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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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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参见陛下。”张寒进入大殿朝着高处的梁帝行了礼。
“说说你这次出使匈奴的情况吧。”梁帝撑直刚刚靠在椅子上的背板说。
“此次,微臣本已做好必得好好游说单于一番的准备,结果事情有点出乎意料。我们只接到消息,逍遥王亲自与单于会谈,却不知其内容。几番打听,原来是单于胃口太大。单于捏住逍遥王借兵的逆势,乘机要求逍遥王答应,他日御极,得划河套平原以西给匈奴,不接受逍遥王财物,甚至连逍遥王提出和亲永结秦晋之好都拒绝了。”张寒绘声绘色地讲着。
“河套平原?怕要的都是那片草地吧。匈奴人一到冬季,马羊多有饿死。哼,野心倒是不小。”梁帝听了,用鼻子吭声冷笑。
“逍遥王该是拒接了的,微臣在草原待了那许久,单于却没有一点军事行动。”张寒觑了梁帝一眼,继续说,“可恨的是,单于居然还能派遣使臣来和微臣一直装模作样谈条件。害微臣耽搁了许久。”
“哦。”梁帝语调升高,一脸疑惑,嘴角抽了抽,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皇兄还是那个皇兄啊!”
***
“张一,请神医木玄。”从皇宫匆匆赶回来的张寒刚跨丞相府,急忙吩咐一旁的张一。径直往慕明园,步子都快成直角了。
慕明园是张家长子张慕明的居所,他下身瘫痪,只有上身能动,这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落下的毛病,延请了几乎天下所有的名医,都是兴致勃勃地来,垂头丧气的地走。
慕明园东西两面为天然的湖,长桥躺在水波上,直通楼阁。走廊如绸带般萦回,牙齿般排列的飞檐像鸟嘴向高处啄着。
慕明园利用所处水体边缘的有利条件,塑造外部的梭形体在内部围合形成一个尺度巨大的梭行内院。
佳木茏葱,奇花烂漫,给人隐居出尘的感觉。
长桥间的水榭,一盘棋,一壶茶。张慕明静静坐在轮椅上,手执白旗,静静落下。
“大哥。”张寒还没进院子,隔着老远就喊了声张慕明,笑得灿烂。
“回来啦。”张慕明笑得淡淡的,如轻云。
这边神医木玄在张一的带领下来到长桥。
“嗯。”张寒看到木玄,急切地转向木玄,“我找着了雪莲,你快看看怎么入药。”
木玄上前把上张慕明自然而然伸出手的脉,若有所思,“是,公子一切安好。草民这就去制药,公子服用之后,必能减少疼痛,延长发病时间。”
“什么,只能这样吗?”张寒一听,有点急了。
“寒儿,你也别只顾我,别忘了你也......”张慕明见张寒面色微变,止住话头。
“都已经习惯了。”张慕明安慰道。
“行吧,麻烦神医先去熬药。”张寒听完为大哥感到心酸不已,又愈发愧疚了。
“怎么,最近局势动荡啊。”张慕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是啊。”张寒给张慕明细细讲了逍遥王谋逆一事。
“想想逍遥王纵横沙场十余年,血染盔甲,驱逐鞑虏,固守疆土,如你所说,逍遥王怎可会将领土拱手相割呢?哎,是大梁之福呀。”张慕明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茶递给张寒,不由感叹
道。
“是啊。”张寒点点头说,抿了口茶说,“那致力一生的,不仅仅是荣耀,更是一生的坚守啊。匈奴人怎会懂得那护守的顽固呢?把抛热血洒头颅换来的土地换援兵,那不就是把前半生的固执守候当成了笑话吗?”说完又有点怅然若失。
“我倒是不知权利的魅力也在此刻黯淡无光。”张慕明端过小厮刚送上来的药,垂下目光,喝下那一碗乌黑,淡雅轻松。唯有眉间若隐的微蹙,大概是苦的吧。
“爷爷,你来啦。”本来听着张慕明的话感慨丛生的张寒看到正走向水榭的张丞相,忙拱手问候了一声。
“关于如今朝势,你们有什么看法?”张丞相颔首,嗯了一声问道。
张寒和张慕明两人对视一眼,避开,都沉默不语。
“此次逍遥王谋反一事注定是暗潮掀开,但是......”张丞相停顿了一下,自然地端起矮桌是上的一杯茶,抿一口,“如这杯茶,喝一口之后还是沉底的茶叶依旧沉底,漂浮无根,只因还囿于一方杯中。小寒,明日上朝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的话,慎言。”
张寒一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张丞相的注视下,只好应声,“是。”
***
翌日,朝堂之上,百官齐聚,梁帝正襟危坐于高处,不怒自威。
“陛下,微臣以为逍遥王谋逆乃是大罪,理应按律立斩不饶。”这是礼部尚书吴思。
“陛下素来以仁孝治天下,时值太皇太后新逝,为顾及太皇太后颜面,望陛下念及兄弟之情,宽恕逍遥王一二。”御使大夫明恩薄上前一步,拱手说到,话语恳切。
王座之上,只见皇帝神情坚毅,眉头微锁,很容易成了个“川”。冷眼俯瞰底下的站立,双唇紧闭。
王座之下,朝臣见梁帝不语,叽叽咕咕争论,各执一词,还在对惩罚一事没有异议,无非在于惩罚轻重,一时人声鼎沸。
“张卿,你认为呢?”梁帝猛然开口,底下顿时鸦雀无声,毕恭毕敬站立。
“臣以为,陛下自有圣夺。”张丞相拱手答道。
“哈哈哈。你呀!”梁帝伸手指张丞相方向,又像是隐约指着站在角落,排尾静立的张寒。
“此次平定叛乱,张寒立下了汗马功劳。”
“什么?”
“张寒是谁?”
......
“此次逍遥王谋逆,许下重诺,欲勾结匈奴,谋得后援军队。幸得张寒不畏跋涉,与匈奴交涉,以他三寸不烂之舌,让匈奴人自省利弊。不废吹灰之力,使得匈奴答应单方面取消与逍遥王的协定,致使逍遥王孤立无援。逍遥王之败绩,乃时数。朕欲重赏张寒,尔等可有异议?”
底下臣子都表示理应奖赏平叛之人。
此时吏部尚书郭其紧忙拱手上前,建议:“如今各司其职,倒是不久前,吏部侍郎丁母忧,恰是缺了这一职,不如......”
郭其出了名的见风使舵,观人入微,当然主要是在拍梁帝马屁方面颇有见解。
听梁帝言语间,便已打算下这一步棋。
虽不了解张寒,毕竟来日方长,主动示好,也是错不来的。
“那就擢张寒吏部侍郎。”梁帝不假思索,顺口接到。
梁帝看似的漫步经心,殊不知这是他精心部署的一步棋。
张寒震惊不已,想着,自己明明已禀明事实曲折,逍遥王最后根本没勾结匈奴。
张寒内心有波涛在翻涌,好歹面色无异,一副坦然,昭然若揭。
“小寒,明日上朝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的话,慎言。”
爷爷的话响彻耳根,张寒忍住上前反驳的冲动。
爷爷这是......局势还在梁帝把握之中,是这样吗?张寒在此刻似乎懂得了什么,这样离官场更近了,却又没来得无奈与厌恶夹杂,充斥心田。
张寒从原来一枝末小官,能站在朝堂之上已是勉强。
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新秀,至此,张寒算是正式活跃于朝堂之上了。
“恭喜!恭喜!张大人。”
“可喜可贺!”
张寒一一拜谢。
临走张丞相面无表情地与张寒对视一眼,张寒行礼喊了声张丞相,张丞相没说一句话,抬头走远。
看着朝臣陆续离开,张寒伫立在阶前,前方是通往大门的出宫之路,后背朝向世人向往的金銮殿。
抬眼是一望无际的天空,低一点其实是绵绵不断的重檐庑殿。
张寒苦笑,忽然很想见到大哥张慕明。
张慕明总是给他很安宁的感觉。
张寒匆匆跨步。
“是他。竟然在这见到了。”刚刚见过太皇太后,眼睛红红的,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的,正是凌云。
梁国的嫡长子。
据说先皇后生他时,难产而死。梁帝悲痛不已,看到小小一团的凌云,就会想起先皇后,便也应了先皇后母族的请求,让自小失母的凌云出宫,养在萧家。
梁帝之后虽后宫佳丽频频增长,对凌云的关爱也不臣少过,也算全了萧皇后临终让他善待凌云的遗愿。
梁帝下旨,太皇太后崩,全国为太皇太后服丧,上谥号为懿仁德太皇太后,择日葬入西郊皇陵。
接下来一封圣旨接踵而下。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逍遥王凌霄居心不良,勾结匈奴,意图谋反,其心可诛。但念其乃朕胞兄,今太皇太后已去,不忍负其所托,况逍遥王曾征战沙场,抗杀敌雠,为大梁江山立下大功,其情可恕。着削去爵位,收回封地,终身圈禁。钦此!
***
一个人冒头冒脑的突然出现,打破固有关系圈,很容易遭起一拨人明里暗里的打听。
说的便是张寒了。
忙于排斥?
不存在的。
知己知彼在此有了很好的诠释。
于是,张寒被知道了。
张寒,前年的榜眼郎。
“唉,还曾和你一同打马过街了呢,状元郎。不对,记起来了,当初榜眼郎不骑马,硬是走路游的街呢。金榜题名,风光无限啊!”看着当年状元郎抛来的白眼,一时悻悻然。
张寒,中榜之后,也就一个在翰林院谋得一极度繁重却又极度无分量的职位。
“是那个,天天在藏书阁抄书搬书的那个?怎么没印象呢?不是小厮?”翰林院学士敲敲脑
袋,咳了两声,轻轻嗓子,“瞧瞧,作为翰林一份子,就该有这样不卑不亢,艰苦奋斗,努
力......嗯,的精神。”
旁下忙点点头应是。
......
什么?
原来是丞相的孙子啊!
怎么就没想一起呢,都是家门呢。
白眼,天下姓张都一家?
怎陛下能注意张寒这枝末,有这层就说得通了。
一时,一阵鄙夷。
......
张一为张寒打听,张寒与张慕明对视,无奈笑笑。张慕明眼中满是心疼,捶捶自己不能动的腿。
“爷,明日又要出去啊?”
凌云比起大拇指,“哟,小丸子,长本事了。”
小丸子默默底下了头,面呈苦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