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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秦王送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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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梁帝端坐于龙椅上。
诸事皆议得差不多了,大臣立在下方,百无聊赖,也就等着曹吉尖嗓子一喊:退朝!
“微臣有本要奏!”
这时,一人沧桑,略显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金銮殿响起,引来一些没定力的官员递去探究的眼神。
“喔?”梁帝定眼一看,一时未记起其名,给了曹吉祥一个眼神,曹吉祥低声介绍着。
梁帝慵懒的问:“爱卿有何事要奏啊?”
这人便是太学博士,雪鬓霜鬟,已过七旬。不怪梁帝记不清他,实在是他志不在此,一是在梁帝面前晃荡少了,常常功劳被别人抢了去,一本上古孤本便能让他恨不得替那人干完所有的。
他一生兢兢业业,没有升官的欲望,素日里轻易不参言政事,和一堆书过活,乐的便是畅游古籍书册。只不过出身甚微,做官时间相比同年龄差了好大一节。费心谋取一个官职,也都是生活所迫。
“微臣要参吏部侍郎张寒张大人滥用职权,泄露微臣隐私,将微臣入朝之前的事公之于众,诬陷微臣,致使流言四起,对微臣名誉造成了严重影响。”太学博士也不打马虎眼,指名道姓,满脸不忿。
事情是这样的,太学博士早年生活困顿,一心专书海里去了,父母双亡之后,没了生计,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尤其偷书方面更是驾轻就熟,更不用说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事了。
前阵子,聚英楼出了新段子,挖出了不少太学博士的糟心事,虽然不乏事实,再添油加醋的一场抑扬顿挫,完全把他塑造成了品行不端,干的都是歪门邪道的人。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能知道?只剩下当初入朝留下的个人档案,太学博士是个耿直的,又善文墨,清清楚楚地写下了自个的人生经历。当初不知,还有些卖弄的心绪,只是岁月流逝,忆起往事,年事已高,越发受不得指摘,总是有几分挂不住面子。
搁下书册,往吏部一走动,听了些是非话,总觉得是张寒搞的事,正巧今年又是张寒新入吏部,太学博士也是自认和同僚关系不错,话少了些,为人还是不错的。
“启禀皇上,入得吏部的都是层层选拔的,均是人品贵重,共事的都是老搭档,谨遵陛下圣意,绝对不会有干滥用职权事!张大人独自整理官员档案,也是尽忠尽职。”吏部尚书郭其躬身道。
几句话将他摘得干净,空降的张寒可没有其他人的深厚情谊,郭其对张寒最大的知晓便是丞相之孙。
“行了,就这点事,还扯到朝堂上了!朕也乏了。”梁帝面上不耐。
曹吉祥接受到信号,中气十足,“退朝!”
话音落,梁帝率先往王座后面离去。
“大人饱览群书,久闻大名,不知大人何以认为是我对大人不利,诬陷大人?”一直没出声的张寒走向太学博士。
“你......”太学博士拧着白眉,面色不好,指着她,可是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也想不通,没事惹他一个老头子干嘛!
大臣们也散了,没人围观,太学博士拂袖而去,张寒一阵苦笑。
***
下了朝,跨进大门,张一迎了上来。
“主子,那女子今早拿着玉佩上门了,属下把她安排在东厢房。”张一说着呈上玉佩。
张寒扫一眼玉佩,“玉佩你且收着,见过什么人吗?”
张一道:“属下一直暗中跟在那女子后面,没什么异常,也没见过什么人,直接找了间客栈住着。”
“那就晾她几天,也别怠慢她,到时我再见她。”
“是。”
张一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
张府大堂。
茶气萦绕,一人慢条斯理地捣鼓手中的茶,一套功夫下来,待三沸之后,已经是戌时一刻了。
那人满头华发,皱纹横生,分明老态龙钟,时不时咳嗽声割裂宁静,正是张丞相。
张寒只是端坐一旁,静静候着。
“小寒。”
“谢谢爷爷。”张寒接过张丞相的茶,入口,果然是爷爷亲手泡的茶,香醇可口,苦后回甘。
“听闻你与靖王交往颇多,坊间多有议论,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谣言终是传到了丞相的耳中。
这就是以丞相的身份的问话了。
张寒恭敬地回答:“禀丞相,下官与靖王相交不深,前几日靖王提出借宿,下官也是始料未及的,天色已晚,也就没惊扰丞相。而坊间也是多有谣传,以偏概全,这才出了些流言蜚语路了丞相之耳。”
“如果尽是谣言,那倒没什么,可那是吗?谣言惑人心,都传出靖王殿下好男风了。虽然谣言止于智者,可是还得看人家在这个档口愿不愿意当智者。”张丞相咳嗽一声,“靖王殿下风姿飒爽,别忘了你终归是女子。”
张慕明蜷缩床边,竭力忍受的扭曲面庞在张寒眼前晃荡,一时悲苦,听了张丞相的话又有几分怒意,“祖父,当初能和秦王殿下断得干净,便不会踏上父亲母亲的老路,以为风情月思便是全部。祖父也不用一再强调我女子的身份,既然选择以男儿身入了朝堂,就不会有那些女儿家的丝丝绕绕。”
“我与靖王早在他回京之前就见过,一开始没有多想。可是,靖王乃嫡长子,不管能不能抵达那张椅子,都有着不可忽略的分量,先皇后已逝,可先皇后背后的势力没逝,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皇位的有力问鼎者。难道我就不能乘机和靖王套套关系,多熟悉几分?也是为日后行事多存几分底气。”
“小寒,你得知道,咱们张家这几代家族凋落,虽不及其他世家大族势大财旺,可是盯着张家的人并不少,如今能撑得起张家也就你了。老夫自问一生对得起大梁,问心无愧。如今,云尚未聚集,不必急着干那拨云散雾的事。”丞相端起茶杯,手分明颤抖着,“小寒,老夫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以后张家还是得交在你的手里,你可以去争权,可以去夺利,但张氏子孙最后需得堂堂正正,不愧大梁。”
“也乏了,去休息吧。”
老者眼底深处,存着疼惜,也存着无奈,满是正气的面上是掩不住的疲倦。
张寒拜了一礼,神色复杂,丞相也老了,道了声望张丞相好好休息,留下一句,“我会多陪着大哥的。”
***
永和殿。
一张软塌,早早地铺上了尚衣局新呈上来的凤雀毛裘毯,一旁的炭火烧得很旺。
崔贵妃正懒懒地躺着,任由女婢为她打理指甲。
“启禀娘娘,秦王殿下来了。”
“还不快请殿下进来。”崔贵妃一听,马上来了精神,喜上眉梢,起了身,又理了理衣襟。
“母妃!”伴着温润和煦的声音,凌涯已经跨进了殿门。
“外面风雪大作,冷着了,看你这哈出的冷气,该冻坏了。”崔贵妃拉着凌涯的手坐在软榻上,觉得冰冷得很,连忙安排增加炭拢,添了好几个暖炉,觉得还不够,又把自己怀里捂着热乎的手炉塞给凌涯。
“母妃,儿臣不冷。”凌涯阻了崔贵妃的忙前忙后。
凌涯笑着道:“母妃,今日儿臣来,是为了送母妃一份礼。”
“哦!什么礼?就算你不送,只要你来,母亲也是欢喜的。”崔贵妃脸上笑得开了花,挤出了几丝眼角皱纹。
“今日晨起,见院内梅花盛开,朵朵开得艳,昨日还尽是花骨朵呢,一夜风雪,倒是红了满园,以雪为背景,甚是壮丽。儿臣一时兴起,在梅中独自漫步,脚踏白雪,伴着沙沙的声音,心情越发愉悦,就想着折一把梅,也好让母妃赏赏。”
崔贵妃道:“那本宫可得好好赏赏。”接着打趣道:“该不会这几朵随意折下的梅花,就当本宫过几日的生辰礼了?”
“那哪能?生辰是生辰的礼,这个特地供母妃赏看的。说起生辰,母妃哪次不是忙着应付各宫和大臣夫人的拜寿,几时把儿臣放在心上,就是嘉儿也是跟在母妃身后窜上窜下,好不欢乐,独独撇下儿臣一人。”凌涯假意不依不饶。
凌嘉乃凌涯胞妹,大梁唯一的一位公主。
“你这平日忙着专课业,几时学得这油腔滑调的。”崔贵妃也是乐的。
“好了,好了,来人,拿上来。”凌涯笑着发话。
只见几枝梅花怒放,分明一样,却又仿佛相互斗着艳,插在高白玉五彩手绘橄榄瓶上,瓶颈上写着鎏金“安”字。
“这红梅的冷艳自是不必说的,这瓷瓶也是不一般哪,费了不少心思吧?”崔贵妃笑着回望凌涯,“你这到底是送红梅还是送瓷瓶哪”
凌涯只道:“母妃喜欢就好,平平安安的,一切都好。”
崔贵妃凑近瓷瓶,仔细嗅着,“你呀,真有这份心,早点成了亲,也不至于晨起独自赏梅了。”叹一口气,“这梅香是香,只是经过你这男子的气味,少了几分清丽,若是有一女子和你共同为本宫折下,定能清去浊气。”
“得了,母妃这是嫌弃儿臣的梅,若是不合心意,仍了便是,儿臣见殿外也开了不少。”
崔贵妃见凌涯如是说,急了,“你送的梅,本宫很喜欢,谁嫌弃了。”也很无奈,“你莫要刻意扭曲本宫的意思。”
凌涯一本正经地建议,“这样,儿臣让嘉儿一同采来送母妃可好”
崔贵妃真是拿他没法了,直接捅破窗户纸,“涯儿,你可有瞧上哪位姑娘?真要是瞧上了,
母妃这就求陛下为你赐婚。若是没有瞧上的,母妃这里有世家清白千金的名册,随你挑选。”
凌涯心中有一丝钝痛,一个如花面容在脑海一闪而过,“母妃又来了,这不是大皇兄都尚未娶妻,儿臣不着急。”
崔贵妃愠怒,“凌云回来了,你这总算换了一个推辞,可你是你,他是他,他就一野小子,没母亲替他张罗,你和他比个什么劲?”
接着崔贵妃挖空脑子,换着话逼着凌涯选个妻子,不成,选个妾也是可以的。
凌涯理解崔贵妃的抱孙心切,可实在招架不住,随便找了个借口,出了永和殿。
待凌涯告辞之后,崔贵妃怅然若失。
崔嬷嬷安慰道:“贵妃娘娘,殿下早晚会明白娘娘的苦心,到了时间,殿下自然想成亲,只要成了亲,娘娘很快就能逗皇孙了。”
崔贵妃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几分,道:“崔嬷嬷,再把梅移过来本宫闻闻。”
崔嬷嬷应了声“是”,便叫来两名太监小心地抬起瓷瓶,送到崔贵妃跟前。
“真香!”崔贵妃嗅着红梅,自发感叹,用镂空嵌玛瑙护甲拨弄花蕊,“真好看!”
“崔嬷嬷!”
“在,娘娘。”
“给曹吉祥递个信,邀陛下晚夜踏雪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