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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平义庄 大力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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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翠璧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一把抢过香囊,一面惊声尖叫,一面对那人拳打脚踢起来。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知道此人一身黑衣,黑纱遮面,体格瘦弱,但从身高来看应该是个汉子。这黑衣人显然也被许翠璧的架势吓得不轻,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说什么,双手倒是拦住了许翠璧的拳头,但却没防住她用尽力气踹在肚子上的一脚。
从小便随掌柜的劈柴担水打猎剁肉端盘子的许翠璧论气力还是赢过绝大多数同龄的女子。
这黑衣人不知来路,但或许真的并非心存歹意,否则也不会这样毫无防备。
这一脚下去……
只听得“哎呦”一声,黑衣人竟捂着肚子瘫坐在了地上。
“这大清早的你这人是想劫财还是劫色?!”许翠璧一脚踏在黑衣人的胸口,拎着他的耳朵吼道。
黑衣人肚子上挨了一脚,这会耳朵又吃痛,声音有些怪腔怪调:“姑娘饶命,我……我并非劫财,也……”
黑衣人斜着眼瞟了一眼许翠璧,皱着眉头道:“也……没有胆子劫色。”
“嗨你这人往哪儿瞅呢!”许翠璧一边吼,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量。黑衣人痛得诶诶诶叫了起来。“姑娘您先放手听我说完可以吗?我不是坏人。”
许翠璧心里暗暗算计道:也对,我只揪他耳朵,并没有钳住他的手脚,他本可以捉住我的手,或者一脚把我绊倒,可是我现在这么安全。难道我真的错怪了好人?也不一定,这年头骗子这么多,哪一个不是先装好人再讹人的?先困住他等天色亮些再说!
见许翠璧松开了拎着自己耳朵的手,放下了踏在自己胸口上的脚,那黑衣人明显松了口气。可一个“谢”字都还没说完,黑衣人感到一股劲儿从后背袭来。
许翠璧绕到黑衣人身后,“嘭”地一脚踩住黑衣人的后背,又“咔咔”两声将将黑衣人的双手反绞起来。
黑衣人显然是被许翠璧折腾烦了,双手握拳想要发力,又生生憋住劲怕伤了这姑娘:“大姐,咱不是说好放手的吗?”
“跟你说好什么了?谁是你大姐?等人多起来见衙役吧你!”
“大姐,我就住在衙门,天天见差役……”
“这么说你还是个逃犯?姑娘我今天要领赏了?”
“什么逃犯……我是衙门派来办事的,你要是再耽搁我的时间,可能见衙役的就是你了。”
许翠璧愣了一下,可还是不太相信:“你是衙门的人?”
“嗯。”
“怎么证明?”
“这么精雕细琢明晃晃新崭崭的腰牌难道大姐你看不见吗?
在桐江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许翠璧,一眼就看出这腰牌是在桐江府衙门里当差的人的物件来。
此时天已稍亮了些,风也不似刚才那杨猛烈了。远一些的地方已经开始有了行人来往,瞧见这一坐一站姿势别扭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以惊奇的眼光打量几下。
气氛开始有些尴尬。
“咳咳!”黑衣人在提醒许翠璧。许翠璧这才慌忙送开别人被钳住的手,拿开蹬在别人背上的腿。
“这位……这位官老爷,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我有眼无珠,希望……望官老爷莫要怪罪……”知道眼前的是衙门的人,许翠璧莫名紧张起来。
黑衣人掸掉身上的灰,又活动活动了手腕,这才发现胸口和后背剧痛阵阵,双手手腕也酸麻难忍,不禁在心里暗叹:都说人不可貌相,这个看起来娇小玲珑的女孩子,难道是练家子不成?
许翠璧见这个高自己一头还多的男人一直瞪着自己,以为惹了大祸,心下害怕,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许翠璧心生一计:方才还对黑衣人又踢又打又吼又骂的许翠璧突然红了脸颊,眼里滚下几颗豆大的泪珠来。
“诶诶诶,你哭什么?”黑衣人显然也是慌了,伸出手来想要替许翠璧擦眼泪,却又想着男女有别,这周遭又没什么人怕许翠璧误会更加火上浇油,就又缩回手去。
许翠璧瞧见这人起了同情之心,非但没有止住哭泣,反而哭叫出声来:“我也是怕嘛,你一个当差的乌漆抹黑的为什么穿一身黑衣服还蒙面啊?谁让你捡我东西了?我自己捡不成吗?我还不是看要下雨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一个女孩子我怕危险吗?谁叫你办事非得要这个时候来?你不是要抓我去衙门吗?你抓吧!呜呜呜……哇!”
面对哭闹的许翠璧,黑衣人呆若木鸡。
“呜哇哇哇!”
“姑娘你别哭啊……”
“呜呜呜……”
“我不怪你行吗?”
“呜呜呜……行。”
“额……我不会抓你的我开玩笑的。”
“呜呜呜谁要和你开玩笑?”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黑衣人的语气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同情:“姑娘你走哪边?这天儿好像一时半会亮不了,要不我送送你?”
“这边儿。”许翠璧指向来时的路。
“刚好顺路,咱们走吧,这儿人少危险。”
闯了祸不仅不用负责还有人护送回家,许翠璧暗暗憋笑。
俩人相互无语地走了段路,许翠璧觉得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就想着找些话题聊聊。
“额……这位大叔,您说事来办事的,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请问这位大姐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大叔?我很确定我还没有到当叔的年纪……”
“好吧好吧,你蒙着脸我也看不清楚你长什么样子。那这位大哥,你是来办什么事的呢?”
黑衣人指了指脸上的黑纱:“这东西一会有大用处还是先不摘得好。至与发生了什么事,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神经兮兮……”
“说真的,姑娘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
“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没看告示?”
“还真没注意。”
“我刚就在奇怪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挑个天气如此恶劣的日子出门,看来你还真是不知道。”黑衣人皱起眉头,一脸严肃。
“额……咋了咋了?”许翠璧装作好奇的样子有些好笑,可是黑衣人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起来:“实不相瞒,最近桐江频发女子失踪案,至今没有线索,也未找寻到那些失踪女子的下落,今日寅时整有人举报发现一具女尸,身份不明,但或许与最近的失踪案有关,于是我奉命来……”
“查案?”
“不,收尸。”
“你不是是衙门的差役吗?收尸这种辛苦活儿也做?”
“额……我一个外地人来此谋生并不容易,现在还不算正式差役,什么活儿都得接,收尸……也算是个兼职吧……”
“诶你是外地人啊?”
“对,刚来桐江不到一年。”
“那肯定对这儿还不太熟悉吧,没事儿,以后找我玩,桐江很多开商铺的都是我家熟人。对了,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去集市上转转,那儿有家开了一百多年的包子铺,他家的冬菇五花肉包子和三鲜包子特别地道,皮儿薄馅儿大,咬一口还能喷出汤来,我一个人都可以吃八个!还有还有,糖水街那儿有家卖冻奶的……”
“我的天,刚刚还在讲收尸,现在聊起了包子……这姑娘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黑衣人的表情有些复杂。
“对了!”许翠璧一拍脑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说了这么多,姑娘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你说有人发现了尸体,那这尸体到底在哪儿呢?”
“讲真,上头说要保密。”
“切。”
“不过我觉得还是可以说一说,万一是姑娘你熟悉的人呢?”
“呸呸呸,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呢?”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这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闲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许翠璧来时的街口。
“我家是开菜馆的,就在这条街上。”
“不是吧?文书上写的报案人地址在彩衫道吴记客栈,也在这条街上?”
“吴记客栈?对、对对对!就在我家附近!”
二人立马加快了脚步。
“真是活见鬼了,还真让这怪人说对了。”许翠璧心里有些焦急,怕真的会是自己熟悉的人。
黑衣人也有些慌张,开始后悔与这姑娘耗了这么久的时间:看样子这是一条靠近闹市区的街道,此时已过辰时,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尸体如若直接曝于众人眼下,难免引起恐慌。另外,凶手若是抛尸于闹市区,那么则有可能会将尸体进行毁坏,以免有人认出尸体的身份。同样,如若尸体距人多拥挤的地方近,来往的行人有意无意再次对尸体造成破坏,也将会给后来的验尸工作造成不可估量的麻烦。
黑衣人疾步冲到许翠璧前面,头也不回地喊到:“大姐,咱后会有期啊!”
一声轻微的脆响,有什么东西从黑衣人的身上掉了下来。
许翠璧赶忙上前几步将此物拾起,看清这是一片竹质的名谒。
薄薄的竹片上用烙铁印了四个大字:
和平义庄。
和平义庄是以前太子庙捐款修建的义庄,用来暂时安放无人认领或家中无钱埋葬的尸体的地方,可是后来太子庙迁址,却没有将义庄迁走,衙门便接管了这个义庄。所以现在桐江的太子庙虽然神像早已破旧,但仍有不少虔诚的香客来此礼拜,庙前不远处是大家买卖东西和游玩之地,庙后一里开外的半山腰上则是这座由衙门管理的义庄。
虽说此义庄还是归衙门管,但在里边当差的人往往只做些搬运尸体、帮忙安葬的事,或者在衙门里打打杂,和一般的衙役还是有些差别。“诶哟,还说收尸只是兼职,这样看来办案怕才是兼职哦,这人真是死要面子。”许翠璧看了一眼向前跑远的黑衣人,嫌弃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