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里行》仟昫

10、忘忧 白

　　白湫篱被孙哲洵带回了玄尧。
　　孙哲洵自回到玄尧后，便开始闭门谢客。他每隔一日便会到南院找白湫篱——他说到做到，开始解除白湫篱身上的噬魂散。
　　当然，要解这噬魂散是有代价的。解除的方法是每隔一日用上了药的银针扎入胸腹的几处大穴，持续五次，即可解毒。这药有一个极具迷惑性的名字，叫“忘忧”，其副作用是每使用一次，便会失去一些记忆。五次过后，人身上的毒尽散，但记忆也会全部失去。说白了，就是以毒攻毒，哪个毒更凶，哪个毒的效果便会留下来。
　　白湫篱已经被强行扎了两次，他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已经记不清小徒弟的名字与面容了。只知道那少年很白，很聪明，很喜欢惹他生气。
　　白湫篱盯着纸上自己一笔一划的写下的“白景泽”三个字，努力回想着，却只能捕风捉影地想起一声笑，一句“师父！”。
　　正当他想得出神时，门被人用力的推开了。他不用看也知道，来人就是孙哲洵。
　　孙哲洵走到他身后，看见了纸上一串的名字，偏偏没有自己的，只是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道：“去躺着。”。
　　白湫篱没动身，也没扭头，只是叹了口气，道：“师叔，放了我吧。这样活着，挺没意思的。”
　　“呵，你不是一心想要报仇吗，我这不是在成全你？再说，我若不愿你死，谁也不能叫你死！”孙哲洵不再废话，直接俯下身，将白湫篱横抱在怀里，转身走向床边。
　　白湫篱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便也没再挣扎，一阵无力感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师父师兄啊，我……终究不过是个废物。他知道孙哲洵对他的感情是认真的，却也不允许这深爱着自己的人手上沾着师父师兄的血。最终，他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不久以后，我……也会忘了自己是谁吧？”
　　孙哲洵的脚步猛的停顿了一下——是啊，他最后也会忘了我。但转瞬，他便又继续走了起来，将白湫篱放在床上，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让你忘了你是谁……也不许你忘了我。”
　　说完，便转身拿起那镀金盒子，解开了白湫篱的衣襟。
　　到了第四天，白湫篱已经忘了这连招呼也不打，就进自己屋里的男人是谁了。他前几天还细致乌黑的长发，此时已经全白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了。他口中念叨着几个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名字，只知道这几个人很重要很重要，不可以忘记。
　　孙哲洵将他抱到床上时，他还在一刻不停的说着：“我叫白湫篱，我师父是魏之远，师兄是……我还有个徒弟，叫白景泽……” 银针无情的扎进了他胸口的一处大穴，他再也抵不过涌上身来的倦意，闭上了眼。那一刹，他那黑的如化不开的墨般的眉毛，也尽白了。
　　白湫篱醒来时，窗外还是黎明时分。
　　一针酒香传来，他皱了皱眉，坐起身来，寻着香味望去，只见一个青衣男子正坐在桌前提着酒壶给自己倒酒。
　　“你醒了？”那男子也没看他，只是闷头喝酒。
　　白湫篱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管他怎么想，也想不出这男人是谁，再仔细一想，一个疑问冒了出来：“那么……我是谁？” 那男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着。
　　男子眼圈微红，有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右眼角下有一颗黑色的小泪痣。他好像知道白湫篱在困惑着什么，俯下身，捏住白湫篱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慢慢道：“你给我听好了，我是孙哲洵，你……是我的人，你叫白湫篱。”他一张嘴，一股浓浓的桂花酒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白湫篱刚想说什么的，孙哲洵的唇便贴了过来，他发泄脾气一样狠狠地撕咬着白湫篱的唇，没一会儿竟咬出了血。
　　“嘶……”白湫篱疼的抽了口气，用力推开了他，捂着嘴生气道：“你怎么这样？我怎么就是你的人了？” 孙哲洵被他这么一推，顿时清醒了不少，沉默片刻后，缓缓走近白湫篱，拽住他的衣领，将头埋在他怀里，竟轻轻呜咽起来。

　　“求求你……别……千万……千万别忘了我……”

　　他小声哀求着，说不出一句完完整整的话。
　　白湫篱虽想不起他是谁，但自己也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他总觉得，这个人不该有哭着求谁的一面。于是他情不自禁地轻轻抱住了孙哲洵，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地说：“别哭了，我知道你是孙……哲洵。”

　　夜阑时，东窗尽白，孤灯不复明; 风波静，西室暗落，与君共余生。

　　过了一会儿，孙哲洵突然抬起头，一手抱着白湫篱的后脑勺，一手揽着他的腰，吻上了他的唇。这次他动作很轻，试探性地用舌头舔着他咬紧的牙。白湫篱愣了一下，没有反抗，只是松口回应了孙哲洵。
　　孙哲洵见他没有拒绝，心中一喜，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手从他的后脑勺上缓慢地向下移动着，伸进了他的衣襟，却没有停留，不断往下滑去。
　　白湫篱只觉得他手经过的地方都窜起了小火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孙哲洵这才松开手，在他耳边道：“你身上的噬魂散刚解，先修养一段时间吧，需要什么尽管往下吩咐，我会给你准备好的。”说完含住了他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他身上下来，走了出去。
　　白湫篱没有答话，只是边调整呼吸，边目送着他离去，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