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27、第 27 章 “我说——

　　“我说——明明是他们把食堂搞成这个样子的，为什么要我们来打扫整理？”唐丙之一面翻起一把四脚朝天的凳子，一面嘟囔道。此时除了被训导司参事带走的人以外，其他在场的学员全部都被扣留在了食堂里——打扫卫生……
　　“你少说两句吧。难道要等他们从训导司里出来，然后再打扫食堂？——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都还不一定呢。”巫云开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更何况，我们当时没有制止同门在食堂斗殴，确实是不合情理的。”
　　“那种情况怎么制止啊——那两个挨打的本来就该被狠狠地打一顿好吗！？”唐丙之一面说着，一面还不忘手舞足蹈地比划了起来。他这一左扭右扭的，刚好就看到了不远处，百里昀正侧头跟方才那位跟林若许摔在一起的姑娘悄声说着些什么。“喂！我说你小子！不好好干活，在那边跟人家姑娘搭什么讪呢？！”
　　百里昀哪里是在跟那位姑娘搭讪啊！其实他是完完全全看明白了，方才那位丙赤班的姑娘差点就做出了冲动之举，幸好是被林若许和袁廷昱联手给制止了。但她们两个姑娘摔倒在一起的样子实在有些奇怪，所以百里昀才替她们俩打了个圆场，说是为了避开袁廷昱挥出的剑才会那样的。现下他是在私下询问那位丙赤班的姑娘，看她究竟是有什么苦衷。毕竟这种事情一旦捅破了，那位丙赤班的姑娘即使没有酿成大错，也还是会受到重罚的。其实这也是为什么袁廷昱会默认是自己出剑失误——他们都是在保护那个似乎身负难言之隐的姑娘。
　　唐丙之一声吆喝，弄得大家瞬时就朝百里昀和那位姑娘看了过去。百里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直截了当地回道：“搭讪这种事情只有你小子才做得来吧！？兄弟我自愧不如！”
　　谁知，唐丙之竟然直接窜了过去，一把搂过百里昀的肩膀，“诶！你俩究竟在说些什么呢？”
　　百里昀一把推开唐丙之强行凑过来的脑袋，“你给我安静点！别嚷嚷得整个东面食堂都听见了！”
　　他们俩这“打情骂俏”的，弄得整个食堂里的人都哄笑了起来。百里昀和唐丙之两人互怼起来，简直就是诸华城里的一对活宝。

　　“那位姑娘方才跟你怎么说的？她究竟是为什么，要对同门下狠手？”整理完桌椅板凳后，一行五人结伴刚跨出食堂大门，巫云开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也看见了？”百里昀脱口而出，又顺便瞟了一眼参商，“算了，你肯定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啊？”唐丙之满脸疑惑地问道。
　　巫琳娜此时也是云里雾里的，随唐丙之一同扭头看向其余三人。
　　“方才那个叫——林若许的姑娘，其实是看到了另一位丙赤班的姑娘想要借机用竹筷刺伤郑梦琪，所以才将她扑倒的”，参商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这种事情对于他而言，无疑是完全不用多管的闲事。
　　“竟然有这种事情啊！”巫琳娜难掩一脸的惊讶之色。
　　“刚好是在今天，又是想要刺伤郑梦琪，那多半跟他们丙赤班在训练场的那件事情有关吧”，唐丙之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百里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私下询问那位姑娘，看她究竟是有什么内情。”
　　“孙承因郑梦琪的故意伤害，惨失了一条胳膊，现在还躺在医药司里生死未卜。这件事无论是对他本人，还是他身边的人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同门，确实不应该袖手旁观”，巫云开赞同道。
　　凡是知道了训练场之事的人，对郑梦琪自然而然地也就多了几分厌恶，同时便对受害的孙承以及与他相关的人，多了几分同情。
　　“哦！我知道了！她——暗恋孙承！所以——为了替自己的恋人报一臂之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刺杀郑梦琪！”唐丙之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然而，看着其余四人满脸无奈的表情，唐丙之的八卦兴致瞬间少了一半。再加上，这种情况下好像也不是八卦人家的时候，他赶紧捂住嘴巴，闭口不言了。
　　“那姑娘名叫沈惜君，在进入诸华城之前，她的父亲是孙承的武学师父。两人自小一起修文习武，感情十分要好。后来，他们一起通过了堂府选试，还同样都被分到了丙赤班。这次，她亲眼目睹了孙承遭受重创的整个过程，心里实在难以接受。想到孙承从此势必残废，再也无法圆当初学成出仕的理想，就下定了决心，即使触犯诸华戒律，也要为他报仇”，百里昀缓缓道来，听得众人唏嘘不已。
　　沉默良久，巫云开才终于率先开口道：“如此看来，她的一时冲动，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惩戒之事，还是交由公办比较合适吧！”
　　“那——要不然，我们就当不知道她要刺伤郑梦琪的事吧！反正她也没有真的伤到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唐丙之倒是一如既往的仗义，其余四人也都点头默许了。
　　就在他们五个人说话的时候，林若许不知怎地刚好从唐丙之旁边擦身而过，她声色清冷道：“你们不说有什么用？又不只是你们才几个知道。”
　　唐丙之赶紧一个大跨步，刚好就拦在了林若许的正前方，“我知道袁廷昱的为人，他是不会乱说话的。倒是你，不会真的去打小报告吧？”
　　林若许毫不退让地回击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叽叽喳喳的话痨鬼！”
　　“你这姑娘！说话还真是不客气——”以唐丙之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倒不会真的跟一个女孩子过不去。
　　百里昀索性直接把唐丙之推到一边去，打圆场道：“方才还真多亏了林姑娘，像你这么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打人家的小报告呢？”说完，还不忘露出他那招牌式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百里昀本就算是长得好看的那种男孩子，身姿挺拔、外型阳光，要是再笑起来，简直都要把人的心给融化了！
　　林若许撇过头去，不好意思地偷笑了起来——看来危机基本算是解除了。
　　“好啊你小子，又用‘美男计’解决了一个”，唐丙之搂过百里昀的肩膀，故意压低声音道。
　　“去你的！能不能正经点！”百里昀简直不想理他，干脆一个回身转到参商那边去了。
　　巫琳娜倒是把他们俩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这番弄得唐丙之也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跟着傻笑了起来。这下倒好，林若许以为他们俩是在嘲笑她自己，脸蛋瞬时就滚烫了起来，干脆一股脑儿地快步走开了。
　　“她跑那么快干嘛？”巫云开满脸的疑惑不解。
　　此话一出，百里昀和参商两个木讷的家伙才发现有人跑开了，但也不过只是耸了耸肩，以示他们也不知道。
　　巫琳娜见状，笑得愈发大声了……
　　他们一行人没走多久，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袁廷昱。他方才作为目击证人，随同参事们一道去了训导司。
　　“廷昱！训导司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唐丙之赶紧迎上前去，一脸好奇地询问道。
　　“除了郑梦琪暂时被扣押起来外，其他人全部以寻衅论处，被罚于明日前往医兽司照管伤兽了”，袁廷昱回复道，“郑梦琪最终该作何处置，可能要等孙承的情况确定下来了，再做决定吧。”
　　“郑梦琪一事明显应当归刑罚司管，怎么却被训导司扣押起来了呢？训导司不过是承担训诫之责、约束堂府学员日常行为之所，而刑罚司才是真正管理伤害案件的地方，两者施加的惩罚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巫云开神色有些不悦。他第一次见到袁廷昱，就是在那日总堂的祭祀晚会上。当时巫琳娜一眼瞥见参商，立马就从人群中挤了过去，等他这位当哥哥的好不容易随之挤出人群的时候，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巫云开恰好看见了聊得甚是熟络的袁廷昱和郑梦琪两人。由当日所见联想到今日之事，巫云开不难怀疑，袁廷昱是故意帮郑梦琪暂逃处罚的，否则他为何会去训导司通风报信，而不是去刑罚司呢？这样一来，训导司也有了理由，先行一步扣押住郑梦琪。想到此处，巫云开对袁廷昱便瞬间没了好感。
　　袁廷昱摇了摇头，“此事确实有些不妥。唉！都怪我当时没有考虑周到！方才在食堂外面瞥见同门斗殴，便一股脑儿地去训导司找人制止了，却不曾想弄成了如今的尴尬局面。”
　　莫非袁廷昱是看穿了巫云开心中所想，所以才主动示弱自责？他这自责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仅仅为了让自己撇清关系？众人心中，顿时各怀心思。
　　唐丙之却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袁廷昱的肩膀，信心满满地说道：“管她现下是在训导司还是刑罚司，只要追究文案下来了，照样逃脱不了惩罚！进刑罚司还不是早晚的事儿，有什么好自责的！？”
　　袁廷昱笑了笑，没有答话。
　　参商此刻的心思却完全没放在这件事上面——当日在诸华大会上，参商便记住了今日带头在东面食堂里围攻郑佑琪的那名男子。他的名字，叫做万俟达粲，乃西陵城城主的次子。而这人此刻，正身处医兽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