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九色令郎

2、故人归 故人归

　　故人归

　　“上回书说道，这镇南大将军呀，不过二十又一的年纪，便率领大军，一举拿下叶城皇都，齐国就此覆灭，新帝登基，是为仂帝，这仂帝呀，励精图治，短短七年间，竟是把全国上下都变了个样，国强民富，这也使得仂帝颇受百姓爱戴，可这仂帝呀，说来也甚是奇怪”台上的说书之人说到这里，似是有意吊大家胃口，手中折扇一收，悠闲地坐了下来，不急不缓的将手伸向身前桌子上的茶，慢慢饮了好几口。

　　这下可把台下的听客些急坏了，这天下男子，谁不以仂帝为榜样，这仂帝生平的事迹可是百听不厌，偏生这说书的实在爱吊胃口，每每说到此处便停下来，已连着三日这样了，可是苦了台下的人。
　　饮了几口后，说书之人环视一圈，嘴角之笑若有似无的勾起，似是终于捉弄够了，缓缓接着上句说到：“这仂帝呀，奇怪就奇怪在，后宫佳丽三千，七年却无一人有所出，我那在皇宫里当差的太监侄儿位份不高，也是前些日子有幸得近仂帝身旁才晓得其中缘故，这仂帝，竟日日独自一人睡在前朝长公主的锦绣宫，后宫如同虚设呀。”说罢还摇头重重叹息一声，不知是可怜仂帝不会享受，还是可怜那貌美的妃嫔们。
　　此言一出，台下可是炸了锅了，众人皆知，这前朝长公主可是城破那日，与一众妃嫔一齐被仂帝逼死于锦绣宫的，这仂帝如今怎的为了一个死人而虚设六宫呢？
　　说书之人看着台下闹成一片，嗤笑一声，起身不急不缓的从台上退下，从后门走了出去，若仔细看，不难发现，这说书先生竟是一位容貌清秀的女子，可梁朝历来民风开放，女子假扮男装出门的事也是常有，是以说书之时也并未有人揭穿。

　　外头的日光有些毒辣，说书之人颇为潇洒的打开了手中折扇遮在头上，这毒辣的天气是该变一变了，今天，便只是个开始罢了。
　　中秋夜，陈贵妃设宴于御花园中，宴请百官家眷。
　　红衣便是跟着丞相府大小姐慕容晚晴随行赴宴的，红衣自幼家境贫寒，不日前被那禽兽不如的亲爹卖去青楼，幸得丞相府三公子路见不平，出手相救，才得以逃离虎狼之手，后入丞相府便一直跟在大小姐身边伺候，今日实属有幸，大小姐身边的青芍腹痛不止，才安排红衣随行，入宫赴宴。
　　“陈贵妃近日容貌越发光彩照人，不知可是用的什么胭脂，臣妇近来在安来轩买的胭脂竟是不及贵妃万分之一。”这种家宴，说白了，就是恭维的地方，只要你把主位之人哄得高兴了，自家老爷再晋一晋官位也未尝不可。
　　红衣觉得有些乏味，举国皆知，陈贵妃能坐上贵妃之位，就是因为她不喜施粉黛，天然去雕饰，独独对了仂帝的胃口。
　　刚才的对话，不过是有意恭维。
　　可这深宫大院中，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这富丽堂皇的牢笼囚禁了后宫女子的一生。于是妃位，后位，便成了她们倾尽一生的追求，说的话也是不由己心，到头来，还不是红颜白骨，一朝成灰。
　　红衣突然有些倦了，等了这许久，也不见那人来，如若他不来，便不来吧，只是可惜了这样一次大好的机会。
　　觥筹交错间，宴会已近尾声，正当大家准备向陈贵妃一一告辞时，隔得老远却突然传来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以陈贵妃为首，众人皆向声音来处下拜：“臣妾（臣妇）恭迎圣驾。”
　　红衣呆愣在原处，在所有人下拜之时竟直直站在了原处，浑身有些微微发抖，那腿，确是怎的也跪不下去。
　　尉迟斯年走的近了，只见有一人独立在那御花园中，其余人皆是扣首跪拜之姿，不禁觉得有趣。
　　“起身吧，朕只是批阅公文有些乏了，出来走走。”尉迟说这话时，直直的看着红衣，眼前的这个女子，胆怯的不敢看他，只敢盯着地面，有些微微发抖，看那装扮，应是哪家小姐的丫鬟。
　　慕容晚晴起身后将红衣用手悄悄别到自己身后，挡住了尉迟斯年探究的目光，既然尉迟斯年未当面提及这件事，也就是不大想追究，况且红衣站在最后排，应是少有人注意到她并未跪拜之事。
　　红衣躲在慕容晚晴的身后，眼神一片清明，再不复先前胆怯的模样，尉迟斯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家宴不久便散去，期间尉迟斯年并不多话，只是在主位上，喝了不少南召才进贡的竹叶醉，最后还是身边的小太监参扶着送进了锦绣宫。
　　听说，那一夜，这位年轻有为的仂帝，在锦绣宫竟是低声哭了一夜，也叫了一夜前朝长公主的名字，尔乐。隐约中，好似还有另外一个女子的名字，却让人听得不怎么真切。

　　一月后，红衣再次出现在了尉迟斯年的面前，只不过，这次，却不是随行慕容晚晴赴宴。

　　而是在朝堂之上，与丞相府三公子慕容承华一道，求一道圣旨，赐婚的圣旨。
　　红衣出身贫寒，丞相自是不许，却奈何慕容承华以死相逼，丞相终是松口，可让红衣以妾侍之名入丞相府，可慕容承华却非要许红衣以正妻之位，这一闹，便闹到了尉迟斯年这里。
　　“臣与红衣相识不久却真心相爱，奈何红衣家境贫寒，父不许，现臣斗胆请皇上赐婚，望皇上成全。”慕容承华跪在大殿之中，声音却不卑不亢，仿若所求不过一桩小事。
　　尉迟斯年沉着脸看着跪着的两人，右手放在龙椅把手上轻轻敲打着，堂下百官更是鸦雀无声。
　　片刻后，尉迟斯年起身朝红衣跪着的方向走了下来。
　　红衣吓得瑟瑟发抖，紧握住身旁慕容承华的手才不至于瘫倒，谁都摸不透这位掌握生死大权的帝王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件婚事，到底是允还是不允。
　　“此女子容貌甚丽，朕心欢喜，赐皇贵妃之位，今日入主锦绣宫。”尉迟斯年紧盯着跪着的红衣，也不看他人，一字一句说的极为缓慢，在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红衣已身子一软跌入慕容承华的怀中，嘤嘤哭泣起来。
　　这场闹剧般的赐婚，最后是以另一场更荒诞的闹剧结尾，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后世载：“平乐七年，丞相之子协心爱之人跪于朝堂之上请求赐婚，仂帝却夺人所爱，即日封为皇贵妃，妃家境贫寒，名唤红衣，祸国殃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