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19、第 19 章 就在这万分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方才一直站在铁栏外面看热闹的余主事终于开口了，“不想死就赶快往上跳！”
　　往上跳！程洛兮迅速地在脑海中回忆着方才余主事演示的腾空方法，却越是着急就越是想不出来。实在没有办法了，她索性照着以往的跳跃方法，猛地向前一冲，随后一个腾步，踩着一头野兽的脑袋就跳了起来——然后——
　　“啊！”
　　程洛兮只顾着往上跳，却忘记了跳到半空中后，又要往下降的。而此时此刻，等在她下面的，是一群张着血盆大口的凶残猛兽！
　　当然，程洛兮这身功夫也不是白给的。她虽然不幸落了下来，却又准确地踩上了另一头猛兽的脑袋，再次跳了起来。就这样，程洛兮把那群猛兽的脑袋当做阶梯，轮换着一踩一跳——虽然有些疲于应对，但好歹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
　　眼见此情此景，余主事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到底要踩到什么时候！？看是你先把它们熬废，还是它们先把你给熬废喽？赶紧往铁墙上面跳啊！”
　　程洛兮闻言，立马依照指示，往距离她最近的一处铁墙上跳了过去。但不幸的是，程洛兮在铁墙表面根本就立不住脚，更别说是如履平地般奔跑了！她随即便滑落下来，硬生生地砸在了地上！那群猛兽可不会给她留出喘息的时间，它们立马围了过来。见此情景，余主事赶紧冲进了牢笼。
　　而此时此刻的程洛兮完全没空理会旁人正在做什么，她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逃命。
　　程洛兮双脚踢向墙面，然后借助反弹的力量，从那帮猛兽的身体底下溜了出来。可还没等她完全溜出重围，一部分猛兽就反应了过来。位于程洛兮正前方的一头猛虎，索性直接将头部贴近地面，迎向她便张开了血盆大口！随即而至的程洛兮立马反转身体，用手按住了猛虎的上颌，躬身跃起，一个空翻就跨过了它的身体！在此过程中，程洛兮还顺便踢开了猛虎身后的一头猎豹，成功落地！然而，还没等程洛兮继续反击，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就抓住了她——正是余主事——他迅速后退，一把将程洛兮带出了牢笼。随即“嘭”的一声，铁栏被狠狠地关上了！
　　猛兽们接二连三地扑了过来，狂嚎不已，却已无济于事了。
　　程洛兮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息。她那狂跳不止的心率，在猛兽的厮喊声中，变得微不可闻。
　　片刻休整过后，余主事拉起程洛兮，转身出了铁牢。
　　刚从铁门离开的他们，迎面就撞上了着急不已的石长生，还有一帮面露担忧之色的守卫。
　　“余师父！小兮！你们俩还好吧！？”石长生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就要给他们一老一少检查伤口。
　　余主事面色铁青，一把挡开了石长生的手，“都散了吧，能有什么事！？”
　　“可这西面铁牢里都是不戴镣铐的灵兽，一般情况下它们是极守规矩的，不会这般狂叫不止啊？是不是——”一名守卫话还没说完，就被余主事一个眼刀甩过，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都散了吧！散了吧！这里一切正常啊——”石长生赶紧打圆场，总算是将围观的众人又重新给劝回了岗位。
　　众人散去后，余主事只对程洛兮说了句“你明天接着练习。”便径直回了主堂。石长生也跟了上去。
　　程洛兮回头望向铁牢，灵兽们的嚎叫声已渐渐停息。今天这场风波算是过去了吧？但从刚才众人的反应中便不难看出，自己应该是闯祸了。
　　程洛兮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在药圃里面晃荡了半晌之后，被胡大娘叫去厨房吃午饭了。片刻午休过后，坐立不安的程洛兮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到主堂，却只见到了石长生一个人。
　　“师兄，我师父呢？”程洛兮一脸疑惑地问道。
　　“余师父去北面铁牢问诊了。医兽司里的医师，就算加上你，也不过三个而已。更何况，这段时间的伤兽有点多，所以人手不大够用”，石长生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我清点完药材，便也要过去了。”
　　“我也去！带上我吧！”程洛兮赶紧毛遂自荐道。
　　石长生却笑了笑，摇头道：“你先别着急，等余师父觉得可以了，你才能进去医治那些伤兽。”可见到程洛兮一副失落不已的样子，石长生又忍不住询问道：“你会清点药材吗？”
　　“会！”
　　“那要不然这样吧，你替我清点药材，也算是帮忙了！”
　　“好！”
　　石长生将药集册递给程洛兮，简单地指点了几句，便由她自己亲手记录。待程洛兮写下几行字后，石长生又将册子拿过来仔细查看。只见药集册上的字迹工整清秀，记录准确无误。石长生不由得赞叹道：“难怪刚刚余师父还说，你其实非常聪慧，懂得举一反三，是个难得的人才。”
　　程洛兮倒没去注意石长生夸赞她的话，而只是小心翼翼地又将药集册接了过来，然后认认真真地继续清点起药材来。
　　石长生见她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言，而是转身拿起药箱，前往北面铁牢支援余主事去了。

　　北面铁牢紧邻医兽司的正大门，但凡由主堂前往铁牢，都会从那扇门前经过。医兽司大门常年在白日打开，夜间关闭。因为本来就没几个人愿意往医兽司里跑，所以也不用怕将大门敞开后，人来人往的麻烦。而石长生刚从正门前经过，就看到了在门外徘徊的参商。
　　“参商！你怎么在门外面转悠？小兮在主堂，快过去找她吧！”石长生停下步伐，招呼道。
　　参商也停了下来，静立片刻后，却摇了摇头，“我就不进去了，替我向余主事还有洛兮问好。”
　　石长生也搞不懂了，这家伙在外面转悠半晌，可却连门都不进，只是想找个人代替他问好？石长生有些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参商随即微微一笑，以示感激，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夜幕将至，程洛兮总算是清点完了药材。她将药集册整整齐齐地叠放好，然后伸了个懒腰，转到厨房里，准备找些吃的。医兽司分为两季——繁忙季和清闲季。在繁忙之季，医师们总是整日待在铁牢里，偶尔感觉肚子饿了，才出来找些吃的果腹，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饭点了。每到这时候，胡大娘总会在厨房里备下吃食，全天供应。
　　程洛兮左手一个窝窝头、右手一个咸菜饼，蹲坐在厨房门前的台阶上，就吃了起来。每天差不多这个点的时候，厨子们都去给笼子里的伤兽送饭了。所以此时的厨房，倒是少了些平日里的热闹氛围，只余下灶里的柴火静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两下“噼啪”声响。
　　程洛兮吃着吃着，远远地看见了从北面铁牢里返回的石长生。她连忙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角，恭声喊道：“师兄好！”
　　慢慢走近的石长生冲她笑道：“小兮好！咱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妹了，以后用不着这么客气。”
　　程洛兮跟在石长生的后面，蹦蹦跳跳地随他进了厨房。石长生拿过两个窝窝头和两个咸菜饼，顺手又递给程洛兮一个窝窝头。然后，两人重新返回台阶处，就这么并排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程洛兮啃到一半，终于忍不住扭头询问道：“师父怎么还没有回来？——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石长生竟笑了起来，“哈！——余师父他干嘛生你的气？”
　　“那人说，西面铁牢里关的都是些受伤的灵兽，一般情况下，不会那般愤怒嚎叫的。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才会激怒它们？所以——师父就生气了、不理我了”，程洛兮惴惴不安地问道。这次进医兽司的机会，对于程洛兮而言十分重要。她生怕让余主事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然后就把她给赶出去了。医兽司对于刚进来的程洛兮而言，是个陌生的地方，物也是、人也是，所以她只能时刻保持小心谨慎。但却没有想到，这才两天不到，她似乎已经捅了篓子。身陷此等境地，程洛兮难免心中不安。
　　石长生收敛了笑意，却是一脸和蔼地对程洛兮说道：“你多虑了，小兮。你也是出身医家，应当知道，医者见惯了生死，为人性情总会清冷许多。余师父也一样，他不怎么跟你搭话，并不代表不喜欢你。事实上，他反而是对你十分地满意，所以才会放手不管，而并非没完没了地在你跟前唠叨。”
　　“真的吗？”程洛兮看向石长生，半信半疑。
　　石长生倒也不在意，那夹杂在程洛兮目光中的怀疑，他接着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余师父夸赞你的话吗？你们俩从西面铁牢里出来后，余师父就把全部经过都跟我说了一遍。不难看出，他言语之间对你的赞赏。余师父说，他知道你很勇敢，但没有想到，你真敢第一天就进到牢笼里面。除此之外，在面对突发情况时，你能镇定自若地与众灵兽缠斗，整个过程没有喊过一次救命，更未露出过退缩之色。总的来说，你反应敏捷，于危急之中还能举一反三，这一点真是难得。”
　　程洛兮被他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腼腆地笑了笑，然后问道：“那——以前的学徒呢？他们——不敢进去吗？”
　　石长生笑道：“据我所知，他们要么隔了好几天才敢进去，要么刚一进去就喊着要出来，没有哪一个不让余师父操碎了心！你倒好，一开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进去之后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跟那帮猛兽追打起来，真是胆子大到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