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20、第 20 章 余主事轻咳

　　余主事轻咳了一声，吓得程洛兮赶紧抬头张望，这才发现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站到了他们二人的身后，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窝窝头，一边听着他俩的谈话。
　　坐在台阶上的两个人赶紧起身，却被余主事摆摆手给制止了。啃完窝窝头后，余主事反倒蹲了下来，然后对程洛兮道：“你师兄说得没错，你胆子大到简直就不像是个女孩子！对于医治受伤的猛兽而言，‘观察’二字极为重要。但凡这种情况，仅凭高超的医术和敏捷的身法是远远不够的。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必须以安抚为主，绝对不能率先挑起矛盾。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在医治之前，你必须先辨别清楚，哪些兽类是情绪稳定、可以靠近的，而哪些兽类是暂时还不能贸然接近的。为师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师父！”程洛兮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余主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在即将离开之际，又补充道：“今日在西面牢房里，是为师为了演示身法，才不得已激怒了那些灵兽，故而整件事情其实与你无关。接下来，你只需抓紧时间，好好练习即可。那些个灵兽不久之后便会被赶上训练场，也许此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所以，珍惜机会吧！”
　　“是！师父！”
　　话毕，余主事便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了。
　　“这下你相信，余师父他并没有生气了吧？”
　　“嗯！谢谢师兄！”程洛兮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医兽司里并没有专门供学徒训练的场地，所以你只能抓住平日里的每一个机会，随时随地的练习。除此之外，还要记得多听、多看、多问”，作为师兄的石长生嘱咐道。而他刚要离开，突然一拍脑袋，又转身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今天我看到参商了，他没有进来，只是让我代他向你问好。”说完，便扬长而去了。作为医兽司里的医师，余主事也好、石长生也罢，向来都是性情寡淡，不多言、不多语的。该说的说完，便各忙各的了。
　　参商来过了？他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吧？程洛兮这么想着，就晃悠到了正大门处。夜幕降临，医兽司的大门已经关阖上了。按照律令，正门开合是由守卫负责的，一旦关上，无令不得出入。程洛兮此时也不便前去打扰余主事，求取令牌。而且就算出去了，偌大的诸华城，她又能去何处寻找参商呢？想到此处，程洛兮只好背靠着大门坐了下来，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今夜乌云密布，遮住了点点繁星，天空顿显漆黑无比。

　　“今夜无月，晚风凄冷，正是杀人的好天气。”
　　“我说百里，你一个人站在窗户边瞎嘀咕什么呢？怪吓人的！”唐丙之坐在矮凳上揉腿，又被罚站了一天，他实在是搞不明白，百里昀怎么还会有心情站在窗户边欣赏夜景？
　　“糖饼，我要出去一趟。”百里昀说完，便从窗户边转了过来，准备开门出去。
　　唐丙之一脸的莫名其妙，呆滞了三秒后，赶紧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是要去哪里啊？若是闯祸了，我岂不是又要跟着被罚！？”
　　“你哪次闯了祸我没有陪着你挨训？咱们俩难兄难弟的，还怕被罚？”百里昀笑道。正当离开之际，又补充说：“要是我彻夜不归，记得天刚亮就要带上你老爹来找我！”
　　“喂！我说，你不会真摊上什么杀身之祸了吧？”难得听见百里昀嘱咐自己去找他，再加上之前的那句感叹，唐丙之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百里昀却不以为意，挥了挥手道：“在这诸华城里，谁敢惹我？——他是不想待下去了么！”
　　这倒是真话，诸华城里确实会死人，但绝对不会是百里昀这样的人。与他为敌，就等于是跟百里一族为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代价。
　　“好吧，你只要不是半夜翻到城外面去，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百里昀离开房间后，唐丙之便熄灭了蜡烛，准备睡觉了。他躺在榻上，侧头望向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铺，心里竟有些忐忑不安。百里昀这小子一向是独来独往惯了，也没出过什么乱子，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吧？嗯！没错，他为人机敏、身法出色，诸华城里又都是些老熟人了，那些新来的学员里也没有哪个是他的对手——自己应该是多虑了。唐丙之这么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百里昀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后，一抹黑影悄悄地潜入了他们俩所居住的“戊戌”号房间。来者身法轻奇、动作敏捷，堪称高手。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终于锁定了那张空荡荡的床铺。眼见其上并没有任何人在休息，那抹黑影又轻轻地退了出去，用内力隔门落锁。
　　整个过程，唐丙之竟没有丝毫的察觉！

　　眼看着乌云密布，雨却还是没能落下来。夜半时分，天空中竟露出了一轮弯月。那纯白的月光轻轻泻下，照亮了一个人的脸庞。
　　此人正是百里昀。
　　“我早该想到，你是到这里来守株待兔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密林里果然转出了一个人来。那人用一张巾帕蒙面，看不出是何容貌。
　　此处是前往东面学舍下半段房间的必经之路，四周密林环绕，人烟寥寥。白天是清幽至极，而夜晚，则是阴森之至了。
　　“想必你已经去我的房间里查探过了，只可惜我并不在里面”，说话的依旧是百里昀，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到底知道了哪些东西、又对哪些人说过么？”
　　“我不需要知道太多，有关死人的信息。”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色清冷至极。
　　“你就那么肯定，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百里昀丝毫没有被吓到，目光犀利而坚定。
　　“究竟说还是没说，明天就知道了。但无论如何，你今天都必须死！”
　　“那程洛兮呢？她该怎么办？若事情败露了，你是打算直接扔下她，独自逃命么？”说到“程洛兮”三个字的时候，百里昀还特地注意了一下那人的反应，却看不出有丝毫的异样。难不成，那个小姑娘只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死活？
　　“这么说来，你方才不过是去翻了一下入城人员的案卷记录而已？白天罚站，晚上又是在翻案卷。再加上你这般独来独往、自视甚高的人，向来喜欢一击必中，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在人前过多言语的。那么由此看来，我似乎只需要清除掉你即可咯？”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人突然开口分析道。
　　听完此番言语，百里昀顿觉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人简直就像是将他看透了一般！
　　方才百里昀故意提及程洛兮，其实是想要刺探那人的底细，却不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反而是将自己给出卖了！这人究竟是何来历？到底要经历过多少世事，才能于顷刻之间便将对手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百里昀也不是轻易落败的人。纵然是惊讶万分，心里正如波涛汹涌般翻滚不停，但从外表上看，他仍旧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参兄此言差矣，这里好歹是诸华城。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就应该做好被发现的准备。更何况，百招之内，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除了直接诛杀以外，参商其实还想过别的办法——那就是暗中下毒。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医兽司门前徘徊不去的原因。诸华城里能弄到毒药的只有两个地方——秦穆殿的医药房，以及楚庄殿的医兽司。但若是用毒杀人，那么查到最后，总会查到医兽司头上的，这无疑将牵连到程洛兮。所以思量再三，参商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动手，除掉百里昀这个隐患。只要时机、地点选择恰当，下手之后再迅速地毁尸灭迹，就能成功阻断调查。这个世上不明死因的尸体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个。只不过，这里是诸华城，目标是百里昀。故而，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参商也不跟百里昀继续废话了，直接一跃而起，就向之冲杀过去！他此次不再是赤手空拳，而是拿着一柄短刀。这是一种随处可见的小刀具，既可以用来切切菜、又可以用来修理一下凹槽什么的。
　　所以说，参商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不仅仅是武功高强，而且还能使用各式各样的武器，绝不因偏好问题而落人把柄。
　　参商如此地来势汹汹，可百里昀却没有与之针锋相对、一决高下的意思，而只是躲闪退让，在适当的时候，才予以还击。
　　不难看出，他是在拖延时间。
　　几番交锋之后，百里昀渐渐落了下风。
　　远处有灯火晃动，已经不能再拖延了！参商干脆将全部力量注入一击之中，狠狠踢向了百里昀！
　　百里昀虽以双臂抵挡，但却明显不敌，应击而坠！参商随之回转，以退为进，于电光火石之间抛出短刀，誓要将其一举击毙！
　　万分危急之间，“镗”的一声脆响，一枚粗短的银针迎面撞上了短刀！
　　银针自一支短小精致的□□发出，力量虽不敌短刀，却足以将其撞偏原本的方向。就这样，短刀自百里昀的颈脖之处险险擦过，继续在空中飞行了一段时间后，坠落入远处的丛林之中了。

　　“你们两个！大半夜的在瞎胡闹些什么呢！？”
　　在灯火最为明亮之处，赫然立着几名总堂的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