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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闹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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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楼,京城最大的青楼,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富商平民,鱼龙混杂却又泾渭分明。
只见室内画舫珠帘,大红纱帐,整个房间是红色为主基调的,难得的是与素雅琴音也相配得下。
一曲,一案,一香炉。
琴声如流水,潺潺而出;似清风,轻拂面颊,宛如畅游山水之间。
张寒执一杯清茶,闭目,享受着旋律环绕。
“这曲子也是越发精进了。除了在慕明园,也就只你这能让人觉得安宁至极。”张寒抿茶笑着。
弹琴女子也只是一笑,轻拨琴弦,明明碧绿的翠烟衫,看着端庄不已,说出来的话却是俏皮,语气上扬,“早知道。”
弹琴女子正是这百花楼的头牌,红蓼。
于喜琴懂琴之人,最美不过那一手轻拨;于附庸风雅之人,最美便是那纱帘下的隐约温婉气质;于直面欲望之人,最美还是可望的绰约身姿。
这屋内装饰,这人,这气氛,能说浑然一体吗?
“是是是,来说说话吧。”张寒感到好笑,眼底尽是笑意,连连应是,向红蓼招招手,示意
她过来。
张寒喜欢极了红蓼在面前调皮的样子。纯净,忘却。
“你这升了官,确是越发忙了?你这回京都一连两个月没来了。这茶,这琴,可想你得紧哩。”红蓼搁下古琴,悠悠端起刚刚张寒喝过的茶杯,倒了一杯递给张寒,眼中带水,应该有期
待。
张寒自然而然地接过,摆摆头,像是在吹着滚烫的新茶,还是无奈?
继而道:“真该让那些惯是觉得你温婉儒雅的人来看看,到底生就了怎样的一副嬉皮。”
张寒思绪迷离了,惆怅。
“这有什么的,不是是你嘛。”
张寒看着随意搭在自己手臂上的纤纤细手,目光一躲,牵起来,“你知道吗?我寻到了雪莲,最近大哥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这是最值得开心的事情了。每每看到大哥承受着身体上的痛苦,我也......”
“真的!”红蓼一把抓紧张寒的手,盯着张寒的眼睛,辨别了真实,笑得腼腆又放肆。
“他还是爱在水榭之上,下棋,喂鱼,看远方;自然是在慕明园吃饭,散步,睡觉......”
张寒语气平静,陈述事实。红蓼听得专注。
张寒与红蓼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张寒有意无意把话题带到张慕明,气氛越发恰密。
暖炉生烟,丝丝缕缕。
直到——
“叩叩。”
是敲门的声音。
“红蓼姑娘,该准备晚上的表演了。”娇柔的嗓音,带着讨好。
“哎呀,妈妈呀,急什么嘛。”红蓼虽这么说,却已是起身。
谁都不会让谁为难,毕竟都是各取所需。
“时候不早了,我回府了。”张寒与红蓼对视一眼,点了头,往红蓼房间内里屏风后面去了。
***
华灯初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酒肆,茶楼,杂铺,小摊,齐上阵。吆喝声,嬉笑声,逗乐声......层出不穷,好不热闹。
“殿......公子啊,公子......”小厮在后面努力跟着一个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在接触男子回头一撇的目光时,匆匆改了口。
“快点,快点,前面看看去。”
凌云笑嘻嘻地催促跟着的小丸子,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本来就大的黑眼仁不由睁大,
像揉了金,漫天星空之下,依旧熠熠生光,是堪比星星的存在。无忧,天真,纯粹还在的。
“你看,这个......”怎么样?
只见凌云手中还拿着新发现的新奇物件,转头问身后的小丸子。冷不丁,张寒一个侧脸映入眼帘,欢喜不已。
“拿着,拿着,小丸子。”凌云胡乱把物件塞给小丸子。
怀中莫名又多了东西,塞得猛了,差点把小丸子怀里的什么书画,陶塑挤下。小丸子回拢,一阵手忙脚乱,暗道:好险。
一抬头,凌云又不见了。
“哎!殿下——”
凌云只顾去追张寒,一个慌不择路,一群毫无章法地逛街,难免冲撞。
人多热闹,张寒倒是没有注意身后的叫喊。
五步远,赶上了,是声音赶上了。
“张寒——”
张寒闻声,停住脚步,像是确认了有人叫名字,才转过身,一见是来人。
“参见张大人。”正巧小丸子也赶上来,向着张寒行了礼,不伦不类,手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参......”见殿下。张寒不卑不亢打算行礼。
“可别......”凌云忙推拒,双手在张寒即将弯下的头面前摇摆,明明想倜傥偏显了些许局
促,想要阻止张寒的动作。
又后怕般转头,往周围的人群扫了扫,分明不想暴露身份的模样,“行了,大街上呢。焦点可是那街上的热闹。”
言下之意,这是个低调的主。
暂时!
张寒听了也就作罢。
“殿下,‘战绩’斐然啊!”张寒若无其事地扫到小厮抱着地一怀。
本来话也没什么,看似揶揄意味十足,却也是在一本正经之下,荡然无存。
只是凌云却感到丝丝难为情,一瞬,转念一想,自己自幼贪玩,好奇不过。
“张寒,你看,这是我刚刚买的......”凌云挑出小丸子手里的小玩意,兴致勃勃地向张寒
介绍。两人,不,三人也就顺着街道边走着。没有方向,只是人逐渐变少,视线越发明晰。
张寒也只是默默走着,时不时笑着点头。本来张寒就是打算见完红蓼,就是回府了。
最近两个月,新官上任,事情忒多了些,没见张慕明,有几天了。
这边凌云还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与得了宝贝急于炫耀展示的小孩只差了一个个头的距离。
周围的气场都氤氲一股子喜悦,让人感觉置身于欢乐之谷中。
这样的凌云,让人只能是忍不住卸去一切杂余,沉浸叽喳的热闹中。不是孩子,胜似孩子。
张寒只是笑容悄然爬上嘴角,堆砌好久不见的真实喜悦。
“对了,说了这么久,还没谢谢你呢。”云凌笑得坦荡。
“嗯?”张寒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凌云的脸,疑惑。
一下子又有什么冲回记忆,那片松树林......
“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张寒不觉得自己对他提供了什么帮助,忘得干净。
他们正好走到了一座石桥。
“怎会,不说别的,就那口烧饼已够数的够数了。”凌云后退一步,跨上石阶,对着张寒,
“你不知道,我拜别师父,打个摆手,闯荡江湖,走得轰轰烈烈,饿得饥肠辘辘。”说着也难得地叹了口气。
“那殿下也走了不少路,见了不少人,经了不少事吧,挺好。”张寒仍旧语气平常。
“快别提了,我自幼被接出宫,跟着师父,灵山之上,一颗躁动地心就那样跳动了十九年。一日,师父准我下山,这是万万没想到的,当然是开开心心地走啦。也就游荡了个多月,没走几
处,这不,回京来了。”凌云说起师父也是极其地自豪的。
***
话语间,凌云似乎又回到了灵山。飘飘忽忽,水雾萦绕。
“凌云,想下山吗?”
“当然,吃饭想,睡觉想,你老没听见我梦里都欢快地叫着:下山啰!”凌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对面的白须老人,就是凌云口中的师父,回想起自己时不时,晚上侧躲在凌云房门外的暗处,借由昏暗月光,也趁着某人熟睡看他的情景,尴尬地嗑了声:“臭小子,你都睡着了,怎么知道我听见了。”
“不是吗?难道我睡梦中,影响我嗓子,叫得不够大?”凌云丝毫没注意白须老人的神色转变,兀自念着:“看来,久久不能下山,是我心中想要还不够强大,竟然不能战胜瞌睡虫!即将喷薄而出的渴望吐出,如此强烈,如此动人心魄,你确定没听到?”凌云难以置信。
白须老人闻言,心里瞬间一松。
“没有!”白须老人没好气地吼道,是掩饰心虚来着。
“下山吧。”白须老人安置平稳气息,恢复平静,语气却是略显无力的。
“真的?真的吗?”凌云像被抛上了云端,只是低头看见了大地,花悠悠,绿油油。
“师父,别是逗我玩的吧?老头,老实告诉我,你不会是终于发现下棋没意思,消遣我来了吧?”忽然凌云没了自信。
对面良久没有吭声,凌云凑近白须老人的脸旁,松弛地皮肤,跃上面颊的老人斑,一览无余。都快贴上去了,一点,近一点,凌云突然觉得颓然极了,心想:绝对没戏。
“你..你...”过分了啊,明明知道我想下山看看了的,早早的就知道了的。
“这就急着恼羞成怒?凌云,有些东西的坏处不言而喻,人们却又总是执迷不悟。你应该很好奇灵山为什么只有我们师徒二人吧。”这是肯定。
“嗯?”
得了,凌云仍旧陷入在“下山吧”与“不准下山”之间的不可磨合烦闷中,全然没顾得上白须老人的话。
“这座山是属于大自然的馈赠,任何人只要想都可以来。欢迎到来,也不挽留。或自然或人为,上一辈的留下的只要为师了。”白须老人顾自说下去,神情渐渐染上悲怆。
凌云总算回过神来,片刻松怔。
“你得知道......”
***
灵山,是隔着那采着药的清源山不远的,也就一座城池地距离。的确,算不得走了多远。
“是吗。”
“对啊!”张寒的话把他拉回现实——闹街。
“京城多得是稀罕玩意,你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张寒说得意有所指。
“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这一句在张寒的心里。
“是吗?我目前也挺欢喜的。”说着,凌云又露出了一口大齐牙。
张寒只是笑笑。
......
河船行于水上,之上有画舫,红色纱帐随风飘荡,琴声清越婉转,穿过薄纱,泻散周围。
“快看,那河里的大船,好大啊!走,我们上船品品茶,赏赏景吧。小丸子......”去打点一下。
“殿下,还是算了吧。”小丸子看着那艘被自家殿下赞叹不已地船,面露难色,试图劝解,说完又把目光递给张寒。
“殿下,天色已晚,微臣也该回府了,明日还要早朝。”张寒拱手说道。
“好吧,下次吧。”凌云被扫了兴头,目光在小丸子和张寒之间流转。
“爷别走啊——”声音嗲气,很尖,极为矫揉造作。他们站在石桥之上,靠近河水。
船上出来一个浓妆艳抹,一袭红艳纱衣披在肩头,锁骨若隐若现。
女子向着凌云一行,卖弄风骚,手中一方红帕舞动着,渴望召唤着什么。
凌云一见,红了个耳根,瞬间明白了什么
气氛尴尬。
这一晚,凌云与张寒穿梭闹街,把话京都。聊了很多,准确地说,凌云独角戏很多。
笑得没心没肺,嘴上如竹筒倒豆子,偏生让张寒了解了不少这位大梁的嫡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