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言》二哈去吃药

3、兔子和裁缝铺 买新衣服和

　　因为看热闹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许翠璧回菜馆后没有免掉一顿意料之中的教训。当然还是老板娘的老一套，以及掌柜的已经听到耳朵起老茧的“没关系！”，“你妈不养你我养你！”等。

　　但是这些并不能阻拦许翠璧想要炸了手中那条红尾巴鲤鱼的心情，飞快地刮掉鱼鳃剖开鱼腹之后，将收拾好的鱼放心地交给掌柜的，自己舒舒服服地摊在饭桌前。

　　不一会儿，一阵浓烈的香气从厨房中飘来。应该是晚饭好了！

　　老板娘端着刚浇上汁的糖醋鲤鱼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饭桌前已经拿着筷子蠢蠢欲动的许翠璧那惹人发笑的样子，心中的怒气已然消下了大半，强忍住脸上的笑意，将盛着鱼的盘子放在饭桌中央，佯装抱怨地说：“看把你急的，有人会跟你抢吗？”许翠璧嘿嘿傻笑，一边用筷子沾了一滴盘里的糖醋汁送进口里，一边挥手使唤老板娘盛饭去。

　　“瞧把你得意的，还使唤起我来了。”老板娘刚在桌边坐好，这会只得又起身盛饭。外边儿人人都说聚福斋的老板娘是个母夜叉，可在许翠璧眼中，她的娘亲只是一只喜欢咩咩叫的老绵羊，这只老绵羊虽然每天叫得人心烦，可是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有时还会让人感到无比的温暖和踏实。

　　掌柜的做菜的手艺当然是好得让人没话说，一条鲤鱼炸得外焦里嫩，淋上红通通、油滋滋的糖醋酱，上边还撒了提味解腻的薄荷碎，这道秘制糖醋鲤鱼看起来分外诱人。

　　之所以说它是秘制，是因为这糖醋鱼的做法可有不少讲究：

　　必须选用当天鲜活的鲤鱼，正反两面分别整齐地划上四道口子，只用盐和甜酒两味佐料腌好，一盏茶的功夫后，就可以准备炸鱼。开锅热油至七八成热时即可把挂好水芡粉的鱼下锅。鱼下锅时也得注意，得小心用手提着鱼尾巴，先把鱼头放进锅里，稍待一会儿再把一整条鱼慢慢放锅里。这样做，一是因为鱼头肉少骨多难熟透，二是为了防止下锅太快太急使热油飞溅伤人。另外平常人家中的锅一般比较浅，炸制较大的鱼时可能难以让油没过鱼身，这时可以备上一把汤匙，一边炸一边舀起热油淋在鱼身上难以炸到的部位，让整条鱼受热均匀，就不会出现有的地方炸糊了，有的地方还没炸透的情况。当整条鱼表面炸至金黄，里面的肉变为洁白时，炸鱼的工序就已经完成了，这时候只需将鱼盛入盘中放凉备用，放凉之后，鱼上的脆皮会变得更为酥脆。

　　等待的这段时间可以先炮制糖醋酱。锅中留适量的油，放入备好的葱姜蒜片大火爆香，转小火，加入大半匙砂糖，炒糖至微黄，放入一个切成小丁的西红柿及两个去核切小丁的鲜山楂，翻炒一会，加入一碗清水，将西红柿煮至软烂粘稠后按食客口味放入白醋、酱油和冰糖，喜好细腻口感的还可以在起锅前加入少量水芡粉勾个芡，聚福斋秘制糖醋酱完工。
　　将滚热的糖醋酱浇在炸好的鱼上，再撒上葱花，或是像许掌柜那样怕太油腻加上一些薄荷碎，一道酸甜适口，老少皆宜的糖醋鲤鱼就完工了。

　　一道掌柜秘制糖醋鲤鱼，一盘绿莹莹的清炒豆角，一碟糖拌西红柿，一碗牛骨汤汆豆苗，今天的伙食还不错，特别是西红柿格外甜，兴许是爹爹和娘亲心情格外好吧，许翠璧心想。

　　一边这样想着，许翠璧一边大快朵颐，吃得恨不得把脸都埋进碗里，一旁的老板娘一脸苦笑得瞧着她。
　　这副模样同样逗乐了正在喝着汤的掌柜的，放下手中的汤碗，笑着问许翠璧：“闺女啊，你说爹的手艺咋样？”

　　顾不得说话，许翠璧直竖大拇指。

　　吃罢晚饭，掌柜的径自到后院劈柴，等着老板娘和许翠璧娘儿俩的，还有一堆今天的碗筷。

　　“开菜馆的就这样，甭管生意好不好，脏碗筷都是一样多，”这是老板娘每天洗碗前的开场白：“翠璧，帮娘递一下围裙。”

　　递过围裙，许翠璧才发现今天的老板娘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哟，娘，买新衣服了？”

　　和以往一身便于干活的素色窄袖不同，今天的老板娘穿了一件茶白色纱衫搭藕色半臂，下穿一条水墨百褶长裙，衬得整个人年轻不少。
　　细细看老板娘身上的衣服，料子都是平常的棉布薄纱，可这颜色却是说不出的纯粹好看，惹得许翠璧上前捏住不放：“这是在哪扯的料子？颜色真好看。诶，这纱衫的颜色还是渐变的？”果然，茶白色纱衫的袖口部分，有一小截月白混色，让整件衣服增色不少。

　　“好看吧？这是我前几天同街口茶馆的纪二姐一起去太子庙旁边新开的一间裁缝铺里扯的布，托店家做成衣服了，今天刚去拿到呢！”老板娘右手托着左边的衣袖向许翠璧凑过来，眉眼中满是欢喜。

　　“切，做衣服也不叫上我，没劲儿。”许翠璧佯装生气地扭过头去撅起嘴来。

　　老板娘倒是不恼，眉头一挑，怪声怪气地打趣道：“咱们许家小姐不是最近困得紧馋得慌吗？我寻思着叫她早起她也不高兴，送她件漂亮衣服她也觉得没有一顿好饭来得实在，那还不如算了～～”

　　“哧，”许翠璧本就憋着笑，这会儿被逗得前仰后合：“我挺喜欢娘这身新衣服的，特别是这袖子！”说着，摩挲起老板娘的纱衫袖子来。指间的感触让许翠璧感觉到这料子是顶顶普通的，但左看右看，这截月白色的点缀却让整件衣服显得异常清雅绝伦。

　　“这染色是怎么做到的啊？接上去的？料子上本来就有的？都不像啊……绝了。”许翠璧琢磨半天也没有瞧出门道来。

　　“翠璧你再仔细看看，这是染吗？”老板娘的脸上有一丝得意。

　　“诶？”许翠璧侧了侧身，往里屋的方向借了一丝亮光，这才看清袖子上的玄机来：

　　这哪是什么染色？裁缝用与衣料同样材质的月白色丝线绣成一簇簇枝叶婆娑的百宜枝花，花朵细小如绿豆，花叶竟似米粒般大小，点缀在袖口处，远远看去，竟似一条水染的饰边。

　　这刺绣的功夫真是绝了！许翠璧心想。

　　“竟然是绣上去的？这裁缝眼神可够好的呀！”许翠璧揉了揉看花了的眼睛。

　　“可不么，据说他们家缝制的每一件衣物上都有精心缝制的纹饰，制作工艺也要比其他铺子精细很多，所以一天只提供做十套衣物的名额。”

　　“这么好看，也难怪了。”许翠璧帮老板娘整理好衣袖，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像是嘴馋讨糖吃却被娘亲从小食摊边拉走的小孩一般的失落。

　　一夜无梦。醒来时许翠璧才发现自己的枕边放着一个小巧的香囊，茶白色的底色，上面用相同材质的丝线绣着一簇百宜枝花。

　　也是，许翠璧近些年又胖了高了不少，老板娘就算想为她做身衣服，想必也要许翠璧亲自随同方可。眼前的这个香囊精巧可爱，但上面绣的那一簇百宜枝花却与昨日许翠璧在老板娘衣袖上看见的明显不同。这是老板娘昨天连夜用自己做衣服剩下的布料缝成的。

　　看来这头貌似挺凶的老绵羊还是想着我这个女儿呢！许翠璧心情大好，迅速起床梳洗后从厨房拿了个馒头啃起来，决定早些出门。自从去年老板娘买的一群小鸡崽前些天养大卖出去之后，聚福斋的后院就冷清了不少。许翠璧觉得是时候再添些活物解解闷了，兔子吃草吃菜，又安静，饲喂起来应该不会很麻烦，毛茸茸的也招人喜欢，应该还不错。

　　这是卯时，街上还少有人走动，街口的告示栏边站围着好几个衙役，他们将几张黄纸写的告示贴在上面：
　　近期桐江城失踪人数剧增，且多为中青年女子，案情多发于北垄山至太子庙一带，初步断定系一人所为。目前并未发现疑犯及相关证人。特此周知。

　　见周围少有行人，几位衙役大致巡视了一番便往别处走去。

　　和掌柜的交代了几句，许翠璧便提着篮子叼着馒头出门了。太阳只冒了个头，街上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挑着担子往集市赶的小贩。许翠璧很少这么早便出门赶集，所以显得又些兴奋，三步并作两步地跳着走。

　　今天的天色有些奇怪，刚刚才见拂晓，这会儿突然乌云遮了日头。金红的天幕突然被一层灰色笼罩，仿佛预示着将有大事发生。

　　许翠璧今天想要买些活物，而太子庙附近一般聚集着很多贩卖小动物的商人。从聚福斋到太子庙差不多要走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叫马车太费钱，所以许翠璧选择了早起赶路。而这时看见天色大变，许翠璧暗暗叫苦：这鬼天气，早知道多带把伞了。

　　卯时二刻，天色竟然越发灰暗，朝晖被乌云完全笼罩，与黑夜别无二致。

　　过了两条街，街上基本没有了行人，一些商贩看这暗下来的天色已经开始打道回府。许翠璧这时才感到有些心悸，准备转身回家。

　　转过身匆匆走了几步路之后，猛然间刮起了一阵大风。许翠璧眯着眼睛躲到路旁一间关着的屋子外，却眼睁睁看着道路两旁原本亮着的灯笼被风一盏一盏的吹熄。

　　奇了怪了，难道我是那种不能早起的体质吗？许翠璧心想。

　　“先回去再说吧。”一边嘀咕着，许翠璧一边伸手取腰间小包中的火折子和打火石。

　　不想，慌乱之间许翠璧将老板娘送她的香囊掉在了地上。

　　许翠璧连忙俯身去拾，可是刚刚明明掉在地上的香囊却不见了。

　　奇怪。

　　许翠璧抬起头来。

　　漆黑之中有一只手托着香囊，向许翠璧眼前凑过来。

　　“姑娘，这香囊可是你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