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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煞 已是晚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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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晚秋时节了,落叶忙着归根,草木赶着枯萎,一阵阵风刮过, 虽不大,却也是染上了些许凉意了。
一个中年男人负手立在洞庭湖边,他身上是朴素的灰色袍子,不加任何装饰,飘飞的长发中,竟夹杂着几根银丝。
“景泽啊,你看这湖,表面平静,内里确实汹涌澎湃得很啊,那个韩什么来着……哎呀,就他嘛,不是说过这洞庭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吗?你这年轻人……”只看那男人摇头晃脑,大有要滔滔不绝的意思。
“我这年轻人,就该像那洞庭湖,内敛低调,不外露是吧!”中年男子身旁突然闪来一个青年,接着他的话说道。
“哎对对对,小鬼你真是越来越了解为师了啊!”
没错,这灰衣男子就是白湫篱了,而那个白衣青年不用想也知道是白景泽。
白景泽知道他那不正经的师父每天总要说些文绉绉的句子以此彰显自己的学识,便想也没想,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转眼间,已是六七个春冬过去了。
白景泽早也不是当年那个手无寸铁的小少年了。他基本上已经学完了所有的湫篱剑法,轻功也是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真是应了他师父的话——白景泽确实是块习武的好材料。他的能力,甚至有些要超出他师父的迹象。
如今,他已经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了。万幸的是他在他那刻薄的师父不给好吃、部给好住的摧残下竟没有长残。一张小白脸看起来文绉绉的,一点也不像那些操刀弄剑的粗汉子。
这师徒二人准备北上前往山西太白山。太白山每四年便会由四大家族,也就是赵家、秦家、陈家和林家的四位家主联合召开一次武林大会,当朝各路名门正派都会派弟子前去代表门派进行武艺切磋。当然,一些散客也会慕名而去,因为若是能在这大会上比出个名堂,说不定就会被那些个名门正派瞧上,收为弟子,甚至获得绝世的武功。
身在江湖的人,哪个不想身怀绝技,受人瞩目呢?
白景泽倒是对此没什么想法,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每天劫富济贫、浪迹天涯这样自由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而他那倒霉师父却要急着往哪什么大会那儿赶,口中还振振有词说只是方便去见故友。
如今天色不早了,二人决定留在洞庭休息一晚,明早再启程——接近大会的地方可能会有许多心怀不轨之人潜伏,二人虽说武艺不弱,却也不敢枉自托大。毕竟为了见个故友而丢了自己的小命就不划算了嘛!
当然,白景泽是说什么也不会去睡地铺了,况且他也不再是身无分文的小叫花子了,就算那缺德师父不给他开第二间房,他也可以自己开。
夜色逐渐浓了,一轮明月缓缓升起,着凉了一小片夜空,白了一团云雾。
不知怎的,白景泽躺在床上,先是捣腾被子,再是到处抓痒,最后盯着那轮明月发呆,却是说什么都睡不着。那月亮白的似要穿破夜空,却并不能给人带来惬意感——应是亮得过头了吧!
“他娘的,我怎么就睡不着了?!”
白景泽心里郁闷得很,于是开始自欺欺人地数羊:“一只,两只,二只,三只,四只……”数着数着,他竟真的看到了几团白色的小球飘入视线。它们缓缓地往下移动着,白景泽此时已经是迷迷糊糊的了,心说:“这该不会是我把那羊真数来了吧?”伸出手便要去抓。
突然,他的房间“咣”地一下被人推开了,白景泽听见响声立马清醒了一点,努力瞪大了眼睛,才看清原来那“小白球”竟是一只只小虫!
“傻子,别碰那玩意儿,憋气过来!”白湫篱响亮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把白景泽完全叫醒了。
关键时刻,白景泽还是会无条件服从他师父的命令的,毕竟那人嘴虽坏,却也还是待他很好的。于是,虽说他十分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极快的缩回手,屏息跑到了白湫篱身边。
白湫篱也没多说什么,拉着人就往外跑,一路上白景泽才惊讶地发现,这卫生条件很达标的小客栈不知何时竟已经飞满了那种白色小虫。
两个人打不敢出地跑到了客栈外,外面几乎已经没什么虫子了。白湫篱这才呼出一口气,表情严肃地看着早已把脸憋成成猪肝色的白景泽,轻声道:“好了,可以不用憋气了。”
“师父,那些白色的虫子是什么啊?”白景泽难得虚心求教一次,白湫篱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抓紧机会嘚瑟,只是板着脸告诉他:“那白虫道上的人都称之为‘白煞’,它身上的粉末会让人产生幻觉,吸得越多就陷得越深,若是叫它钻进七窍,那人就立马没啦!”
想到自己还曾想伸手抓那些个小虫,白景泽就有些后怕,手心里生出了些冷汗。随即,他便又疑惑的问道:“那它们为什么会飞到这里来啊?”
“唉……景泽,你也不小了,功夫也足够保住自己的小命了,我看,你现在就能出师了。你……走吧!”白湫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跟白景泽说。
“啊?”对此,还在云里雾里满脑浆糊的白景泽只能发出如痴呆儿童一样的声音,有点分不清他师父这是认真的要赶他走,还是跟他开玩笑。
这个不正经的男人,向来是打嗝放屁界的扛把子。
白湫篱对他苦笑了一下,勉强提着兴致,说:“怎么,舍不得我这黄土埋到脖子上的老男人啦?你去那比武大会找林旭林大侠吧,正好我在他那托管了一件东西,到时候你把那东西取来,就留着自己用吧,不用回来找我……”
“师父!”白景泽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好歹也跟着他那么多年了,就是养只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吧,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他了呢?找的理由还这么荒唐,“你这不是好好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要去我们也得一起去!”
白湫篱刚想说话,眼神里竟突然带起些许冷光,一把推开白景泽,顺手抽出佩剑,在面前一挡——“叮”的一声脆响,一个精巧的飞刀便应声落地。
白湫篱头也不回地对着跟了他七八年的徒弟喊道:“快,快走!一定要去找林……”他话还没说完,第二枚飞刀已经接连而至。
白景泽却还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自己和师父到底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让别人这么想要他们的命。突然,一个黑影向他袭来,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白湫篱已飞身而来,挡在他身前,迎面与那黑衣人打了起来。
像是得到了信号一般,两个人刚交上手,就又有四五个黑衣人冒了出来,向他们袭去。白湫篱冲着白景泽大吼道:“滚,快被我滚!”白景泽自以为功夫不错,当然不会想临阵脱逃,刚要抬手拔剑,白湫篱第二声便传来了:“我看他们的头头并不在这里,你在此消耗了真气,万一后面又遇到他们了该怎么办?快滚!”
他说话间,又有几个黑衣人赶到,个个气势汹汹,有几个还冲向了白景泽。白湫篱忙处理掉了面前的几人,起身拦住了他们。
白景泽不敢再耽搁,终于一咬牙,飞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你坚持住,我会回来找你的,师父!”
听见他离开了,白湫篱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边接着剩下的那些黑衣人砍来的刀剑,边喃喃道:“回来?……回来给我收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