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31、第 31 章 程洛兮微微

　　程洛兮微微一怔，这下看来是没办法蒙混过去了。她略微思索了片刻，目光朝向前方道：“没错，我是有一件事情瞒着你。而且还不止是有关那头黑狐的，只不过它的情况更严重些。这批伤兽你也看到了，它们不仅重病缠身，而且情绪极其不稳。我听闻医药房里有各类名贵药材，所以——所以打算悄悄潜进去拿一点。医兽司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了解了。这里不过是医治兽类的地方，向来不为上面所重视。师父和长生师兄一年到头都在为紧缺的药材而发愁，我就更不敢拿这些事去烦他们了。至于你——你们这些高门子弟，定是不屑与群兽为伍的，所以我也不想麻烦你，就干脆独自医治、再独自想办法拿药好了。”
　　程洛兮临时想出这番胡诌的话，简直已经费尽了脑筋，所以在说话时目光一直向前，丝毫扭头不敢对视万俟达粲，怕被他看出端倪。只不过，这番言辞也不全然都是胡说八道。程洛兮是真的想要潜入医药司，但为的并非是名贵良药，而是母狐的安胎药。她故意将此番想法透露给万俟达粲，是想看看他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若是万俟达粲不肯帮忙，反而还要制止她、甚至出卖她，那反正程洛兮又没在这家伙的跟前行动，料他也纠不出什么实证来。而偷药一事，自然还有参商可以帮忙。
　　两人立在西面铁牢门口良久，万俟达粲依旧没有啃声。程洛兮终于还是耐不住了，她轻轻转头看向万俟达粲，却只见他眉头紧蹙，像是在艰难地做出什么打算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溜进医药司拿药一事，希望你不要伸张。总之我听闻那地方药资充足，有秦穆殿的大力支持，所以你大可放心不会影响到什么的。”程洛兮觉得有些不妥，旋即又补充了这番话。
　　“你——你来这诸华城多久了？”
　　万俟达粲突然冒出这句话，让程洛兮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实话实说道：“我刚来不久，跟你们算是同一届的。”
　　“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要是被抓到了，不怕被责罚吗？”万俟达粲双目直视程洛兮，微露担忧之色。
　　“应该——不会太严重吧？”程洛兮虽然心志不改，但言语微微有些迟疑了，“要是——要是被抓到了，我就说我是潜心钻研医术，想窥得医药司的名方典籍一看！”
　　“哈——哈——”，见程洛兮这副立志要死缠烂打到底的模样，万俟达粲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那你去过医药司吗？知道路该怎么走？药材放在哪里？有多少侍卫看守？里面的医师是否连夜轮班？”
　　“额——这个嘛——我——我还没有研究过——”程洛兮挠头回道。
　　“你若只身一人，是别想拿到药材了”，万俟达粲收敛了笑意，语气轻松却不失坚定，“看来还是得有我帮忙才行啊！”
　　程洛兮心中闻言一颤，随即满脸惊喜地望向万俟达粲，“你真的愿意帮忙吗！？”
　　“没错。”万俟达粲将双手抱在后脑勺，似乎是做出了一个能令他全身舒展的决定，“就当我是舍命陪君子吧！”
　　程洛兮掩盖不住内里的兴奋，一脸傻笑地盯着万俟达粲看——如果是真的，那万俟一族是否都是像他这般好心的人？那岭陽城民是否就能平反冤情了？
　　万俟达粲被程洛兮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放下手臂，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道：“我这就回去搜集医药司的相关资料，再想办法弄个详尽点的地图。明日傍晚，我们在医兽司后面的樟树林见。你可以先把需要拿的药材名录列一份清单，以防到时候不慎遗漏了。”
　　“好！”程洛兮信心满满的回复道。
　　至此，二人“偷盗联盟”正式形成。

　　晚饭前，那帮被罚到医兽司帮忙的堂府小子们，终于迎来了“刑满释放”，被余主事给统统打发走了。
　　一路上，郑佑琪倒是多次主动与万俟达粲搭话，想要握手言和。可万俟达粲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再这上面了，对郑佑琪爱答不理的，两人就此不欢而散。
　　万俟达粲没有注意郑佑琪，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医兽司正门没多远，一抹人影在瞟过他一眼后，匆忙闪过。

　　“参兄怕是来迟了，医兽司最为忙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参商刚一跨进医兽司主堂，石长生便迎面递过来一杯茶水，笑着说道。
　　“也不需要我帮忙磨药吗？”参商接过茶水，一脸诚恳地问道。虽然他已经猜到了原因，但却不会在人前多语。
　　“难道你没有碰见方才从这里离开的同门吗？他们被罚至此帮忙，药材已尽数研磨妥当了。”
　　“碰到了，只是不熟。”
　　石长生笑了笑，没有答话。这段时间以来，他与参商也算是熟识了，知道他一向少言寡语。
　　“哥哥，你来了！”程洛兮从主堂侧旁钻了出来，原来她方才是进侧屋清点库存的药材去了，“师兄，除了被研磨装罐的药材以外，咱们库存的药材已经不多了，若是接下来又有伤兽需要医治，那怕是不够了。”
　　“无妨，研磨好的药材应该足够这批伤兽使用了。接下来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有新的伤兽。在此期间，应该是来得及准备新药材的。”石长生从来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不会为任何事情所烦扰。
　　“洛兮，我把最近学的课程内容给抄写下来了，放到你的房间里去吧，抽空可以多背背。”参商一边说着，一边从衣袖里抽出一沓用细线串好的纸张，递给程洛兮。
　　程洛兮赶紧用双手接下，一脸的欣喜模样。
　　石长生闻声看了过来，“早点习得这些课程，三年之后确实会所助益。对了，我那里还有数十册当年的课本，你拿过去看吧。”此前石长生并不清楚，程洛兮究竟能否熬过在医兽司里的三年，而这期间她又会作何打算，所以才一直没有主动提及书本的事情。可这段时间以来，这位小师妹的表现他是看在眼里的。再加上程洛兮就算没有属于自己的课本，却也如此渴求知识，而且还能有一位这么有心的兄长。所以，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帮忙的了。
　　“真的啊！谢谢师兄！”今日真是诸事顺遂，程洛兮打心底地激动不已。
　　看着程洛兮这么高兴，参商也露出了些许微笑，“那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我来了，就同长生兄一道，把书本给洛兮搬过去吧！”
　　“好，这边来吧。”
　　于是，程洛兮又恢复了她那一贯的孩童模样，一路上蹦蹦跳跳地跟在参商和石长生的后面。
　　在此之前，程洛兮从未进入过她这位长生师兄的房间。只见此间卧房又由两间屋室所构成，以厚重的木板相隔。外间有一面墙是书架，尺寸与程洛兮房间的书架无异，上面整齐地罗列着各种药籍。除此之外，靠近木板的一侧还堆放着各类书籍。窗户前是一张深色书桌，略微有些掉漆，但桌面十分整洁。而里间的房门虚掩着，看不清楚具体的摆设，不过多半也是床铺一类的罢了。
　　石长生此刻正蹲在那堆书籍面前，仔细翻找着当年他在堂府求学时的课本。而且他一边拿出书本，一边还不忘叮嘱程洛兮，哪本是先学的、哪本是后学的、哪本与哪本搭配在一起学习会相互助益等等。故此，参商和程洛兮干脆紧靠着石长生蹲了下来，一边聆听且铭记于心，一边把他递过来的书本按时间顺序堆成了三摞。
　　待找完课本之后，他们三人各自抱了一摞，且参商还顺手拿了部分程洛兮怀中所抱的书籍，放在自己的那一摞上面，然后再往程洛兮的房间走去。石长生见状，先是笑了笑，随后也拿了部分程洛兮怀中的书籍，放在了自己的一摞书上。程洛兮赶紧道：“你们都快把我课本给拿完了，那我抱什么呀！”
　　“你在前面带路就好”，参商和石长生异口同声道。

　　程洛兮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扇素色屏风。参商和石长生随即便看到了立在一旁的书架，其上只有零星的几本书——或者说是手抄本更为合适些。程洛兮在余主事教习医术的时候，总会拿着一沓厚厚的白纸奋笔疾书，把医药知识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而每当程洛兮埋头记录的时候，余主事总是会放慢讲解的速度，为她留出充足的时间。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有了这几本用细线串在一起的册子。
　　参商径直走向那书架，将怀中的课本按照时间顺序，整整齐齐地罗列上去。而石长生则耐心地等在后面，目光却看向了程洛兮的衣服——尤其是那前襟上的大布袋。程洛兮的每件衣服，基本上都会有自己缝制的口袋，除了楚庄殿发放的那件灰蓝色服制以外——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布料。这种规定的服制就算要添加点什么，也是同种颜色的最为合适，否则会被视为不尊重规定的。
　　“你这布袋还真是管用，平日里都靠它来装纸和笔了。除此之外，还能装一大堆东西吧！”石长生那一脸歆羡的表情，真是难得见到。
　　“对呀！这是娘亲教的，我和爹爹的每件衣服都会缝上这么个大布袋！”谈及双亲，程洛兮的目光总是于幸福之中，带着些许落寞。
　　“长生兄，把你那沓课本放过来吧”，参商突然插嘴，扯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