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平阳》^小璇^

2、第一章

　　隋隋大业六年，都城大兴。

　　是夜，天空中泛着点点细雨，小雨落在院子里，就像是一层雾气。空气中散发出一种潮湿的气味，感觉到些黏黏的气息。

　　李府中窦氏正在大厅中不停的来回行走，心中更是紧张，额头上还冒着冷汗。见有人回来，窦氏也顾不上平时的礼节，急急忙忙的拉着人询问道：“虎子，情况现在究竟如何了？”

　　“夫人，老爷他已经平安出城了！”迅速跑回来的人气喘吁吁的向窦氏报告消息。

　　“那少爷呢？”窦氏稍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

　　“二少爷也成功带回去了。”虎子调整了下呼吸，接着说道，“宁娘子现在由翠娥带着呢，等下就回来。”

　　“那就好。”窦氏心中顿时像放下一块大石头，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原来朦胧的小雨，开始慢慢凝聚，滴滴答答的开始敲打着墙壁。

　　一名身穿斗笠的女子背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四处查看无人后，鬼鬼祟祟的从李府的后门中溜了进去。

　　“夫人，宁娘子我已经带回来了。”原来这名女子就是虎子所说的翠娥，身上背着正是李靖的三女儿秀宁。翠娥因为刚回来的原因，人显得特别小心。

　　“路上没人发现吧。”窦氏从翠娥手中接过孩子，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夫人，我一路上都很小心，确信没人跟踪。”翠娥信誓旦旦的说道。

　　见翠娥如此有信心，窦氏也只能放下心来。见天色不早，怕引人怀疑，便吩咐翠娥和虎子去休息去了。自己抱着孩子回了房间。

　　看着熟睡在怀中的孩子，窦氏心中愧疚之情油然而起。孩子啊，你将来会不会怨恨你母亲？如果今晚不是我坚持的话，走的人就是你。未来的几年也许我们一家人都会死在这里，到时候你会不会恨娘偏心，只救你二哥却不救你啊？

　　带着满腹的歉意，窦氏带着秀宁慢慢的睡着了。。。

　　大业十年，都城大兴。

　　我叫李秀宁，是山西太守的三女儿。因为陛下怕我们家人叛变，但是又必须得倚重我的父亲大人，所以我们一家人被留在都城作为人质。虽说是我们一家子人都做人质，但是二弟却在父亲大人身边，我在想也许陛下人还比较善良，怕我家大人造反没人送终，所以留了个儿子在身边。不过这也是我的猜想而已。

　　不过也因为如此，我和大哥、三弟一直都在母亲的身边。母亲只生了四个孩子，二弟被大人带走了，所以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在娘的身边。很多人都这么说，母亲是一名奇女子，说的我和哥哥弟弟都很有压力。

　　至于母亲到底是怎么一个奇女子，我和哥哥弟弟都不知道。我也是听母亲的贴身侍女翠姨说了下，母亲原来是位公主，而且还帮助自己的哥哥处理好了和突厥的关系。当时我听到的时候，人当时都傻了，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在家里天天忙着琐事的人，原来是一名公主，我们一直以为母亲是哪家的小家碧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公主，我们心中的公主形象应该是对街的那个兰陵公主，出个门都有一大堆的人开路。

　　母亲在家里天天忙着处理家务，管着账本。上个月她还裁掉了两个佣人，说是为了节省家中的开支，搞的一个山西太守家只有四个佣人，很穷酸的样子。

　　不过虽然母亲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但是只有我和哥哥弟弟知道，母亲对待我们从来都是很严厉的。每次夫子来我们家布置了作业，要是我们没写完，哥哥弟弟就会被娘拉去祖祠挨打，打完不说还要挨饿罚跪。而我比哥哥弟弟好了很多，只是在祖祠门口罚站，如果下了雨的话，我就可以免罚站了。我的待遇真的比哥哥弟弟好很多，可能是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的原因吧。不过毫无疑问的，母亲非常疼爱我，疼爱的让哥哥弟弟都很嫉妒。

　　很多人都说我长的不像母亲，长的挺像我山西太原的大人。我也不知道到底像还是不像我那远方的爹，但是我肯定是不像母亲。母亲看起来是个很精致的人，尤其是五官，怎么看都觉得完美，别人说的“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我觉得就是在说母亲，为什么我没母亲那么好看呢，可能母亲原来在皇宫里养的吧。

　　看着镜子里的脸，我倒觉得很陌生。

　　镜中的女子一□□康黑黝的脸，眉宇间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只是浓黑的眉皱着，就想是有什么心事。

　　看惯了母亲的那张美女脸，回头看到自己的那张脸，总是感觉不自在，而且每次看每次都心烦，这样的容貌，说真的，连翠姨长的都比我好看。

　　也许是因为看起来就不太像女孩子吧，索性我就干脆不装淑女了，穿上男装天天跟则哥哥弟弟到处玩。别人家从来不知道我是个女的，还以为是三个小子。大哥和三弟也不解释，乐得清闲。

　　也许是看起来就不太像女孩子吧，我的兴趣也和一般女孩子不同。像女孩子的刺绣、弹琴什么的，我从来都不会。拿起针只会扎到自己的手，一块白布最后会染成红布，决不是我绣。至于弹琴的话，那个琴从来和我没什么缘分，只要我的手放到琴上，那个琴弦肯定断。娘见怎么教都没有用，也就放弃了，让我自生自灭去了。

　　说实话，那些真的不是我所爱的，我最爱的就是夫子讲《孙子兵法》，最喜欢跟着哥哥弟弟一起去学堂打马球。《孙子兵法》里面真的很博大精深，每次听夫子讲那些战术以及那些战例的时候，我都觉得打仗的人太厉害了，那个孙膑怎么能那么聪明，居然能把战术用的这么灵活，简直是我心中崇拜的偶像。而喜欢打马球是因为马上的感觉真的很爽，风吹过耳边的感觉，策马奔驰的感觉，打进球的感觉，都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翠姨疾步走近我面前，温柔的看着我道：“宁子，有人在门外等你。”

　　看着翠姨净白的皮肤，红红的脸颊，就像成熟的苹果一样诱人。我真的很羡慕，自己的皮肤黑的跟煤炭一样，就算脸红了估计也没人看出来。

　　慢慢向门口走去，在翠姨的面前总是不太好意思走的太快。

　　门外站着三名风格各异的男子，不过他们在等我。

　　左边的个头小小的是我的弟弟元吉，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喜欢我弟弟，太调皮了，虽然我很调皮，但是比起他来，真是小巫见大巫，而且我最讨厌他总是捉弄家里的仆人，这是让我最烦他的，两个贼溜溜的眼睛总是打着主意，感觉一看到他就让人很不放心的那种，不过他长得很帅，因为他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也因此我才承认他是我弟弟，毕竟有个帅哥陪在身边也是个很长面子的事情。

　　中间的那个人高马大的是我的哥哥建成，一看我哥哥就知道他是属于那种老实人，人看起来很淳朴厚重的那种，很有大哥的风范。家里很多的事情也是他帮着娘干，所以看起来也蛮孔武有力的，不过也有可能与他吃饭有关系，我和元吉每次也就吃三两饭，大哥的饭量对得起
　　他的身材，每次都吃一斤多。

　　右边的那个看起来很俊美的少年就是我们兄妹三人的同学兼好友柴绍，认识他的经过简直就是丑女救美男的翻版。那是在一年前。。。。

　　一年前，我们兄妹三人偷偷跑出府去玩，走过大街上一条辅道时候，只见一个少年，身边围着三个纨绔子弟，他们似乎看上少年俊美的容貌。

　　本来是不想去管闲事的，因为母亲再三叮咛我们不要惹事上身。但是他那双眼睛却吸引了我的注意，那眼神，分明就是不甘。

　　他似乎像是看到我，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我所在的方向。

　　突然心猛的一颤，那种感觉像是寻找到了命中注定的人一样，那种感觉很震撼。

　　于是我拉着哥哥和弟弟加入了战斗，这下子人手打平了，而且我方还有我哥哥这样的巨型彪汉，对方一看打不赢就跑了。

　　我们看没架打了，也就走了，不想惹麻烦上身。

　　本来我们三个以为这件事会这样过去，没想到第二天就闹到家里来了。

　　他找到我家，说千辛万苦找到我家，专门前来道谢的。

　　母亲知道我们三个又偷跑出去了还惹事上身，于是我们三个又被罚站了。

　　不过面对人家诚挚的心意，我们还是接受了。

　　因为娘很喜欢他，经常叫他来家玩，我们见母亲不反对，也不在乎多一个人，于是我们变成了四人组。

　　手臂突然被柴绍碰撞了一下，猛地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了，敛起心神，故作镇定。“怎么了？”

　　“走吧。”他总是这样，刚认识的时候和哥哥弟弟总是有话说，一碰到我话特别少。和我说的话的字数也不会超过十个。现在熟悉了点，似乎有些变了，但是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像是装了更多的东西。

　　看了看天，天边的云彩逐渐的散去，浓浓的黑色硝烟滚滚的向云彩压过来。

　　哥哥和弟弟见柴绍似乎有话想对我说，两人拉着翠姨就先走了，把我和他单独留在了后面。
　　一刻过了，两刻….

　　柴绍，你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呢？莫非觉得我连做你朋友的资格都不够吗？想到这，我不禁浑身打了个颤抖，完全控制不住。

　　“柴绍，你有什么事情吗？”

　　终于忍不住，我还是问了，给个痛快，我也好安心。

　　他面有难色，但是还是喃喃的开了口：“你是女的？”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楞了下。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算给了他答复。当初认识的时候他以为我是个男孩，而大哥和三弟当初因为他被罚站，为了报复也没告诉他我是女的，还故意改了称呼。而我也乐得轻松，所以也没说。今天是犯哪门子的神仙，突然问起我是不是女人。

　　我有些狐疑的看着他，想了解今天的他到底为什么这样不正常。不过看着绍子的样子，真是件很赏心悦目的事情。一身月白常服，眉清目秀，形容秀美 ,儒雅中却带有一丝贵气。这样的帅哥让自己放肆的看，倒是感觉蛮舒心的。

　　那张俊美的脸真是百看不厌啊，比起元吉，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那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眸深深的注视着我，那眼神似乎是想告诉我什么。

　　那种感觉让我的心一紧，心跳有些加速，原本黑黝的脸上也泛了点红。

　　见他不再言语，感觉气氛和平常不太一样，拉紧披风朝着大哥和三弟的方向走去。

　　一抹黑影迅速闪到了我的面前，抬眸略带惊讶的看着他。

　　他抓住我的双臂认真的对我说。“我要娶你，我一定要娶到你！”

　　“娶我？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咬着舌头，有些吃惊的问道。

　　“我是认真的！”他的表情特别严肃认真，一反平常的温柔儒雅，今天的他非常特别，而且眼神里也多了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长的不好看。”我摇着头否认道，不是我不自信，而是确实自己长的不怎么样，配他自己都觉得有愧。

　　“好看不好看由我说了算！”他坚毅的说道，“在我心中，你是最好看的。”

　　突然他说出这样的话，我有些吃惊，然后有点欣喜，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容貌不怎么样，但是被人称赞说好看，虚荣心顿起。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丧失了理智。

　　“你真想娶我的话应该去和我母亲说，这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决定的。”就算知道他对我有好感，但是我不想嫁人，也不想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只好把麻烦扔给了长辈。

　　不是自己不答应，而是心中有阴影。早年跟着母亲去过天香阁，里面许多姐姐都被丈夫抛弃，或者是被嫁人抛弃在那的，遭遇悲惨。“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早对世上的男子不抱任何希望，就像我那个没良心的爹一样，把我们一家人丢在大兴作为人质。

　　柴绍，你做我一辈子的朋友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娶我呢？不知不觉自己的眉头不自觉的轻皱，眼神中也流露一丝伤感。

　　突然身子一紧，柴绍居然趁我不留意，双手箝住了我的腰，刚好定住了我的动作，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想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什么。

　　第一次看见柴绍这样激动，我也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他这样动作代表什么，是喜欢吗？

　　“我要的是你的回答，那些从来不是我所考虑的。”似乎看到我眼底的不确定，柴绍更加逼迫我，像是想了解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虽然我为人比较大而化之，不拘小节，但是不代表我能够在感情上也能做这样洒脱，而真当感情来的时候，你又何苦逼我承认呢。

　　我定神看了看柴绍，感觉看了一年的俊美的容貌，现在看起来突然觉得很陌生，以前总是觉得他看起来很儒雅，但却很柔弱，为什么今天看起来原本脆弱的人现在看起来好像很高大。尤其在太阳的照耀下，他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高山一样，有种让人想去依靠的感觉。这个就是大家所说的感情吗？

　　柴绍见我不语，心中更是焦急万分，那双漆黑的双眸中也染上一抹烦躁的红。

　　但是我无法给出回答，所以我选择了逃避，努力挣脱了柴绍的双手，朝着大哥和三弟的方向跑去。

　　剩下了柴绍一个人，还有一地的残叶。

　　我仿佛听见了柴绍心碎的声音，也许他和那一地的落叶一样，毫无生气可言。我虽无心伤他，但却终究伤害了他。我需要思考，而他也需要思考。我不需要一个不负责任的感情，我也怕这样的感情。为两人之间的感情不断加温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情。与其想为我做什么，不如对我做什么。希望柴绍你是个聪明人，毕竟我没拒绝你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