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2、第 2 章 “哟！回来

　　“哟！回来啦！结果怎么样啊？”“老酒鬼”忙不迭地凑过去问道。
　　参商却只是挥了挥手，“饿死我了，快去做饭。”
　　其实，“老酒鬼”的心里无比清楚，以他家少主百余年的功力修为，想要在区区堂府选试中胜出，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唯一令人担忧的，只是他是否敛藏好了真正的实力，而没有让人起疑。毕竟，树大招风，一旦表现得太过强悍，难免会被人私下里查个底朝天。可现在看到参商这一脸轻松的样子，便知在整个选试的过程中，他并未露出什么破绽。这一关，算是过了。
　　待“老酒鬼”乐呵呵地踱到厨房里去后，参商在“老酒鬼”原本待过的地方挨着程洛兮坐了下来，“这老不正经的又在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你别总是这么说酒鬼大叔，人家都一大把年纪了。况且，他一直都对我很好的”，程洛兮眉头微皱。虽然她知道，要是真的算年纪，参商其实比那“老酒鬼”大了不知道多少岁，若硬要把人家老先生视作晚辈，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可一看到参商那少年似的模样，再看看脸上沟壑纵横、胡子一抓一大把的“老酒鬼”，程洛兮就总是绕不过这个坎来。
　　“好好好，我不说你的酒鬼大叔了。那就说说你吧，地上不凉吗？要是寒气入体了，你是不是准备再躺几个月？”
　　“啊！？真的？”程洛兮一脸惊讶，边说还不忘边用手去感受一下地面的温度，“怎么办？！我已经把我坐的这一块给暖热了，是不是早就寒气入体了？”
　　程洛兮总是这么地实诚，还有些死心眼、一根筋，那一脸既认真又无辜的样子，弄得参商总是想生气却又气不起来。
　　“算了算了，你就那么坐着吧”，参商满脸的无奈，只能转移话题，“本届堂府选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武试排名第二十三位、文试排名第三十四位。”
　　“那就是进了！？”受伤后的两个多星期以来，程洛兮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你说过，每三年一届的堂府选试会分别在北殷城、东楼城和西陵城举行，而各城参赛者中的前一百名便可以进入诸华城！你就是进了！哈哈……”
　　看着身旁这个满是伤病的瘦弱身躯，参商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更何况，重重困难还在后面，他不得不替程洛兮担忧起来。
　　“那你是不是快要走了？三月上旬就得去诸华城报到了吧？”还没高兴几分钟，程洛兮忽然又满面愁容起来，“一路走来多亏了你的帮助，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吧。自从与爹爹失散之后，你便成了我最亲的人，可是连你也要离开我了。是好事吧，可我就是开心不起来了。”
　　自相遇起，他们俩便算得上是形影不离。到如今，已是两年有余。两年的时间不算长，但程洛兮早已是几经生死，幸而有参商相伴，才得以侥幸逃出生天。故在她的心里，对参商已然形成了一种亲人般的依恋。
　　而在参商眼里，程洛兮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而已。虽然她遇事冷静、为人勇敢，但还是掩盖不了一个普通女孩的柔弱内心。只不过，她确实并非参商百余年来生命里，一名匆匆过客罢了。或多或少，程洛兮还是有些不同的。
　　“不过没关系，也许三年之后，我就能去你去过的地方了！”还没等参商安慰，程洛兮就率先拍了拍他的肩膀，释然道：“万一你留在了诸华城，那我们又能见面了！到时候，你就还是像之前那样教我武功。哈哈——我一定会进步神速的！”
　　程洛兮突然又由阴转晴，弄得参商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竟不知该怎么答话了。
　　不过，用不着他答话，程洛兮已经一阵风似地站了起来，“我闻到面条的香味了，开饭吧！”

　　晚饭过后，程洛兮帮着“老酒鬼”洗好碗筷，端过熬好的汤药，自顾自地回房休息去了。

　　待看到程洛兮进了房门，“老酒鬼”这才叫过参商，一改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之前你让我去打听，那从诸华城里来的灵兽部、医兽司主事的动向，究竟是有何打算？”
　　“洛兮为人太过天真，基本不怎么设防，尤其是对于她自认为可以相信的人。说吧，她都告诉了你些什么？”参商不答反问道。
　　“她是岭陽人，一心想要进入诸华城，其实是为了给族人平反。”“老酒鬼”也不再追问，而是一脸平静地缓缓道来，“自岭陽城被抓入西陵城，再由西陵城发配往西北边境，势必要经过那荒芜逾千年的乱葬岗。我记得，你执意前往乱葬岗一探究竟，恰好是在两年多以前吧？这样一来，就不难想明白，那小姑娘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了。她必定是跑进了乱葬岗吧？押送的人以为那小姑娘必死无疑，所以才没有紧追不舍。”
　　“——没错。”参商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实话实说道，“我后来从洛兮口中得知，当时她们一群妇女被单独押送，她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正是由于其他人的冒死掩护，她才得以突破士兵的防线。却不料，误入了几乎无人敢进的乱葬岗。”
　　“所以，你果然还是进了那乱葬岗！乱葬岗深处凶险万分，就怕一去不返。若当时我知情，是万万不准你去的，否则如何向恩师交代！”“老酒鬼”一脸愤慨道。
　　“老酒鬼，你消消气，我又不是故意骗你的。”参商难得满脸赔笑道，还伸手去拉“老酒鬼”的衣袖。他隐约觉得，这次是真的把人给得罪了。
　　“哼！”“老酒鬼”甩开参商拉扯着的衣袖，撇过脸去，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参商连忙蹲下，给他捶腿示好。程洛兮若是看到了这一幕，定会觉得参商这才叫“孺子可教也”。
　　“嘿！老酒鬼，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算当时我确实进了乱葬岗，不也平安无事嘛。”
　　片刻之后，“老酒鬼”终于像是消了气，问道：“所以，你到底在那乱葬岗中发现了什么？我原本以为，你此番参与选试，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在这纷扰红尘中混个一官半爵玩玩。再或者，是想要借助诸华城的官职，继续追查恩师的下落。但现在想来，你去诸华城，一定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莫非——恩师就在诸华城中！？”
　　还未等参商开口回应，“老酒鬼”又自顾自地道：“不行！你这是要去把诸华城翻个底朝天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有百年的修为确实不假——但那也绝对不是你想闯就能闯的地方！”
　　“看吧，我就知道一旦告诉了你，又会是死拉着不让我去。”参商一脸无奈的样子，但目光却是出奇地坚定，“可是，我非去不可！你不也一直想知道我父亲的下落吗？他十有八九还活着，而且，就被关押在诸华城中！”
　　“你——确定？”“老酒鬼”有些犹疑了。
　　“你知道我在乱葬岗中发现了什么吗？”参商接着道，“三十多年前父亲失踪后，你不是也冒死进过西陵城郊乱葬岗么？因为那是最后见面时，父亲告诉你，他要去的地方。当年，你不惜逗留数日，与恶灵纠缠，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却还是遍寻父亲不得。而我在乱葬岗中，却发现了，父亲留在灵石中的记忆碎片。那是我母亲生前赠与他的，父亲应当一直随身携带着。可他人不见了，灵石却掉落在乱葬岗深处，破碎成渣。”
　　“你莫非是强行将那灵石碎片聚拢了起来？你在那里面看到了什么？”“老酒鬼”追问道。
　　“一场混战——以及——一个人的脸。”
　　“谁的脸？”
　　“诸华城——齐桓殿——现任殿主——王守明！”
　　一时之间，“老酒鬼”心中不知应该是喜是悲，喜的是恩师依旧还活着，悲的是对手竟会是王守明！
　　“放心吧，老酒鬼，我不会鲁莽行事的。”参商此时此刻却显得比他平静得多，“我的目的是要救出父亲，而不是去推翻整个诸华城。”
　　“那——程洛兮呢？她又是怎么一回事？她跟你此行的目的究竟有何牵连？”
　　“还是你了解我，若说我执意带着这么一个身世复杂的人进诸华城，完全是出于同情和怜悯，连我自己都不信。”参商笑着拍了拍“老酒鬼”的肩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和狡黠，“我将她背出乱葬岗时，还顺带拿上了一柄短剑。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那是‘右双鱼’。”
　　“右双鱼！”闻此三字，“老酒鬼”的震惊不亚于之前，“传闻一千年多年以前，人族与兽族大战之时，那执意守护世间兽族的女战神手中所持，便是两把名唤“双鱼”的短剑！当年兽族战败后，那位女战神随同她的兄长一起，死在了沙场之上。而他们的族人，也尽数被屠。这才有了，随后千年哀魂之声不绝的西陵城郊乱葬岗！程洛兮难道，是那一族的后人吗？”
　　参商却摇了摇头，“那一族连姓氏都已经没落了，是否有血缘关系已然不可追寻。——但那把右双鱼，确实是被程洛兮给唤醒的。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她滴落鲜血之前，那柄剑不过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这就是你非要带她进诸华城不可的理由？让我去打探那位医兽司主事的动向，也是为此所做的准备？”言即于此，“老酒鬼”已然洞悉一切。
　　“没错。程洛兮是我埋在诸华城的一粒种子，而当她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刻，诸华五殿都将为之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