医兽司里风平浪静。可程洛兮已经在心里悄悄地计划着一场冒险了，她此时坐在案前，提笔沉思。万俟达粲曾告诉过她，要先拟一份药材名录，以防遗漏。但程洛兮思量再三，自觉不能把真正所需的药材写在纸上，留下隐患。念及此处，她用笔尖蘸墨，写下了一长串的名贵药材，而且全都是用于止血疗伤、活络筋骨的。将药材名录写完后，程洛兮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件墨色衣衫，以作夜行衣。用来存放药材的密匣已经准备好了，熬药一事可以混在平日的药炉中。万事俱备，接下来只需等待了。

　　傍晚时分，程洛兮如约赶至医兽司后面的樟树林。橘红色的夕阳将落未落，把树叶的影子拉得很长。没等多久，万俟达粲便也到了。
　　“这是一份详尽的诸华城地图，我先前已经看过了，你趁这会儿把医药司内外的布局给看一下，能记住多少就记多少”，万俟达粲从怀中拿出一幅地图，直接就递给了程洛兮。
　　程洛兮接过地图，蹲下来将其展开在地上，那清晰有力的墨痕顿时便吸引住了她。程洛兮实在没有想到，这幅地图的精细之处皆为手绘，而且还十分地简洁明了。可当下时间有限，她只好收回欣赏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医药司的周围，仔细查看记背。医药司周围的建筑已经画得十分详尽了，唯一可惜的是医药司内部只有大概的框架，虽然标明了一处药材库房，可里面的布局却并没有绘制出来。
　　“药材库里的情况不明，看来还是得先进去，再慢慢寻找了。”万俟达粲见程洛兮一直盯着那药材库的框架看，故而有此一言。
　　程洛兮闻声抬头，“无妨无妨，你能绘制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万俟达粲却是满脸的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道：“这幅地图不是我画的，是我找一个朋友借的，他向来擅长绘图，而且记忆力惊人。”
　　程洛兮倒没有在意万俟达粲所说之人，她不过只是觉得此人确实挺有水平的罢了。
　　万俟达粲也蹲了下来，开始向程洛兮比划具体的行动方案和路线。其间，两人还把行动的细节之处，以及撤退的备用路线等等，全部都给仔细策划了一遍，以防万一。
　　见程洛兮差不多已经把手中的白纸，画成了一幅行动的路线图，万俟达粲起身将地图收进怀中，“咱们现下已经计划完备，那就今晚子时在楚庄殿和秦穆殿之间的岔路口见。你要记得走方才所说的那条林间小路，如此才能避免碰见巡夜的守卫。”
　　程洛兮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天色越来越暗，樟树林下的光线所剩无几了。万俟达粲本要转身离去，突然间却又想到了什么，“你此前是不是从来没有出过医兽司？”
　　“嗯，我此前不曾离开过。怎么了？”程洛兮有些疑惑不解。
　　“那你能在夜间顺利找到咱们约定碰面的地方吗？”万俟达粲对程洛兮坚持要在医兽司数里以外的岔路口碰面一事有些担忧，“要不还是我来此处接应你吧？”
　　程洛兮却十分坚定地摇头道：“不行。你从东面学舍出发，而我从此处动身，一直到岔路口都是互不相干的。若让你重复我的路线，既耗费时间，又增加了行程的风险。所以我们一定是要在岔路口碰面，再一起行动。此后也要在岔路口分开，各自返回。如此一来，才能降低互相牵连的风险。”
　　万俟达粲知道程洛兮的想法不无道理，何况这姑娘是有武功底子的，故而他只能再次嘱咐道：“那你要多加小心！若是在碰面之前出了什么岔子，立刻沿着原路返回医兽司，绝对不能逞强！若过了子时你还未到，那我自然会撤离的。”
　　“嗯，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定能顺利与你碰面。”
　　话已至此，万俟达粲只能先行返回，准备夜半时分的行动去了。

　　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退却了，就在这日月交替之时，樟树林下漆黑一片。
　　万俟达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可程洛兮却并没有要打算离开的意思。就在月光倾泻的一刹那，从她背靠的樟树上突然跃下了一抹人影！

　　“单看行动的路线，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破绽的。但若完全按照他的方法行事，那么自岔路口开始，你们两个便被绑在了一起，要么安全撤离、要么全都被抓。”说话者正是方才跃身而下的参商，原来他一直都在树上监听！
　　“万俟达粲是真心想要帮忙的，所以才会冒险与我同进退。而我却要在背后算计他，岂不是太过忘恩负义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做——”程洛兮望着参商，眼神里满是祈求。她不愿愧对如此真心待人的万俟达粲，所以还没等参商开口调整行动方案，便请求他住手。
　　参商略微停顿了片刻，“如果你们能一同安全撤离，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若行动时出现了什么问题，我只能先全力救你一人。”
　　“你——莫不是要——跟我们一起行动？”程洛兮一直在想，参商究竟会如何打算。
　　而这一次，参商虽然并不赞同程洛兮的自作主张，可一旦遇上麻烦，他却还是以她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