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沨玉

38、恒心

　　“喏！这是今天这碗，我正要喝，”紫嫸吐了吐舌头，“这两天苦得我舌根都木了。”

　　岚清蹙眉，也没说什么。
　　紫嫸走后，岚清回房找出一块手帕，拿着那碗药独自走到药房，仔细地倒出药汤，从湿透的药渣中拨出一部分，小心地包进手帕后塞到衣襟抿好。

　　岚清回到房中，刚合上门，便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回来了。”
　　岚清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停跳了一瞬，急忙转过身去，像是怕若转身晚了，身后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心默坐在桌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醒来就不认人了？”

　　岚清哭笑不得，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双手，触手冰凉，想是在外边待了许久。

　　心默依在她身上，轻闻了闻，带着岚清的手附到岚清的衣襟上。

　　“什么味道？”
　　“正想去拿给你看，”说着，岚清从衣襟里把被药渣浸湿了的手帕拿出来，一手托着，一手打开。

　　“这是？”
　　“李相这几天给紫嫸送的药。”

　　心默伸手拨了拨，仔细辨认着。

　　“对了，你当才说，这几天一直是紫嫸喝的？”心默转过去看向岚清，“我搞不明白李恒想做什么了，按理来说，她的本事本来就对李恒产生不了影响，下这种伤人根本的药狠毒且没有意义。”

　　岚清苦笑一声，“这可怎么办？”

　　“她这几天，没有什么不适？”

　　岚清摇头，“没有，她只是说这药极苦。”

　　“昨天的药渣还在吗？”
　　“我去找找看。”

　　两个人小跑到药房后院，翻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

　　“想来已经被处理掉了。”
　　心默蹙眉，“可是到现在还没人来处理今天的药渣。”

　　“今天，昨天……”心默小声念叨着。

　　“会不会，昨天和今天的，是不一样的。”

　　“比方说？”

　　“嗯…”心默看向岚清，突然笑了起来，“今天晚上，咱们就知道了。”

　　岚清合衣躺到床上，装作神志不清的样子紧皱着眉头。心默躲到门帘之后。
　　没过多久，窗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心默目光渐冷，手握得越来越紧。

　　心默专注于窗外的动静，不久，那声音越来越近，随着一阵破窗声，心默纵身一跃，瞅准来人，在其腹上猛踢一脚，又劈手砍向来人颈后。

　　岚清坐起身，看着心默一把扯下来人面上蒙着的黑布。

　　岚清知她气急，方才她那一脚半分技巧未含，就是纯粹的蛮力击打。

　　来的这个男子两人皆不识得，心默出离愤怒了，未做他言，又一脚把他踹出门外。

　　岚清无奈扶额，她没什么能说的，若此事换了她…想来她会做的更狠。

　　“好了好了，”岚清把心默从背后搂到怀里，“不气不气了。”

　　心默平复了一下心情，突然起了逗闷子的心，揉了揉岚清的头，笑道，“相公给你做主。”

　　次日清晨，李恒坐在案前。

　　“都做好了？”
　　“是。”那黑衣男子低着头。
　　那男子醒后，心默就侧坐在一旁的桌凳上，见他醒了，便把目光移到男子身上。

　　男子惊恐，但奈何嘴被布帛塞住，只能无力的发出唔唔的声音。

　　“只要你按我说的办，”心默挑眉浅笑，将手中的茶饮尽，起身走近，又半蹲在男子面前。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可以饶你一条命。”
　　冰冷的刀刃紧贴着颈上肌肤，那男子不敢妄动，汗珠顺着刀尖滑下。

　　心默眯了眯眼，把刀放下。

　　那男子仿若看到了生还的希望，忙不迭地点头。

　　“嗯。”李恒应道，摆手令他下去，
　　可那男子没有动，反倒欺身而上，却被李恒轻易翻掌带倒。

　　剑正要出鞘，却被一手压下。

　　“阿默。”
　　“是我，”心默面容平常，“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难道，”李恒看向心默，“该解释的不是你吗？”

　　心默深吸一口气，“我不想揭穿你。”

　　李恒闭眼，“是我做的。”

　　“别的呢？”心默眼神暗了暗，“还有别的吗？”

　　“你知道的，”李恒轻笑，“何必再问。”

　　“好，好！”
　　“我不问了。”

　　泪水顺着眼睫滑落。
　　心默退了一步。

　　剑又出鞘，又转向。

　　“我欠你的。”
　　眼睫上还留着点点微光，李恒笑得惨淡。

　　“我是李氏中人。”
　　“我知道。”
　　“她回不来了。”
　　“我知道。”

　　“要恨，就恨我没能比过李心。”
　　李恒，心默记忆中的李恒，时隔多年，好久不见。

　　“我不再是我了，”李恒抚上心默的脸颊，血浸透了她的衣裳，“不必遗憾，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我了。”

　　“为何不告诉我…”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来了，”李恒目光逐渐迷离，“是我，我没能禁住她的诱惑。”

　　“我想像你一样，能护黎民，可我终究，做不到…”

　　“你做到了。”
　　“是吗？”
　　心默从来没见过李恒笑得这般开怀，像是释然，像是解脱。

　　心默回到禁地，跟叶苓一起备战。
　　半年之期已到，自上次见面后又过了七日。

　　当日，心默一袭黑衣，她甚少穿这样内敛的颜色，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她眉眼带笑，全然没有大战将近的紧迫，她似乎从来都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有岚清才知道，在这神色下，掩着的那些细腻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