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28、第 28 章 医兽司里的

　　医兽司里的人已经忙活了整整一天了，而自昨日夜里起，余主事、石长生以及程洛兮三人开始轮班看伤问诊。首先值夜的自然是经验丰富的余主事本人，他一直熬到夜半子时，才被石长生给替换了下来。紧接着，石长生又独自熬到了凌晨卯时，被程洛兮给换下休息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训练，再加上原本的武功底子和医术涵养，程洛兮差不多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西面铁牢里关押的是昨天被送回来的那批灵兽，除去已经死亡的，重伤和轻伤的加起来一共有差不多四十几头，全部都是他们三人于昨日止血包扎好的。只不过，重伤的灵兽情况多反复不定，随时可能血崩不止或者出现别的病症，再加上灵兽的伤口皆需及时换药，所以还要接着熬上数日至数月不等，直到它们逐次恢复了才行。
　　程洛兮在西面铁牢里快速地移动着步伐，查看完一头灵兽，换上新药、包扎好之后，立马又换下一头。她此刻才终于完全理解了，为什么余主事平日里经常骂骂咧咧的，说医兽司里缺人手。这么多伤兽全凭他们三人诊治疗伤，还要逐一复查换药，不缺人手才怪呢！只不过，掌控诸华城的人族首脑能设下一个医兽司，专门替猛兽甚至是混迹在其中的妖族治疗，似乎已经是大发慈悲了呢？怎么还能奢望他们，像关照医治人族的医药司那般，大力支持医兽司，为之补充人才呢？
　　程洛兮此刻忙得是天昏地暗，生怕因为自己的救治速度过慢，耽误了某些病发危急的伤兽。此时此刻，这些伤兽要么没精打采，要么奄奄一息，倒不会如平日里那般生猛危险。但余主事和石长生都再三叮嘱过她，只要身处群兽之中，无论何种情形都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所以程洛兮丝毫不敢有所松懈，她那疲倦的神经一直都紧绷着，以防身遭不测。
　　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响动，程洛兮瞬间惊起，立马跳至一处空地并转身查看异情。来人却是余主事——原来不过虚惊一场。只不过，眼看程洛兮有如此警觉，余主事的目光里满是赞叹之色。他大概是觉得，这下是真的不用替程洛兮操心了吧。
　　“师父，您怎么来了？您跟师兄都忙了一夜了，今日由我来查看就好。”
　　程洛兮这么一问，余主事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愤懑，大概是有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找上门来了。
　　“无妨，倒不是因为担心你不能独自完成今日的复查任务。方才训导司的人把几个寻衅滋事的小子给丢到咱们医兽司里来了，说是什么‘劳代惩治’！还美其名曰知道我们医兽司这几日人手很紧张，算是借此机会也能让他们帮上点忙！去他的狗屁帮忙！就把几个愣头小子给扔了过来，又不能充当医师诊治疗伤！”
　　“那——您打算怎么安置他们？”余主事虽然怒气冲天、自说自话，但程洛兮又不好沉默不语，只能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把他们统统打发去磨药了！正好也能让胡大娘他们几个厨子休息一下，省得又要做饭又要拣药的。”
　　“那——您来找我是为了……”
　　“噢！瞧我这记性！”余主事一拍脑袋，方才他全顾着抱怨，把正事都抛诸九霄云海了，“差点就忘了，据驯兽司的人通报，等会儿又有一批伤兽会被送过来。那批伤兽的数量虽然比之前的少了一半，但几乎都是重伤。我担心一个人看不过来，你师兄又累得刚刚睡下，所以你得一起去帮忙！我们俩赶紧把这里的是伤兽复查完，然后就去准备药材。”
　　“啊！？竟然又有一批伤兽？”程洛兮有些诧异，“而且还都是重伤！？”她实在难以理解，这一届的堂府学员为什么突然就下手那么狠了呢？每一批供作训练的猛兽数量都是一定的，重伤二十头？那么其余的呢？岂不是尽数被当场诛杀了？
　　余主事叹了一口气，“那批伤兽应该是供上一届堂府学员训练的，而不是你兄长他们这一届。都是这样的，越往后面，学得越多、功夫越高，下手就越狠。”
　　由于这次两届堂府学员被安排训练的时间十分接近，所以才会在相隔不到两天的时间里陆续送来两批伤兽，弄得医兽司里忙乱不堪。

　　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余主事和程洛兮两人终于把西面铁牢里的伤兽全都给复查了个遍，随后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正堂补充药材。
　　眼看着一老一少快步赶到了主堂，正在磨药的一帮小子们齐刷刷地抬头望了过来。年纪较长的余主事他们之前都见过，自然没什么值得稀奇的。不过，真是没有想到，医兽司里居然还有这么个小姑娘？她的样貌看起来，似乎比他们的年纪都要小？
　　“都盯着看什么呢？！想要磨到天黑吗！？”余主事开口就是一通怒骂，吓得这帮小子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使劲地磨药。
　　就在此时，坐在一旁看视这帮小子的胡大娘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连连摆手道：“我——我没什么——哈——小兮——你在这里可算是个稀奇人儿哈！”
　　余主事没有吱声，一板一眼地检查着这帮小子研磨出的药材质量，稍有不佳就会被勒令重新磨制。而程洛兮则是慌手慌脚地拿过药架上的瓶瓶罐罐，然后塞进她和余主事随身携带的药箱里。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的，即是研磨好的药材粉末。程洛兮此刻无比地紧张，一心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她一向不喜欢身处一帮陌生人之间，更何况还是一帮拿她当“稀罕物种”、特意要多看上两眼的陌生人。
　　把药材塞满药箱之后，程洛兮又转到主堂的另一头拿绷带。放有绷带的柜子前面蹲坐着好几个正在磨药的家伙，所以她只能蹑手蹑脚地侧身挤过去，再将柜门轻轻打开，踮起脚尖伸手去拿。待拿好绷带、关上柜门之后，程洛兮刚要转身，脚尖却冷不丁地一闪，整个人就向侧面歪倒了过去！就在此时，一只强有力的胳膊从身后挽住了她，程洛兮得以避免了侧脸着地。待程洛兮站稳后，刚要说一声感谢，那人却松开手臂，自顾自地转身去拿药材了。原来他方才是刚好将手里的药材研磨完了，正要起身去拿一批新的，却见有人侧身倒了过来，于是便出手将其扶住了。
　　“诶！你小子身手不错啊！叫什么名字来着？”余主事叫住了方才对程洛兮出手相助的男子。
　　“我叫万俟达粲，是丙赤班的学员。”万俟达粲的答话十分简洁，抬头说完后，他又开始自顾自地磨起了药材。
　　“万俟”这一姓氏，程洛兮自然是熟悉的。在诸华城里见到出身自西陵城的嫡姓世家之人，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程洛兮还是一脸震惊地看向万俟达粲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息。万俟世族有可能是她最大的敌人，也有可能是她翻案的关键力量。但在全部真相尚未弄清之前，程洛兮绝不能轻举妄动！想到此处，她收回了目光，继续默默地拣拾药材。
　　“你不必磨药了”，余主事拿起一个空木箱，直接就扔给了万俟达粲，“兮儿，带他去把药箱装满，然后跟随我们一道前往西面铁牢！反正那边缺人手，就让这个功夫还不错的小子一起去吧！就算只是提提药箱、打打杂也行。外边好不容易给咱们支援了点人手，不用可惜了！”
　　余主事话毕，程洛兮和万俟达粲皆是一愣，随即两人便都反应了过来。万俟达粲不难想到，余主事口中的“兮儿”便是身在主堂的这位小姑娘。此刻那小姑娘也正好朝他看了过来，万俟达粲赶忙踱了过去，问道：“敢问兮儿姑娘，我是要装些什么药材？”
　　程洛兮淡然一笑，回道：“叫我洛兮就好。我来装药材，你只管提箱子跟着。”
　　于是万俟达粲便双手捧着药箱，一脸恭敬地跟在程洛兮的身后。他这副老老实实、兢兢业业的模样，让程洛兮对“万俟”这个姓氏平添了几分好感。
　　还没等他们俩把这个新木箱给装满，余主事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了另一个大木箱，指着又一个磨药的小子道：“还有你！对！就是叫郑佑琪的！听说他们一群打你一个，结果还没把你给撂翻咯，说明你小子的功夫也不赖嘛！把这个木箱拿着，装满药材后，随我们一起去西面铁牢！这样也省得来回跑了！”
　　郑佑琪哪敢有丝毫的懈怠？他赶紧接过大木箱子，跟在亲自装药的余主事身后。一面认认真真地听着余主事介绍哪一味药材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用的，一面在心里快速地默记下来。虽然到头来也没有记住多少味药材，毕竟这种事情肯定还是要耗一番功夫才行的，但好歹心里有了个底，不至于待会儿被狠狠地责骂吧？但郑佑琪所不知道的是，余主事向来严厉，对医治更是十分地谨慎苛刻。他若是跟余主事搭档，接下来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