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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除夕晚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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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大雪,到处都粉妆玉砌的,水缸积了厚厚的一层冰。
今日朝堂之上,梁帝也格外高兴,户部尚书更是放言,明年的收成定然很好,相信来年的财政一定能节节攀升。
“大哥,又再下棋啊!”张寒一进入慕明园,就见张慕明独自待在水榭,“大哥若是想下棋就打发人叫我,怎么独自对弈?天气如此恶劣,就算赏雪也不是大哥如此的,都说了大哥多少次了,冬日不要待在水榭,四处透风,大哥的身子纵是铁浇铜铸也受不住啊!”
“闲来无事罢了,政务繁忙,哪能次次都叫你。更何况,一人对弈,香茗在侧,也是快事!”张慕明笑着,亲自给张寒倒了杯茶。“尚未入冬,你便张罗着修缮慕明居的地暖,增加壁暖,炭炉,又让张一带人在水榭铺满来自匈奴的毛毯,又在水榭挂上虎皮门帘,哪里还冷!”
见张慕明这样说,张寒也有一丝愧疚,“大哥,我喜欢陪你下棋的!再说,水榭哪里比得上屋内温暖。”
“棋艺太差!”张慕明含笑。
“大哥,你这话说得也太诋毁我了,我这棋艺自是比不得大哥的,可好歹也是比下有余。你看,寒山寺的方圆住持可不就乐于和我下棋,我不去,他都没了对手。我怎么也不至于落着‘太差’二字。”张寒不满地反驳。
张慕明笑得温柔,转而说:“你都搞了这么大阵仗了,不是专门让我待在水榭赏赏雪,品品茶,下下棋?”张慕明伸手轻敲一下张寒的额头,拧眉,“怎的如此冰?”
张寒捉住张慕明的手,辩道:“我那是防患于未然,知道你爱待水榭,绝对不是鼓励的意思。”
张寒哈着冷气,刻意用吹得冰冷的额头去蹭张慕明的额头,带着撒娇的语气,“喏,冰吧?我风尘仆仆地来,你就让我待水榭?直面无孔不入的冷风?忍心?”
张慕明作势轻轻撞她的头,真拿她没有办法,笑道:“走,去屋内!”
“好啊,好啊!我来,我来,我来推!”
张一上前几步抬手正准备推轮椅,见张寒伸手阻了他,张一便退后几步,回到了原地。
“大哥,你等会儿啊,我先把茶喝了。”说着,张寒就咕噜咕噜喝尽一盏茶。
张慕明连让她慢点喝,小心烫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张寒已经搁下了茶杯,不由好笑,“喝茶哪有这样牛饮的,礼节都学哪去了?”
“这可是大哥亲自给我斟的,放了这一会儿,温度刚刚好。”张寒砸吧砸吧嘴,巧笑倩兮,
“大哥的茶自然是独一无二的,喝了大哥的茶,哪还用得进其他的,大哥,看来你得替我泡一辈子的茶咯,我活该喝你一辈子的茶。”
张慕明笑得无奈,戏语的誓言也不容易实现呐,“还不快来推,要进屋的是你,磨磨蹭蹭的还是你。”
“来了!”
“张一,把大哥的茶具搬进来,大哥要给我泡茶!”张寒推着张慕明往屋内去。
张寒在慕明园一待又是一下午,和张慕明数说着近来的杂事,他就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了自己的见解。
天空飘洒着雪花,寂静的慕明园,有欢快的、低沉的、张扬的笑声,频频传出,为一片雪白染上色彩。
出了慕明居,张一也跟在张寒身后。
“派人去催一催神医木玄,怎么还没送药过来,若是瑞灵制药工序实在复杂,我也要知道大概期限。”
张一心里一紧,神色闪过慌乱,应,“是!”
“算了,神医也是个懒的,藤椅一躺也能过一天,我还是亲自走一趟,催一催!张一,帮我备车吧!”
张一连忙劝道:“主子,天色已晚,又下着雪,路途不便,近日,朝政之事耗费精力,属下亲自去一趟就可,明日还要早朝,主子还是早些休息吧。”
张寒揉揉眉心,眼角掩不住的疲倦,“也行,那辛苦你了!”
张一道:“能为主子分担是属下的福分。”
张寒刚想说早去早回,转而到了嘴边,“今日也不急,明日去就行。”
“遵命!”
***
时近年关,六部事务繁忙,一直真正属于闲人一枚的张寒也忙得脚不沾地。
除夕夜,举国欢庆,梁帝在宫内大宴群臣。
除夕晚宴,张寒作为吏部侍郎也是能参加的,但是在满是皇亲贵胄云集的晚宴上,张寒还真不算个什么。然而,如果以张丞相之孙的身份,那就另当别论来了。
按照惯例,当朝丞相本就有推荐接任丞相之职的权利,而如今,张家主家小一辈的也就张寒这一根独苗,分支都是些不成气候的,更有甚者抛弃张家世家身份,从了商。本想着靠张丞相这一支,不至于官商勾结,至少以丞相的名号求得一时庇护。
可偏偏张丞相学得是儒学经典,秉的是公正廉明,行的是堂堂正正,虽不至于断了联系,但也大大削弱了张家在世家大族中的地位。
陛下说了,除夕宴上,不谈国事。而拉家常似乎也是不合时宜的,就该是祝福的日子。
张寒位次远比该得的高许多,不但如此,梁帝还专门问:“张卿,张丞相抱恙,不知情况如何?”
“劳陛下费心,祖父已无大碍,只是年老体弱,尚需卧床休息。”张寒初闻问话,有一丝惊讶,她没想到梁帝会直接将她和丞相的关系摆在台面上,虽然已经众所周知。稳下心神,恭敬地回答。
这厢方回了话,嘴里又不得不喝下一杯敬来的酒,喝得猛了些,有点辛辣,张寒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
席间,宾客尽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道尽了吉祥话,同样的说辞在空气中流转,到达一只又一只的耳朵。
有乐缓缓流出,有舞轻轻和着。
“陛下!婕妤娘娘要生了!”一太监匆匆进入宴席,神色喜悦,拔高声音叫道。
在场的诸位闻言,皆下跪道喜。
“陛下,恭喜陛下!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呐,正逢除夕夜,自然喜上加喜,如今,宴席过半,臣妾深知分娩之痛,妹妹尚年幼,又是头胎,想必惶恐无措不已,陛下还是摆驾去看看妹妹吧。”坐在梁帝下侧的崔贵妃笑着恭喜梁帝,却示意婢女给梁帝的杯子添了酒。
梁帝含笑受着祝福,一听崔贵妃这话,到倒不好径直离去了,离开座位的臀部又稳稳当当地与座位紧密接触。
“不必了,不是还没生嘛,朕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好好地与群臣过完除夕,也算为这个年画个圆满。”梁帝眉眼间掩不住地喜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朕记得爱妃当初诞下秦王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朕回想着都揪心,辛苦了!”梁帝深情地看了崔贵妃一眼,指着一道菜,“这道菜朕觉着还不错,来人,拿去给贵妃尝尝。”
“当初年幼,忍不得痛,肆无忌惮地又哭又叫,倒是让陛下见笑了。”崔贵妃喜不自禁,羞涩地低了一下头,但很快恢复了高贵冷艳,也就只有在梁帝那才能显现出些许小女儿情态。
“谢陛下!”崔贵妃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小撮曹吉祥端过来的精致小盘,“甘脆爽口,齿间留香,果然美味!”
细微举动,满心欢喜。
那传信的小太监退下,顺便带去了群臣的祝福,梁帝的叮嘱。
“让接生婆子好好侍奉,要什么都只管备着,御医都在宫外候着,有什么情况及时上报。待小皇子出生,皆重重有赏!”
凌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他唯一的感受,便是无聊透顶!
好在他是个惯会自娱自乐的。
他喝了一杯酒,与在灵山喝完全是两码事,更加浓烈,更加香醇,瞬间爱上了这个味道。在灵山上,都是凌云跑遍山林,采来野果,白须老人酿,果酒到底不够味。
凌云没等别人敬,已经下肚了好几盏。对于敬酒也是来者不拒的,虽然懒得听些奉承话,凌云自是觉得耳边聒噪,可抵不住喜欢听啊,什么面如冠玉,才华横溢,溢美之词汹涌而来,喝得多了些,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众臣在心中的评价加一条:这位皇子平易近人,虚怀若谷,加上传言中的精灵狡黠,和当初先皇后性子如出一辙。
小丸子在一旁焦急,“殿下,少喝点,慢点喝,这御酒后劲足着呢!”
接过又一杯酒,凌云笑道:“你还坐在此处作甚,还不是快去吴婕妤处候着,哪来的闲心?你再不去,赏赐可就没了。”
敬酒的那人便是在太医院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郭太医,专攻各种疑难杂症。是当初征辟入宫的民间岐黄高手,学得杂,行走江湖,遇到过不少绝症病人,都被他治好了。
只是到了宫中,什么都复杂,唯独病症简单了些,梁帝后宫佳丽三千,最多也就是妇科病。
偏偏郭太医这方面弱了点,硬生生逼得他的医术少有用武之地,倒是凭着一张嘴和一群官员混得熟,官阶也到了御医里最高的,因故能参加除夕宴,简直羡煞太医院一众御医。
郭太医顿时觉得靖王殿下在提点自己,顿时欣喜不已。
匆匆搁下筷子,向梁帝请辞。
梁帝自然是高兴的,便催促着让他快快前往吴婕妤所在的宜春宫。
凌云前面各式菜肴摆了一桌,筷子在桌子上游走,只不过大多没有进自己的肚子里。
“殿下,摆的是什么吗?”一旁的小丸子问,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个门堂来。
只见那桌面上的一个盘子里,有一团五颜六色的隆起,有绿色的青菜,赤土色的烤肉,精美的糕点被碾得细碎,丝状的食物在上面圈圈绕绕。
凌云摆出一个仿佛在说你眼瞎的表情,骄傲得没应小丸子的话。
小丸子悻悻地住了嘴,在一旁立着,时刻注意着凌云。
这时,席上有人道出了靖王这个封号。
崔贵妃说了几句贺喜的话,含笑道:“陛下,靖王如今也快弱冠了,也是时候娶亲了。陛下即将又添一皇儿,靖王却还是孤苦伶仃一人,着实令人心疼,不如陛下为靖王择了王妃,也好让陛下能早日抱皇孙。”
梁帝明显是认同的,“贵妃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具体人选倒是没有,不过能配得上靖王身份的也就那么几位。”崔贵妃看了一眼凌云,“只不过,也得问问靖王的意见。”
“本王能有什么意见?”离得不远的凌云将他们的话听得一字不落。“没有意见。”
凌云拨乱刚刚摆好的图案,小丸子眼尖地摆上另一个干净的盘子,凌云又开始他的另一个杰作。
“那感情好,陛下,既然靖王没有意见,不如臣妾摆上一个赏雪宴,宴请世家小姐一聚,可好?”崔贵妃建议。
没等梁帝回应,凌云就回道:“不好,我的没有意见是不选王妃,不娶亲。”抬头看着梁帝,换了一个口气,懒懒地道:“父皇,儿臣才刚从灵山回来,这儿美吧,这儿热闹吧,这儿繁华吧。据说那城外五十里处的清河,清水碧波,一岸的柳条招摇,里面的鱼吸收清河之精华,都成精了,长长的手臂都环抱不了;那城内五六街,万商云集,应有尽有,聚英楼汇聚天下美食,尤其是有金八珍一菜,都摆上桌了,还能发出声音,能动;云苑圈着数不尽的珍禽野兽,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地下游的。可是儿臣不知道,儿臣没看到。儿臣连宅子都没有呢,着急娶什么亲!”
小丸子:殿下真是睁眼说瞎话的好手,不知道还能说出这些话儿?
陛下被逗笑了,“曹吉祥,真有那么大的鱼,那样精怪的菜,那样的动物?地下皆是土,还怎么游,游哪去?”
曹吉祥弓着腰,扯着笑,“回陛下,这倒是奴才孤陋寡闻了!”
曹吉祥心想,这都是瞎扯的吧,可一边是梁帝,一边是靖王殿下,少说,少说!
“所以说是据说嘛!”凌云一手还在盘子里拼着菜。
在场的人都含笑。
“至于靖王府嘛!”陛下若有所思,适时工部尚书道,靖王府已修缮完毕,随时可以入住。
“父皇,既如此,过了年,儿臣就搬入靖王府吧,可好?”凌云虽是询问,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肯定。
“随......”你吧。
“随儿臣吧!”凌云接过话来,然后执着筷子又往盘子里添了几样。
都说女大不中留,怎么没人说儿大不中留。哦,儿小也不中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