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九色令郎

3、冲突

　　入目之处皆是艳得似火的红，锦绣宫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喜庆了，殿门前高高挂起八只带着金边的大红灯笼，殿里用红布勾勒出无数的喜字，八十八只只手臂般大小的红烛晕染出柔和的光晕，红烛边是站的整齐划一的左右各八人的婢女，额头均有莲花模样的额间花，十六人身体微微向床边坐着的那一人侧立，从今天开始，她们不再属于皇家，只属于眼前这个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这是皇上给她们下的最后一道旨意。
　　“娘娘，皇上今日怕是不会来了，要不早些歇息了吧。”为首的婢女开口说道。
　　红衣懒懒的伸手摘下自己头上的喜帕，毫不在意的丢在一边，勾唇轻笑，尉迟斯年，你是怕了吗？
　　这锦绣宫，每一道横梁，每一块砖石，都是她熟悉的模样，熟悉的好像她轻唤一声阿弟，就会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咯咯笑着跑出来扑进她的怀里，阿姐这次怎的又回来的这样晚，烨儿等的都快要睡着了。
　　红衣闭上眼睛，艰难的忍住了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隔了许久才睁开，眼神一片清明：“你们先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呆会儿，留人守在殿外，除了皇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十六人依言而退，只留了两人守在店门口，那两人瞧着年纪也不大，其中一个还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许是从未见过宫里这富丽堂皇的模样，刚才碍着有人在不敢放肆还算规矩，这下出了殿便不再伪装，竟虎头虎脑的东张西望起来，一会摸摸柱子，一会敲敲地砖的，看的旁边的人直发笑：“青梧，你何时改改这没见过世面的毛病，要让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绿妩姐姐，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来人间，来的还是这皇宫，难道你就不好奇不新鲜 吗？”青梧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盯着绿妩。
　　绿妩失笑，不再说话，青梧，终究还只是个初初修成人形的小妖怪，而自己，第一次见到这里的时候，不也和青梧一样兴高采烈的吗，绿妩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殿里一眼，那个人若知道她将以怎样惨烈的方式死去，是否还会选择入这皇宫呢？
　　天已经有些微亮之时，尉迟斯年来了。
　　红衣本就睡得浅，是被那声细长的皇上驾到吵醒的。
　　红衣随意的打了个呵欠，衣衫不整的坐了起来，闲来无事，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如墨的长发慵懒的披在肩上，头顶却还留了一只九彩凤尾的发簪束发。全然当看不到殿里的尉迟斯年。
　　尉迟斯年在殿中站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朝床边走去。

　　“尔乐。”
　　红衣把玩头发的手指顿了一顿，再不掩饰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厌恶，抬起头冷漠的看着尉迟斯年一字一顿极为缓慢的说：“我名唤红衣。”
　　尉迟斯年无视红衣眼中的恨，几步上前不管不顾的跻身于床榻之上，将红衣抱在怀中，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尔乐，那个本应该投胎与他再无纠缠的尔乐。
　　红衣不停地挣扎，可怎么也脱不出这怀抱，气急之下竟拔下了头上的金簪，使劲刺向了离自己眼前不到一尺距离的后颈。
　　“你涂我皇室满门！我那样哀求于你，你竟还是杀了我的幼弟！尉迟斯年，镇南大将军，你觉得我还会同你温存，心安理得的做你的皇贵妃吗？！”红衣歇斯底里的朝尉迟斯年吼道。
　　尉迟斯年捂着流血不止的后颈，稍微后退了一点距离，直视红衣：“尔乐，我一直以为，我登上这皇位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可我在你”尉迟斯年说到这里，眼神微闪，似是极为痛苦，说不下去，顿了一顿，才接到：“可我在你缓缓倒在我面前的时候，才知道我登上这皇位，是我这一生最错的事。”不管这天罚有多痛苦，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就都不算什么。只是这后半句尉迟斯年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些痛苦的回忆红衣并未记起，而这些，红衣不用记得，庆幸的是，红衣就这样活生生的回来了，他还能弥补因他的愚蠢而犯下的错误。
　　红衣看着尉迟斯年后颈血肉模糊的一片，恍惚的说：“尉迟斯年，在我死前的最后一刻，我都并未恨你，朝代更换历来不便，父皇做事优柔寡断，并非明君，我同母妃随父皇而去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由。”
　　尉迟斯年身上绣着飞龙在天的帝服已被血浸湿大半，他却并不在意，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可是，我死前那最后一跪你明知我所求不过是你放过烨弟一命，他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这锦绣宫的密道除了父皇母后，便只有你我知晓，只要你不赶尽杀绝，那同烨弟在一起的八个暗卫定能护烨弟安全出宫，可是我在黄泉等来了什么！”
　　尉迟斯年听到此处极累的闭上了双眼，不知是被说到痛处，还是后颈处的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有些体力不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在黄泉等来了烨弟罢。”
　　“啪·····”早已虚弱的尉迟斯年被这一巴掌扇倒在地。
　　“烨弟也是你叫的吗！”红衣气急，手掌传来震痛。
　　尉迟斯年有些摇摇晃晃的起来，并未解释什么，只说了句天还早，你再多睡睡罢，便走了出去。
　　红衣隔着殿门听着外面太监慌乱的叫喊声，只觉胸中更是堵得慌，一把抓过被子蒙在了头上，隔着被子似乎都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尉迟斯年那日后大病了三天，百官三天不见仂帝踪影，红衣妖妃之名更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