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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山寺二 ...

  •   “大哥,你看涯哥哥,一来抢了你的位置不说,还下这么难的棋给我。”张寒尚未张开的小脸,满是娇嗔,指着对面的凌涯。

      凌涯乐得看张寒绞尽脑汁,五官灵动的模样,全然一副温润君子,不发一言。

      张慕明收回视线,轻抿一口茶,道:“你这小妮子,可真会颠倒黑白。我和殿下明明下得好好的,你一来,蹲在棋桌旁,愁眉苦脸盯一会儿,不过瘾,自己让我走开换你来下的。随后又不喜欢黑子,喜欢雪花一样的白子,变着法撒娇让殿下起身移到黑子一边,殿下这才坐到了我的位置上,何来抢了我的位置之说啊?你这个挑剔鬼!”

      张慕明投给凌涯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接着道:“你怎么不说你抢了殿下的位置?”

      “你怎么帮理不帮亲哪?”张寒小巧的鼻子吸张,不满地嗔怒。

      张慕明被张寒的言辞逗笑,“这还有理?就是帮理不帮亲,读的什么圣贤书”说着忍不住用手指戳戳张寒的额头。

      “你也笑!笑什么笑,不准笑!”

      凌涯闻声止压住上翘的嘴角,宠溺地道:“好,好,我不笑就是了。”眸中带光,问张寒,“可还下棋不?”

      “下,怎么不下!”张寒使劲点着头,语气笃定,脑袋一栽一栽的,说不出的可爱。

      凌涯都看入神了,忽略了张寒瞳孔里狡诈的微光,只听她说:“你告诉我下哪?下哪呢?在哪?”

      一声声的问询仿佛带了魔力,抬头跌进张寒眯着的桃花眼,凌涯不自主地抬手覆上那一只细润光滑的手,携一白子,缓缓放下。

      “哇,我知道了。”

      张寒一声尖叫,高兴地手舞足蹈。

      “殿下怎么这么轻易就帮寒儿落了子,她这个人精,知道这一步,很快就会举一反三。”张慕明被张寒的声音惊到了,带着埋怨地语气对上发愣的凌涯,“殿下等着落败吧,我才刚看出一点点思路,结果殿下一出手,就给了出路,我还真想没看见那枚白子,没意思。”

      凌涯望着手里突然抽出的手指,怅然若失,仿佛刚被填满的喜悦,还没来得及享受,就逃个没影。

      那跳跃的小人儿掀起翩翩衣裙,雨水哗哗,像一个雨中精灵。
      ***

      “放这。”

      张寒回过神来,白子落地,她已经分不清是她下的棋,还是凌云下的棋。

      那颗棋稳稳当当地放在棋盘之上。

      张寒看着一只宽厚的手掌尚握着自己手指,同样触感,与记忆中的情节重合,放下那一颗白子。张寒下意识地反握那只手,而不是抽离。

      那雨幕,那欢声,那笑语,幻化成丝丝清凉萦绕,钻进身体。

      “喂,你是不是开心傻了,这得多亏了我,破了局。”凌云的另一只手在张寒面前晃来晃去,丝丝风意,带起耳边垂下的发丝。“发什么愣,一进门就见你执棋一动不动,我都帮你下好了。”语气中难掩得意。

      张寒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放下,起身向凌云行了礼。

      “俗话说:观棋不语君子,这位施主怎么不但说话,还动上手了。”方圆住持趁着凌云和张寒说话的空档,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果然走的一步好棋,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呢?欣喜不已,但是平白被人扰了心思,也有几分不悦。

      “你这和尚,自己想不出来棋路来,抓耳挠腮的,话还多。”凌云不忿。

      想当初,灵山之上,除了摘果子,玩山水,就一天天的被白须老人逮着下棋,再不用心,那棋艺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过的。

      一眼棋盘,一眼全局。

      “方圆住持也不是熟悉落子无悔的人,就不必计较这么多了。方圆住持若不嫌弃,你我重新弈一局,如何?”张寒笑着打圆场。

      “看来,这位施主对棋深有研究,不如切磋切磋。”方圆住持就是一棋痴,惊叹于凌云的一眼洞穿棋局的技艺,忍不住手痒痒。

      方圆住持直接越过张寒的话,对着凌云说。

      这是相当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嫌弃张寒,想当初张寒也是作为方圆住持的最佳棋友哪!之后便是次次将就,若到了寒山寺,必然来这风雨台。

      凌云也没在怕的,近来好久没下棋了,也是手痒,便答应了。

      都说这对弈宁心静气,在灵山之上时,凌云可谓将一心几用发挥到了极致。一边逗逗鸟,一边摘片叶,静不下来。偶尔冥思苦想一番,也只是为了难住白须老人,让他解个几天几夜,自己也算得了清闲。

      这多久不下了,倒是有几番想念了。

      张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方圆主持,不知这布棋之人,可还在寺内?”

      这方棋已下场,凌云一出手就是个难搞的,方圆住持沉浸在棋里,应都没应一声。

      小丸子忙前忙后,暖炉、清茶、点心什么的已经齐活摆上了。

      张寒不意多待,见两人对弈忙,就出了风雨台。

      开阔的长廊,视野很开阔。抬眼便是雪压青山,银装素裹一片。

      张寒深深地呼吸一口,连空气都透着清冽,哈出一长串的冷气。她凭栏眺望,怎么都找不回儿时的轻盈与舒畅,怔怔地望着远方。今年雪似乎还是那么晶莹,那么白净,一年覆一年,青山有没有雪曾来过的记忆呢?

      些记忆似乎有些遥远,却又那么近,张寒脑中一片空白,她该疯狂想起些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仿佛那些不曾存在过。

      “怎么跑这里看雪?还穿得如此单薄!”宠溺中含有担忧却又久违的声音传入耳中,张寒脱口而出,“喏,张一手里。”转身,一只手抬起。

      所指的方向,哪里有张一,那个抱着张寒的红色狐毛大氅的安静男子哪里还在,倒是有另一人。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两人均着素衣,映着皑皑白雪,融于天地之间,细雪飘缠,青山在远,呈上一番别致风景画。

      “天冷,别着凉了。”狐裘披风加身,张寒眸中星点闪动,在心里补着下一句:寒儿,看你耳朵都冻得通红,别赏雪了,回屋去。

      可是却没有迎来那人温暖如火炉的双手,张寒自顾捂上双耳,冰冷的触觉,让她一个瑟缩。抬眼,跌进了那人仍旧温柔的眸子,还是感受到了隐在神色间的坚毅与成熟气质。

      即便勾人回忆的熟悉的对白,终归还是不一样了。

      “涯哥哥,我看到了那盘棋。”张寒心中莫名一阵酸涩,总算是回了神。

      凌涯笑着道,“所以,见到我才一点不意外?”,然后驾轻就熟地帮张寒理理领子。

      “意外的。”张寒沉默几秒,回答。

      怎么会不意外,意外在此刻再见,意外在此境再见,盼见亦不盼见。

      接着是凌涯爽朗而温润的笑声,“可记得那步棋?”

      记得吗?当初只顾着破局的喜悦,还是早已铭记在心?回忆起凌云握着自己的手指,放下的白子,大概......

      “我记忆这么好。”张寒含笑应着,“我落了子。”

      凌涯笑容可掬,抬手想摸摸张寒小脑袋瓜的手默默垂下,背于身后,转而又是苦涩,“是啊,寒儿记忆这么好,怎么试图把涯哥哥擦掉呢!”

      张寒松怔,想要避开凌涯忧郁深邃的眼神,欲转身倚栏,佯装赏雪。

      只是转身的下一刻,轻而易举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张寒条件反射般的挣扎,只一下,似乎又找回了熟悉的感觉,放软身子,安静地任由凌涯拥抱。

      “寒儿,看你耳朵都冻得通红,别赏雪了,回屋去。”凌涯松开张寒,抚上她被冻得通红的耳廓,心疼不已。

      又是熟悉的话,在两年前的一个雪日也是有这样的人说着,女子见男子来了府上,哪肯好好听话,好一番打闹。

      两人打着雪仗,你扔我,我扔你。男子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真仍在女子身上,为了全了女子玩闹的心思,每一颗雪球的去向必定和女子隔着至少一尺远的地方擦过去。

      这是一场土豆大小般的雪球与红枣大小般的雪球之间的对战,战事自然是女子胜出,男子还平白受了一顿嘲讽。

      女子不依不饶地笑男子都没有个准头,还转身对着张一笑说:“过年之时,陛下定然是要考察射箭的,看他怎么办!”

      然后看着男子身上斑驳雪渍,又是沾沾自喜,变着花样夸自己的打雪仗功力高,自己夸还不够,还让张一和男子轮番夸。

      女子也会心生愧疚,偷摸潜进慕明园,偷张慕明的衣服,打算给男子换下脏衣服。

      明明下人一大堆,要换衣服,吩咐一声,即刻送到。好玩的人总是喜欢剑走偏锋,第一反应就是去偷大哥的衣服。

      结果又是一个乌龙。

      靠近张慕明居室,听着里面有声,张寒给跟在身后的凌涯一个嘘声的手势,就要翻窗。

      还是凌涯毕竟长一岁,听着水声,感觉有什么不对。

      紧跟着翻窗而入,电光火石间捂住正要抬头的张寒的双眼。

      “啊——呜——”

      张寒猝不及防被人捂住眼,惊呼出声,也惊了正在进行药浴的张慕明。

      张慕明赤着身,不着寸缕,双腿还不能动,挂在架子上的衣物难以够到,一时羞恼难堪,怒气上头,也不顾什么身份不身份,连带着凌涯一起吼骂,“谁让你们进来的?还不给我滚出去!滚!”

      到底文人雅士,吐不出粗鄙之话。

      张寒后来花了好大力气才哄好张慕明。

      “披着吧!”凌云按住张寒抬起的手,太过熟悉,只一个起势,凌涯就知晓她接下来的动作。

      “谢谢秦王殿下!”张寒还是脱下了披在身上的狐裘披风,固执地用象征身份的称呼,不费吹灰之力敲破一切美好的希冀,“微臣的披风搁在了风雨台,这就回去取。”

      “天冷,殿下还是披上吧!”说着,朝着凌云行了个礼,离去。

      凌涯也因为张寒最后的话,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自言自语:“你终究还是关心我的。”
      ***

      张寒拜别凌涯,一时心情沉重,埋着头走,蓦地撞上一个厚实的怀里,反应过来,张寒正欲往后退,却被人一把揽住腰,动弹不得。

      “原来是靖王殿下,殿下恕罪。”张寒边告罪,边动动手臂,凌云猛然撒手,她猝不及防,差点摔一个狼狈,手臂往外挥舞两下,总算稳住了身形。

      “地上有金子,还是天上有鬼魂?让你顾自低头走一路。”凌云取笑她。

      张寒笑笑,“殿下怎么在这儿?方圆住持没这么容易放人吧?”

      说到下棋,凌云就得意了,笑容可掬,“跟我下棋,那是没打听过我的名号,这会子,正绞尽脑汁解局咯!我何时离了座位,住持怕都不知道。”

      张寒问:“那殿下的名号是什么?”

      凌云憋了一个大红脸,假意咳嗽两声,“我也就才下山几个月,当然灵山棋王就是我的名号。”

      小丸子汗颜:所以,不知道你名号不是正常的嘛!

      “殿下,时辰不早了,还是先下山吧。”

      “嗯。”

      远处天光已经暗淡,遍山铺就的皑皑白雪增给天色添几分光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寒山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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