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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换脸疑云 做个好奇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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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人的隐瞒让许翠璧觉得有些好笑,但是自己认识的人遇上这样的事情,许翠璧终归有些害怕。
吴记客栈与聚福斋之间只隔了几条小巷,客栈吴老板与许翠璧家虽然来往并不很多,但也算是点头之交。吴老板是一个相当敦厚的五十岁上下的汉子,待人温和,并不似一些商人那样油滑世故。而吴老板的妻子年纪并不大,只有二十六七,名唤沈依依,待许翠璧很不错,经常拉着她一起吃饭逛街什么的,还经常送许翠璧一些新鲜玩意,是许翠璧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依依姐姐千万不能有事啊。”许翠璧暗暗皱眉。
又往前跑了一段,许翠璧迎面撞上了从自家菜馆里出来接送菜车的许掌柜。
“哎哟!”许掌柜的身子像一堵黑墙,撞得许翠璧眼冒金星。
“闺女,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兔子买着了?刚才吴记客栈的伙计急匆匆来找你……诶,你跑什么呀?上哪儿去?”
许翠璧才懒得理他,躲过这堵黑墙之后,一溜烟儿跑了。
来到吴记客栈门口,许翠璧发现这里并不是想象中那样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而是紧闭大门,在门口挂了个“歇业”的牌子。
“看来真出了大事?”许翠璧心下一紧,两步跨到门边,把大门敲得砰砰响。
开门的是吴记客栈跑堂伙计阿南,一见到许翠璧,这小伙子像是病急了的人见到救命仙方一般:“许姑娘,可算找见您了!快……快请进!夫人,夫人她……”
豆大的汗珠从许翠璧的头上滴了下来,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急的。慌慌张张上楼冲进里屋之后,许翠璧果然看见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沈依依。
两行泪像决了堤的河水一般从许翠璧的眼中流出来。沈依依与许翠璧虽非亲非故,但也是同吃同玩的伙伴,可是现在竟然……
“咚”地一声,许翠璧扑倒在沈依依躺着的床上,泣不成声。
沈依依却腾地睁开眼睛,看见许翠璧这个样子,惊讶地坐了起来。
“诶?”许翠璧还没有止住哭泣,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个字。
“咦?”端着一壶茶水匆匆赶来的阿南还在呼哧呼哧地喘气,看见泪流满面的许翠璧,半天才憋出这么个字。
“这?”坐在床上的沈依依一脸疑惑地看向面前哭地不成样子的许翠璧,和呆立在房门口的阿南,很好奇这俩人是在演哪一出。
“阿南你乱说个什么劲啊?”许翠璧脸气得通红,对着阿南一阵乱吼。
阿南吓得一抖,手里的茶盘晃了几晃,差点摔在地上:“我……我乱说什么了啊?”
“还没乱说?大清早就听说你们店里出事了,我便急匆匆地赶过来,看你慌地连话都说不清楚,我还以为……还以为……”许翠璧瞪着阿南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我还没说完,许姑娘您就飞也似的上来了,我还以为您知道夫人为什么找您呢……怪我咯?”阿南一边嘟囔着一边把端来的茶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诶我说你们家这跑堂的是不是该换换了?还敢顶嘴了!你们就不怕他哪天骑到你们头上来?”许翠璧伸出食指往沈依依头上戳。
沈依依掩面而笑,一边招手示意阿南退下,一边对许翠璧说:“这几天百无聊赖,就想看看你们俩互相看不对眼斗嘴的傻样。”
阿南退到门外,走之前还不忘对许翠璧挤了挤眼睛。许翠璧毫不犹豫地还了他一个鬼脸,大声说道:“没错,阿南最傻了!”
“对了,”许翠璧转头望向沈依依,打趣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躺在床上?是困了还是病了?还是……有了?”
一抹红霞从沈依依的脸颊上掠过:“瞎说什么呢,老早就遣阿南到聚福斋去寻你,结果等到这会还不见人影,我也乏了,便想着睡个回笼觉,谁想到刚闭眼没多时便被你哭醒了,难道你以为是我死了不成?”
“额……这个……可不吗……”许翠璧尴尬地挠了挠头。
沈依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也真是够呆的,不知道先问问清楚吗?”
“切,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嘻嘻哈哈够了,许翠璧才想起自己有些事情想要打听;“诶对了,我听说你们店附近发现了……额……不好的东西,是真的吗?”
沈依依的脸上这才闪过一丝惊惧来,刚才绯红的脸蛋突然苍白了许多。思索了片刻,沈依依低声说道:“原来消息走得这么快。是咱们客栈里的一个住客,昨天半夜来住店,远远从窗户往外看到矮树丛中一团粉白的物事,起先以为是谁丢了衣服被套什么的,可是快要日出时竟看这物事引来了不少老鸹,这才寻思这团布里会不会包了什么死物。老鸹不一会儿便将布撕破,露出里面的头发、穿着绣花鞋的脚,客人吓得直嚷嚷,我和老吴听到之后就差人去衙门叫人来处理了。”
“这么说不是你们客栈里边发现的了?”
沈依依摇了摇头:“是我和老吴报的案,但尸体并没在客栈里。”
沈依依又指了指紧闭着的窗子,看样子十分害怕地拍了拍胸口:“在不远处那片林子里。方才你来之前有个衙门里的人已经来打听过,说是和什么案子有关,也不知这会把尸体运走没有。”
“依依你有见过尸体吗?”许翠璧歪着头一副好奇的样子。
“没有见过,”沈依依苦笑道:“我哪敢去看这些东西,就连阿南也怕的。倒是老吴和那发现尸体的客人,衙门的人一来就跟过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我也想去看看呢。”许翠璧心里这样想着,可嘴上却没有说什么。
“对了,”沈依依突然起身,在放衣服的樟木箱子里翻找起了什么:“我这么眼巴巴地盼着你来,是要给你看些好东西呢!”
许翠璧一听这话,立马凑了上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只见沈依依从箱子里捧出一件折叠好的衣物来,满眼含笑:“开春之后天儿却又有些凉了,可怜我将冬衣都浆洗过存好了不舍得拿出来,竟连件稍厚些的外衣都找不见。老吴笑我懒,却又怕我着凉,前些日子带我去太子庙旁的一间裁缝店里做了这么一件缎面坎肩。裁缝店刚开没多久,料子也是顶顶普通的,可是做出来的衣服确是出奇地好看。你瞧!”
沈依依双手捧着的是一件水绿色镶白边的缎子坎肩,面料和款式的确稀松平常,但缎面上的纹饰却异常精美—与衣料同样材质的白色丝线绣成了一株株细小却繁茂的百宜枝花。花叶相间,蝶舞花间,哪怕只是这衣服上的寸许布料,都有一番别致的景像。
许翠璧想起来,昨夜老板娘穿的那身衣服上,貌似也有类似的刺绣。
“还真是好看。”许翠璧爱惜地摸了摸这件坎肩,生怕自己毛手毛脚给蹭脏了或弄坏了。
“漂亮吧,这家店现在可有名了,十里八乡的姑娘,太太们都想要有这样刺绣的衣服,可惜呀,因为制作工艺相当困难,老板每天只提供十个名额,若在十名之外,则是千金难求。”
许翠璧点了点头:“听我娘说过了,我娘也得了那家店的一套衣服,昨儿夜里才给我看过呢。”
沈依依披上坎肩,坐在梳妆镜前左右照了照,一边绾头发,一边打趣道:“怎样?是不是羡慕了?”
“切!”许翠璧不屑一顾。
“改天我陪你排队去吧,”沈依依上下打量了许翠璧一番:“你这身土巴巴的衣褂,也早就该换换了……”
话还没说完,窗外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呼声。
沈依依吓得一颤,装着胭脂膏的白瓷小碗从妆台上落了下来。
“怎么了?”许翠璧想要开窗看看。
“别!”沈依依顾不得摔了一地的胭脂膏,连忙上前拉住许翠璧:“别,尸体就在床户外头那片林子里,我挺怕的。”
可是一向贪玩好奇爱热闹的许翠璧不肯罢休:“我想看看嘛!唉算了,我直接去林子里边看查案去喽!”一边说着,许翠璧一边挣脱沈依依抓着自己的手,向门外走去!”
“诶不行,我一个人在这儿,我也怕呀!”
“哎呦那你和我一块儿去不就得了吗?”
“……啊?”
两人拉扯了几下,最终,沈依依只得抓着许翠璧的衣角和她一起出门来。
这林子虽说从客栈房间的窗户里便可看到,但桐江街巷一般较为狭长,房屋门市鳞次绵延,如若对此间道路不熟悉的话,想要到达这片林子,肯定要耗费不少功夫。大隐于市,这片林子虽然藏于民众聚集之地附近,但于当地人来说,却是一处经常眼见但不时常去往的秘境。
如若凶手故意藏尸于此,或许便是这个原因。
沈依依和许翠璧平日里喜好四处游玩,因此对附近的道路十分熟悉,不多一会,她们便穿过了几条小巷,跨过了几条大街,来到了这片林子。
桐江盛产海桐,因此这片林子里也有不少。初春乍暖,海桐花虽未全开,但有的也已开始争春斗艳,此时林中花香还未曾馥郁,但想必春日渐浓时,定会飘香七里。
许翠璧和沈依依,以及不远处那围作半圆状的十余人,此时却无心赏花。
圆内,除了前来指路的吴掌柜和那名中年男旅客,还有六名差役,两名探视人,一名仵作,还有早些时日许翠璧遇上的那位黑衣人。圆外差役挡住了三五个路过看热闹的人。再远处,躲着许翠璧和沈依依。
正当许翠璧想要再往前走几步看个清楚时,仵作似乎是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那片粉白的布。周遭几人纷纷皱起眉来,看热闹的几个人有的掩面咋舌,有的连呼几声“惨”,摇头而去。
那位发现异样的中年男旅客竟然身形一晃,往下一蹲,哇地吐了起来。吴掌柜虽然看起来还算冷静,但也不断抚胸抹汗,想来也并不好受。
衙门里的几个人离尸体最近,尤其是仵作和那黑衣人,已经开始在接触尸体。他们都黑纱蒙面,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减轻弥散在空气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对自己鼻腔的冲击,哪怕只是心理上的安慰。难怪黑衣人对许翠璧说,自己脸上戴的黑纱有大用处。
“我还真想去看看清楚。”许翠璧望着前方的一群人出神。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遇上这种事情怎么一点儿都不怕呢?”沈依依拽紧了许翠璧的衣角,生怕她一不留神就冲上去了。
“怕呀,可是也好奇啊!有什么办法?”许翠璧笑着看向沈依依:“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你的老吴也在呢!”
“这和老吴又有什么关系了?”沈依依有些哭笑不得。
许翠璧对着沈依依眨了眨眼:“走,我们找老吴玩去!”说着,便拉着沈依依向前走去。
“就远远地看一下不行么!”沈依依想要反抗,可怎奈何许翠璧天生力气大。
没走几步,几个差役看到来了两个姑娘,皱着眉头摆了摆手,示意最好别过去。
可许翠璧怎会听话。
又近了几步,吴掌柜看到自己的妻子同她的好友来了,也担忧地说道:“依依,你们怎么来了?这……你们恐怕不要看吧……”
沈依依指了指许翠璧,无奈地叹了口气。
离人群不过二尺远时,两位姑娘终于看清了许翠璧想要看的东西。
许翠璧呆住了。
沈依依捂着嘴尖叫起来。
粉白的布料盖着一具衣着、发式完好的女尸。从裸露在衣衫外布满皱纹的手部和脖颈皮肤来看,死者应该已经上了年纪,可在这具年老的尸体原本应有的面部竟被整块切下,取代她本来面目的,竟然是一张涂着明艳的妆容,表情安详的年轻女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