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平阳》^小璇^

3、第二章

　　自己不是第一次进祖祠，但是每次翠姨通知自己去祖祠，依旧敬畏得手脚生寒。那股带着庄严的檀香味，那个烟雾缭绕的正堂，传来的轻柔的声音却是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威慑力。那种洞悉一切的聪明智慧，精湛的分析判断，令人心惊。

　　沿着走廊慢慢的向祖祠走去，人也有些神情恍惚。到底母亲把我叫去祖祠做什么，实在是对那个地方没什么好感，大哥三弟和自己挨罚都是在那，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恐惧感。

　　定了定神，自己已踩进了祠堂的大门。祠堂一般是不让女子进入的，只有在一些很特别的时候踩能允许自己进入。

　　祖祠内永远都是檀香袅袅，烟气缭绕，我从来往往看不清母亲的脸色，连神色都分辨不出，只听得那同样的音调下低柔的声音。也就是这样，我一直都很怕母亲，但是我知道母亲疼我。

　　“秀宁来了。”堂上传来母亲一贯温柔却不乏威严的声音。

　　“恩。”听到母亲的声音，人顿时都清醒了，醒了醒神，“母亲，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柴绍到咱们家提亲了。”母亲脸略带笑意，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他真去提亲了！全身像是被什么激中了一般，猛的颤抖了一下，直觉的感觉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母亲看了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我感到更加的不安，这肯定还有后话的。

　　“宁儿，你怎么想？”破天荒的母亲居然问起我的意见，而且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

　　“母亲做主吧，女儿没意见。”我犹豫了片刻，但是还是给了母亲一个肯定的答复。虽然感觉对绍子少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一直都把他当作自己的哥哥，但是无疑他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人选。

　　母亲再看了我一眼，像下了一个决定似的，眼中带着无比的坚定。“以三个月为限，如果三个月内你再好好考察下柴绍，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而且我也要把家里的部分产业交给你，作为你的嫁妆。拿到嫁妆后，你也要学会打理。”

　　我不懂，母亲的意思。嫁给绍子不是母亲的意思吗？难道我一直意会错了？部分产业？难不成母亲想把那几个产业交给我吗？可我是女孩子啊。

　　正想开口问的时候，母亲挥了挥手，意思是叫我离开。转头疑惑的看了看翠姨，翠姨也没吱声。只能怀着满腹的疑问，走出了祖祠。而我这样直率的人，心理藏了点事情的时候是最难受的。所以心里一就像有蚂蚁一样，爬来爬去，顿时感到烦躁无奈。

　　中午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院子里的温度直线被加热，就仿佛昨晚没有下过雨一样，感觉不到任何的凉意。风吹动着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树上的知了又没完没了的叫着。

　　在的院子里面，有一棵参天大树，树下有一张躺椅，是为了我才搬到这里的。但这会儿我很讨厌这个地方，没有平常的幽静，只感到很吵。

　　单手捧着一本《孙子兵法》坐在躺椅上看。每次心烦的时候看看《孙子兵法》总能转移下自己的注意力。

　　忘记了外面的一切，只看得见手上的书，甚至忘记了烈日炎炎带来的炙热。

　　突然感到身边一阵一阵的微风，蓦的回头，是柴绍。但他心情似乎不太好，紧抿着唇。靠着椅子，手中的扇子却不停的为我扇风，很贴心却不过分的动作。

　　我见他一人前来，心中虽有些纳闷大哥和三弟怎么没一起来，但也没言语什么。毕竟经过了他求亲这样一下，两人之间不再像原来那样简单的关系，中间像是参杂了一莫名的情愫。这种情愫对我来说，很陌生。

　　见我不言语，他的眉头似乎皱的更厉害了，看着我的眼神也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当他那双黑眸看着我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像是被猎物看着的猎物一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我浑身不自在，让我感到有种被侵犯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最后，他看着我笑了，但是那个笑容看起来很刺眼，感觉让人看透了一样。

　　讨厌看到他的笑容，笑的让人很郁闷的感觉。我伸出手想打散他满脸的微笑，但是他似乎看出了我恼羞成怒，抓住了我双手。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但是他那绝对不是善意的笑。

　　“也许我们不需要三个月。”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而被他抓紧的双手仿佛感到他身上的温度，直直的传到了身上，浑身感到有些燥热。

　　“你什么意思？”眼见双手不能动弹，心中更是有些恼怒，黝黑的脸竟然也泛起了淡淡的红。

　　“你知，我知。”他直直的看着我，仿佛要看到我的心里，他的笑意也变得更加深沉。

　　“绍子，你放开我。”正视着他的眼睛，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力气什么时候这样大了，我竟然挣脱不了。

　　他笑了，那双漆黑的眼眸突然发射出不一样的光芒，低头看着我，也不再言语，在阳光与树叶交替嬉戏下，投射在他脸上的光华忽明忽暗与他复杂难懂的眼色相映成趣。不知不觉中感觉双手轻松了些，正想松口气。突然下颌一抬，还没反应过来，低声的笑意由他的喉震动入她的口中，相接了半晌的唇瓣终于稍分了寸许。“闭上眼好吗？我想这个时候睁大的眼睛是很扫情趣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违初衷，抚住自己狂乱的心跳，羞涩震动满身流窜，这种感觉让人觉得无所适从，一个脑子感觉变成豆腐渣似的不中用….

　　头也越来越低，感觉这辈子都可以不见人。而且刚刚那个时候自己完全可以抵抗的，居然接受了，而且好像还有种欣喜的感觉，像是期待了很久。

　　好烫…好羞…

　　柴绍仿佛知道了我的想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看着眼前的人儿娇羞的模样，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人说恋爱的样子是最美的，我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变漂亮，但是我知道我的笑容变的更多了，而且行为也不像过去那样孩子气了。就在我们日益加温的感情中，婚期被提前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新婚前夜，母亲把我叫进了房间。我知道母亲肯定有话想和我讲。而且是关于我婚后的事情。
　　母亲的房间总是特别的简朴，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凳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像什么白鹤展翅帘、竹纱窗母亲从来都不安置。唯一奢侈的地方就是母亲手中拿着那串佛珠。虽然家里不似皇亲国戚，但是也是一方官吏的家属，为何过的这般贫苦？我们想问却都不敢问。

　　“母亲！”我有些按耐不住，便开口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母亲看了看我，淡笑不语。“三十六计中的第一计是什么？”

　　“瞒天过海！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我迅速的回答了母亲的问题。孙子兵法是我的强项，哪有可能不知的道理。

　　母亲赞许的看了看我，又问道：“那第二十一计又是什么？”

　　“金蝉脱壳，存其形，完其势；友不疑，敌不动。巽而止蛊。”母亲这是怎么了，尽问我这些兵法。莫非与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吗？

　　母亲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我很疑惑。却也不解释。直视着我，眼神中浮动着不安和内疚，低声道。

　　“秀宁，母亲一直都觉得愧对于你，所以母亲筹划了三年，就是希望你最后能逃出生天。如今你就要出阁了，而这个秘密只能我们家里的人知道，所以我必须在今晚告诉你。”母亲不禁抓紧了手中的佛珠，神情也有些慌张，“如果可能的话，这也是我们家唯一的逃生的机会。”

　　我有些不解，虽然我知道我们家的处境并不是很好，但是也不会连命都没有吧。好歹我爹也是个山西太守，雄踞一方。如果我们都死了，那不是逼我爹造反吗？但是看见母亲那么紧张，我也不便打断母亲的话。

　　“刚刚我问你的两计正是我这三年所做之事。你还记得小时候去的天香阁吧？”母亲看着我一脸的迷茫，问道。

　　“知道。我还奇怪母亲为什么会认识妓院里的人？”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但是我还是提出了我的困惑。

　　母亲看了看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逼不得已啊。想当年我是北周武帝的姐姐襄阳长公主，一直都在宫中生活，而宫里的人都是我的姐妹。自从那该死的杨坚篡夺了北周皇位后，弟弟的家眷全被杨坚赶出了皇宫，还被卖去做妓女，当时我因为嫁给你父亲的原因，才幸免于难。”

　　有些讶异于母亲的身世，虽然以前听翠姨讲母亲是个地道的公主，但是实际听到了还是会感到惊奇。原来我们家也算的上是皇亲国戚了。

　　“后来我见昔日的姐妹被卖进妓院中，她们又不能脱离户籍。有感于往日的情谊，便买了天香阁，将原来的姐妹全都接入其中，自己营生自己生活。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仍需要精简度日的原因。”

　　母亲果然不愧是母亲，在自己都很困难的情况下，还能想着去救别人，心中一股子自豪之情溢于体内。希望我以后也能像母亲一样，救人于危难之间。

　　母亲见我听的起劲，看了看我，有些无奈的说道：“本来我是没有打算再去麻烦我那群小姐妹的，更何况她们的状况本来就不好。但是我不想我们一家人永远受制于人，所以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完成这个计划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唯一的变数我居然忘记了，你已经及笄了，我一直把你当孩子，忘记了我的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

　　我出嫁和你的计划有关系吗？出嫁了不还是你的女儿。我在家三年不也是不知道任何事情吗？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我及笄和计划有联系吗？

　　“你及笄当然和计划有联系。”母亲像是看透了我心中所想，语气变得十分温柔。“你及笄了，就应该嫁人了，如果不嫁人会影响你的名声，好人家的女儿到了年龄就应该嫁了，更别说我家的女儿是如此聪慧。”

　　母亲这番话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头一低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心中更是觉得羞愧万分。这话像是再说我和柴绍一般。

　　但是母亲突然语气一转，有些忧郁的讲道：“但是如果你嫁人了，到时候真‘出事’了，你该怎么办？”

　　“出事，出什么事？”我有些不明白。

　　“这个事关机密，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你。”母亲有些回避这个话题，有些伤感的说道，
　　“母亲年纪大了，人也慢慢老了，做事也力不从心了。但是天香阁也需要人经营，你以后嫁人了，也方便出入。柴绍家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而且你自幼和你大哥三弟习武，相信出门应该不成问题。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整个天香阁的生意交给你。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经营。”

　　接手天香阁？不可能吧。这下子我是犹如被雷打到了一般，顿时人都清醒了。

　　“母亲，我做不来的。”我有些胆怯，去做生意，还是做妓院的生意，我哪能做来。虽然原来曾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但是真让我去那种人龙混杂的地方，还是有些怕。

　　“没有人一开始就会的，人都是在学习中长大的。”母亲见我有些紧张，宽慰我道，“到时候我会把你翠姨放在你身边教你，妓院这种营生还是适合女人去经营，男人哪里会懂得女人的需要。”

　　想想母亲原来还是个千金公主，不一样去经营妓院。更何况学以致用，把兵法结合到商业上也不枉费我所学所思。还有翠姨在旁助阵，我又不是蠢人，这样难道还有什么好怕的吗？母亲都能做好，为什么我不能做好？“虎父无犬子！”我应该也能做好的，我努力的给自己打气加油。

　　“好吧，我尽力试试，到时候母亲你也要提点下我。”虽然自信满满，但是还是要谦虚谨慎才行，毕竟这件事情也不能让外人知晓。

　　“等你归宁的那天，我和你翠姨会带你去天香阁的。”母亲看着我，心满意足的笑了，大概是有那种 “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吧。

　　让母亲感到高兴，我心中也欣喜万分。能让母亲开心比什么都重要。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可能是染上了嫁人的气氛吧，总感觉这次谈话是我们母女间最后一次谈话，让人心中总觉得有些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