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域》周子圭

13、第 13 章 “你——你

　　“你——你还活着？你没事吧？”程洛兮赶紧上前搀扶起那人。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死了？”那人虽然没有拒绝程洛兮的帮忙，但言辞之中明显还有些恼怒。
　　“早就听闻，诸华城门设有结界。城门洞开之时，可避妖兽，只有人族能够进出。而当城门阖上之时，任谁都难以闯入。不知阁下又是如何得以安然无恙地进来的？”参商疑惑道。
　　那人却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自顾自地掸了掸衣袖，然后才道：“选择在这个时候进来的，想必你们一定是本届的堂府学员吧？那我就不妨实话实说了。其实城门之上，那看似山墙的地方，还有一道小城门，是由秦穆殿、机巧部的部主公冶先生所制。只要有与那小城门上的铭文相对应的诸华城印，便能自由出入了。只不过——额——那个小城门的位置有点高——所以——我就摔下来了——”
　　“为何还要特意开一道小城门？”参商接着问道。
　　那人特地压低了声音，回复道：“那是因为公冶先生经常回家探亲，但又不好意思老是麻烦人家看门的把城门给打开，所以就搞出了这么个玩意儿。后来他进出的次数多了，这事自然也就传开了，然后就成了所有迟到者的必经之路。”
　　听到此处，参商不得不感叹，诸华城里还真的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位公冶先生是真不怕给诸华城惹麻烦。
　　“他为什么要回家探亲啊？他的家不在诸华城吗？”程洛兮有些疑惑不解。
　　那人继续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悄声回道：“按理说，凡是主事以上的人，都是可以把家迁到诸华城里来的。可公冶先生家里那位，是死活不肯离开老家。这不，害得那公冶先生，只能是一有空就往回跑了。啊——对了！我们三个也不要老在这地方杵着了。别看这里表面上是空无一人，暗中其实有着数不清的机关和守卫。我们要是再停滞不前，没准就被当做嫌犯给扔到地牢里去了。”
　　一听说自己正被数名守卫暗中监视着，程洛兮立时就吓得汗毛倒竖，赶紧挪到参商旁边，悄悄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参商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因为自踏进城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识破了城门之内所布置的一切，只是故意装作毫不知情而已。
　　不难理解，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算参商还敢一股脑儿地闯进诸华城，“老酒鬼”也会断然拦着不让他来的。毕竟，诸华城是人族的圣地，却是妖兽的坟墓。
　　“我们快走吧。”那人说着，便率先一步开路，阔步向前去了。

　　“那个——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前行了一段路，已然远离那地方后，程洛兮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许多了。
　　“我叫唐丙之，人称‘糖饼’，乃诸华城传说中的‘八卦之王’——啊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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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洛兮与参商二人，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傻笑。
　　“不好笑吗？”唐丙之突然止住了笑声，一脸奇怪地问道。
　　“好笑——好笑——呵呵——呵呵——”程洛兮不忍打击他，只好勉强跟着笑了起来。
　　唐丙之倒是全然不觉，仍旧是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那你们俩呢？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洛兮，他叫参商，我们是一同被收养进樊家的义兄妹。”程洛兮几乎是将参商之前说过的，给一字不漏地重述了一遍。
　　“这两个名字挺好。对了，我们接下来就去总堂报到。那地方我熟，你们俩只管跟着我走就是了。”
　　“等等！你原本也是这届才入围的堂府学员吗？”参商突然插话道。
　　“没错啊？我虽是自小跟着老爹在这诸华城里长大的，但奈何诸华城里没有堂府选试啊！所以我就只好回原籍地东楼城参选，然后在二叔家里耽误了几天。本来按照原计划，我是可以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是真没有想到，半路上会把马给弄丢了啊——”说到此处，唐丙之掩面痛呼，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可参商才不管他往事堪不堪回首，继续追问道：“那你腰间那块盖有诸华城印的玉牌，又是怎么回事？”
　　唐丙之闻言，伸手提起腰牌，“哦——你是说这个啊？这是我从老爹那里顺过来的，毕竟他老人家一向公务繁忙，想来也不会有空用上的。”
　　虽然不知道唐丙之的老爹究竟是谁，但程洛兮还是会意地点了点头，以示肯定和鼓励——她一向都这样，几乎是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参商倒是心里有数了，便不再继续打听跟唐丙之有关的事情，转而问道：“你知道医兽司该怎么走吗？”
　　“你干嘛问医兽司的路线啊？那地方跟总堂，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嘛！”
　　“是我要去医兽司报到，我跟你们并非一路的。”程洛兮赶紧解释道。
　　“不是吧！？”此时唐丙之那一脸的惊讶相，丝毫不亚于当初的巫家兄妹，“我没听错？你要去医兽司报到？！”
　　参商对这样的反应早就有些不耐烦了，根本不想继续废话，于是便单刀直入道：“你就直接告诉我们，医兽司该怎么走就是了！”
　　唐丙之抬手为他们俩指了一个方向，他已经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参商立马拉上程洛兮，这就准备朝那方向前行了。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唐丙之的喊声：“洛兮！进了医兽司千万小心！那里面没多少人，却有着各种各样的凶猛灵兽！一定要小心才行啊！还有，那个叫什么——参——参——参兄——你待会儿转回这里，然后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就能到总堂啦！”
　　程洛兮回头留下一个甜甜的笑容，大声喊道：“谢谢啦！你真是个好人！”
　　参商却是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只是停下来等程洛兮说完话，接着便继续朝兽医司去了。不过，这倒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那家伙，参商反倒是对唐丙之有些好感的，因为那家伙确实是一个没什么心计的老好人。这一点，从唐丙之那没心没肺的笑声里，便能感受得到。

　　整条路的前半段，程洛兮和参商碰到了数十名在诸华城内当值的人，他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缓步冥思，而更多的，则是在站岗巡逻。由于堂府选试，这几日诸华城里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所以担任守卫的人数自然也就随之增多了。他们二人也曾被拦下来询问过，但在说明情况之后，便又十分顺利地通过了。看来，医兽司的余主事应该已经提前跟沿路的守卫们都打过招呼了。而到了路程的后半段，他们见到的人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至再也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人。所以这一路寻来，还算轻松。至少，没有如他们之前想象的那般，每隔一段路就会被拦下来拷问一番。不过这也恰好证实了一点，医兽司果然不是寻常人愿意去的地方。
　　穿过一片整齐的樟树林之后，一座由厚石搭建而成的堡垒，赫然出现在了眼前。由于樟树林四季常青，全年都是一派枝繁叶茂的样子，所以他们俩在林子前面的时候，根本就无法预见林子后面是怎样一番光景。故此，当那座石堡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两人同时大吃了一惊。待镇定下来之后，程洛兮和参商缓步走近那石堡，准备一探究竟。
　　围成石堡的石块与石块之间，相互衔接得是丝毫不差，一眼望过去，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地方是可以直接打开的。他们俩只好贴近石壁，仔细查看，还时不时地敲打一番。突然，参商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一把抓住程洛兮向后连退了几步。果然，石堡随即就被缓缓打开了，露出一处差不多单扇房门大小的空隙，随后走出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他身穿窄袖长衫，头上束着一丝不苟的发髻，并配有一根木簪，身形有些消瘦，目光却是炯炯有神。
　　“你们二位便是自北殷城樊家来的吧？我叫石长生，是医兽司里的医师。”那人率先自我介绍道。
　　“‘石长生’不是一味药材吗？为何会取如此有趣的名字？”一听到药材名，程洛兮瞬时便来了兴趣。
　　石长生微微一笑，从容回道：“看来余师父确实是找对人了，小姑娘想必有着十分扎实的药学底子。至于我嘛，为何直接取了一味药材的名字，这恐怕得问父母一辈了吧。二位，里面请！”

　　当石壁上的门合拢之后，一排烛火瞬间便亮了起来。但眼前的这条走廊被完全密封住了，透不过一丝阳光，故而单凭那点微弱的烛光，依旧无法完全看清里面的情形。此时石长生走在最前面，参商断后，而程洛兮则被夹在两人中间。走着走着，程洛兮突然发觉身后有些不对劲。她连忙转身查看，才发现原来是参商没有跟上来！
　　“参商！你在哪里！？参商！”此时的程洛兮十分慌张，立马就扯开了嗓子大声呼喊道。
　　“嘘！小点声！别把周围给惊动了！”石长生赶紧制止她道。
　　还没等程洛兮反应过来，石长生究竟指的是什么意思，参商就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当中。“我刚才只是停在那边看了一下”，这句话是对程洛兮说的。他随即转向石长生，问道：“笼子里面关的猛兽都是些什么情况？为什么还要各自戴上锁铐？”
　　什么！？原来这里不仅仅只是一个黑乎乎的走廊！程洛兮瞬间就被吓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