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16、第 16 章 “大家都是

　　“大家都是同门，何必如此针锋相对。”王乾羽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站到了袁廷昱这一边。他大概是觉得袁廷昱这边看起来势弱一些，想要借此平衡一番吧。
　　谁知，就在这关键时刻，总堂内的烛火忽地熄灭了！众人顿时慌乱起来，也不知道究竟谁跟谁是站在一边的了。片刻之间，烈焰池又突然亮起，瞬时一片火光冲天！众人皆被眼前这盛景所吸引，将其余诸事统统抛却脑后了。祭坛上的巫师们围着烈焰池火手舞足蹈，吟唱着自远古时代流传至今的歌谣。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放大数倍，映射在山峦之上，震天撼地、摄人心魂。
　　总堂门外的参商和巫琳娜二人，此时也被那火光所吸引，纷纷转头向内望去。他们俩方才在门外，将堂内的一举一动听得是清清楚楚。巫琳娜还庆幸自己当时没在里面，不用去搅这趟浑水。而参商则略过了从头到尾的所有听闻，脑海中只记下了一个名字——呼延阿侪古。
　　“我先走了。”祭祀大会尚未完全结束，参商便打算离开了。
　　巫琳娜连忙伸手想要抓住他、留下他，可却被参商一个转身就给躲开了。现下的诸华城里，除了程洛兮，恐怕没人能让参商自愿被抓住了。“刚才都是我在跟你说我们兄妹俩的近况，你还没有说你自己的呢！”参商却只是挥了挥手，以示告别。巫琳娜不肯就这样道别了，她紧接着便跟了上去，大声喊道：“你还没有说，洛兮如今怎样了！——她还好吗？”
　　听到“洛兮”二字，参商果然停了下来，转身回复道：“她现下已经住进医兽司了，有余主事还有长生兄在，应当安好。”参商此话，既是在宽慰自己，也是在宽慰巫琳娜。
　　此刻的巫琳娜是再也找不到跟参商有关的话题了，她只好站在原地，点头道：“好，有空我会去看她的。——你——你也照顾好自己。”
　　一天之内同时被两个女孩嘱咐要好好照顾自己，参商顿感十分无奈，他看起来有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吗？想到此处，心中有些不懑，故参商没有回复巫琳娜，而是转身就走了。

　　在返回东面学舍的途中，参商又撞见了唐丙之。不得不说，他跟这小子还真是有缘啊！
　　“你气喘吁吁地跑什么？等你赶过去，祭祀大会早就结束了！”这次是参商率先开口了。而就在此时，远处的火光果然渐渐黯淡下来，随即熄灭了。
　　唐丙之似瞬间坠地般，从一脸兴奋变成了满脸失望。他高举双手，失声痛呼道：“天——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你早干什么去了？”参商一脸忍俊不禁地问道。
　　“唉！”唐丙之先是捶胸顿足地感叹了一番，然后才转回正题：“还不是怪我老爹，不就是偷拿了盒子里的一块腰牌吗？结果非得把我抓到齐桓殿的训导司里面壁思过，还连累了百里陪我受罚。唉！百里也说赶不上祭祀大会了，让我趁早死心。这不，还真就没赶上！”
　　“你说的是百里昀？”参商的注意力从唐丙之身上转到了“百里”这个称呼。
　　“你也认识他？”唐丙之一脸的惊讶，“他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的，要么就待在百里府中，要么就来诸华城里找他的叔叔。没想到你竟认识他！？”
　　参商倒是没有料到这位百里公子原来如此的深居简出，他原本以为在北殷城的时候，只是恰好没有碰到而已，“不认识，只是略有耳闻。”
　　“哦——我说嘛——”唐丙之颇有自信地点了点头“不过，明天在齐桓殿外的大会上，你就能认识他了。”
　　参商明白，唐丙之所指，便是那明日早晨的诸华大会了。每届新学员到此，都会参加这场大会，缺一不可。
　　参商和唐丙之二人于是结伴而返，在临近东面学舍的一处分叉路口又互相道别，各自归去了。堂府学舍的门房号是由下往上依次编排的，所以参商往上走，因为“癸亥”房在最上面。而唐丙之则是往下走的，看来他是住在编号靠前一些的学舍里。
　　学员们都陆陆续续地返回了东面学舍，一阵嘈杂之后，又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没有了祭祀大会时的火光冲天，整座诸华城被笼罩在静谧的月色之中，等待天明——

　　迷迷糊糊之间，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传来，程洛兮睁开了双眼。窗户和房门都紧闭着，屋子里面是黑乎乎的一片。有那么一瞬间，程洛兮仿佛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岭陽城的小院，正睡在侧房里，而隔壁房里睡的便是父亲。不知不觉间，一行清泪划过脸庞。程洛兮伸手擦了擦眼角，拿过叠放在枕头旁边的衣衫，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随后，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呆滞了那么一、两分钟。加油！又是新的一天了！程洛兮就这么在心里告诉自己，然后双脚触地，朝着印象里窗户的位置走去。她轻轻地推开窗户，几只鸟儿突然自窗边飞起，落到了不远处的一株腊梅树上。临近四月，腊梅花早已凋谢，树上抽出了嫩绿的叶芽，在清晨的微风中抖落下露水。
　　程洛兮的房间里陈设简单，最靠里墙的是一张小床、一方柜子以及放有水盆的木架，房间中部被一扇朴素的屏风隔开，外侧是一张圆桌和几只木凳，另外还有一架靠墙的书柜，只不过里面暂时空空如也。隔壁房间里住的依次是余主事和石长生，然后便是几名负责做饭的人。其中的一名主厨，年纪在四十岁上下，人称“胡大娘”。因为右边脸上有一块深褐色的胎记，又是屠户家的女儿，性格比较火爆，三十多岁了还嫁不出去，于是他老爹便想尽了各种办法，终于把她成功塞进医兽司里面当了一名厨娘。而其余的厨子是从楚庄殿的食堂里调过来的，多半人缘不好、又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所以经常会发些牢骚。但被胡大娘指着鼻子骂过一通后，又会安静很长一段时间再发作。因为他们眼中的胡大娘发起火来，简直比平日里喂养的那些野兽还要可怕几分！在这医兽司里，胡大娘和余主事简直就是两大“明星支柱”，其他人对他们俩都得客客气气的，绝不敢当面造次。医兽司的房屋都建在地势低洼的药谷中，后墙靠山，屋前便是医师们种植的各类草药。药谷居中的地方有一口深井，里面的水既可以用来浇花浇草，也可以用来煮饭、烧水和洗漱。医兽司里的柴、米、油、盐、菜和肉都是楚庄殿的食堂统一供应的，他们只需要按月前去领取，用不着亲自下山采购。
　　程洛兮端上水盆和毛巾，打开房门准备去井边舀水洗漱。此时，厨房里已经冒出了滚滚炊烟，看来做饭的人都行动起来了。
　　“水缸里怎么就没水了！？你个二傻子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打一桶水过来！”
　　胡大娘那一嗓子高呼声，吓得程洛兮赶紧放下水盆，提起刚刚打上来的一桶水就往厨房跑——
　　“咚”的一声，程洛兮将水桶杵在了灶台前面，然后才抬起腰来呼呼喘气。
　　“哎呀！小兮姑娘，你怎么把水桶给提进来了？”胡大娘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来来来，快找个凳子歇一下，以后这种粗活怎劳烦你来做？”然后她扭头向外，由晴转阴，“你这个二傻子怎么还在那里穿鞋！？没看见人家姑娘都把水给提进来了！？还不赶快过来帮忙！”
　　程洛兮这才顿时反应了过来，原来方才胡大娘喊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个正坐在台阶上面穿鞋，动作总有些慢吞吞的家伙。“您刚刚不是在叫我啊？”
　　胡大娘闻言，站在原地一脸吃惊地看着她，呆滞了近三秒，又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才回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勤快又老实呀！以后要记住啦——在这医兽司里面，除了余主事，没人能使唤你！”
　　昨天晚上余主事只是带着程洛兮跟大家一起见了个面，说以后在医兽司里大伙儿就叫她“小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所以初来乍到的程洛兮跟大家其实并不熟，也没什么交情。只不过，今天早晨这一遭，倒是给胡大娘心里留下了十足的好感。
　　听罢胡大娘的话，程洛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十分礼貌地说了句“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石长生此时正在井边打水洗漱，见程洛兮走过来，招呼道：“起得蛮早嘛！”
　　“师兄好！”程洛兮满脸欣喜道，然后就跟石长生一道开始洗漱。等放回木盆、晾好帕子再出门，却仍未见余主事，程洛兮不由得疑惑道：“师父呢？”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待会儿应是顺道在楚庄殿的食堂里吃饭，我们不用等他了。走，吃饭去吧。”
　　吃完早饭之后，余主事仍未返回医兽司。程洛兮只好跟在石长生的后面，待他在药架前停下之后，再凑过去问道：“师兄，我该做些什么呢？”
　　闻言，石长生放下手中的药集册，转身对程洛兮道：“按理说，应当是由余师父来给你安排任务。可既然他还没有回来，那要不这样吧，你就先去药材圃里，把杂草给拔了。”
　　“好！”程洛兮兴高采烈地跑到圃里，开始拔起草来。

　　没过多久，余主事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