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卿夜萦》沨玉

34、光阴

　　“咳恩！”

　　岚清看着心默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醒来的李恒，双臂环着的人儿身子整个僵了一下，尝试着挣了挣，见挣脱无果，无奈地叹了口气。

　　心默抬头，就刚好撞破某人偷偷投射过来的视线。

　　见被发现，岚清叹了口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平静地继续注视着，嘴角弯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心默的头发。

　　心默阻止不及，只好任由发丝被揉出几根飘在额前。

　　“欸，我还在呢！欸？！”
　　李恒不禁翻了一个白眼，“行啦行啦，先一起去趟大殿好么，那小姑娘不知道都等咱多久了。”

　　心默点头，三人一行正往前走着，一个青色的身影绕过水榭，直直地奔过来，在三人前仓促地顿住脚步，作了个揖。

　　“民女棠辨玉，见过陛下，二位丞相。”

　　心默道声有礼，转头疑惑地看向李恒。

　　李恒也疑惑地对上心默的目光，迟疑了一会儿，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做什么，连她的官职也要我给你想啊。”

　　“师父之前也没跟我讲丞相以外的官职啊，”心默摊了摊手，“总不能太随意。”

　　“我佩服你，”李恒叹了口气，明白心默的意思，看向棠辨玉，“常姑娘，你武艺极佳，做个武官可好？”

　　“民女但听三位安排。”

　　“棠姑娘，”李恒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日后，您是除我们三位之外，在族中的职权最高之人，应不负一身本领，不可以权谋私…”

　　李恒清了清嗓子，“棠姑娘可自行招兵买马，养军所需银两可来找我支取，嗯，大概也就这些。”

　　“是不是有点儿太敷衍了，”心默凑到李恒耳边，“我感觉她不太高兴。”

　　“前朝皆是自取官名，很少有御赐的，从未成过文字记载，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李恒咬牙切齿，“要不你来？”

　　“亦是在这人族中职责最重的人物，切勿骄横，更勿失势，禁独善汝身，应与我朝中人荣辱与共。”岚清无奈地听着一旁两人嘟嘟囔囔地来回商讨，怕也是指望不上，思索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待人便是将心比心，见姑娘是良善之人，且事出有因，自不会再计较姑娘先前犯上之事，还有什么不甚明白的么？”

　　岚清心中竟还因此事烦闷着，怪不得之前是那般与自己再三确认辨玉的事，是自己疏忽了。

　　“无他，蒙二位教诲，辨玉谢过，先退下了。”

　　李恒目送辨玉走远，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先前自然垂下地双手不自觉地微抬，来回搓捻着衣角。

　　“阿默，”李恒皱了皱眉，“李卿濯一事，你作何打算？”

　　心默看着李恒，许久才移开目光落到一旁的树荫下出着神。

　　“我不知道，”心默说道，“我先前只猜想过许多，如今一一证实却反倒寻不到接下来的法子了，我经的事还是太少，”心默叹了口气，“先一步步来吧，至少她目前还是没有杀心的，在那之前，我必须查明原因。”

　　“要去哪儿？”岚清往前迈了一步，“我陪你去。”

　　心默看向正背对着阳光的岚清，，一阵秋风顺着她柔滑如水的脸颊，撩起鬓边的几根青丝。

　　心默伸手轻捻住那一缕发丝，一齐并入耳后，对上她的目光，眼神软了一瞬，点了点头，算应下了。

　　“那成，有什么事儿给我传讯，”李恒卷起袖子，转身往前走了几步，“我去打点水浇花，”随即停下，侧过身，衣摆乖巧地顺着风飞动，李恒背着光，心默看不清她的神色，垂下的眼睫一闪而过一点亮光。

　　“好。”

　　心默拉过岚清的手，握了握，眼神犹疑几分，踏出一步，两步，步伐逐步加快，直至走出门外，心默把门合上，手扶着门栓，深吸一口气，复又沉沉叹出。

　　“我感觉，”心默看着地面，沉默一阵，斟酌着开口，“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岚清没有说话，只将手反握了回去。

　　两个女孩子并肩，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李恒的毫不移动的视线中。

　　李恒向后退了几步，转念想起，伸手将方才推开的一点门缝合严，踱步回到房间，顺着合死的门钥落声，重重地摔到地上。

　　李恒双臂用力环抱着曲起的双膝，上下齿紧咬着才将将把溢出双唇的啜泣抿了回去。

　　“阿默…”
　　“对不起……”

　　想阿默这般心细之人，纵使再忆起不得…她早就知道了罢，早就知道了罢……
　　她早就知道我做了些什么…
　　若是没有我，
　　这些个劳什子也绝找不上她。

　　罢了，罢了，叛了就是叛了，散了，也就是散了。

　　我倒是希望，这些事就这样结束，光阴就此停滞于此，莫再前行，也莫再摧折。
　　此法，道是有情却也无情。却也是这段路最好的结尾。

　　【魔族】
　　心默向无忧问来令牌之后，便带着岚清去了禁地。
　　本来心默想多待一待，瞧瞧缘梦现今如何，不过无忧挡得严实，嘴也紧得很，问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了。

　　先前心默跟着缘梦来过此地，原先是绝没有像如今这般空旷的，现今却像是刻意要隐瞒什么似的。
　　心默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竟觉着此地的面纱，是为着自己蒙上的，一角也不愿让自己触碰。

　　如今确实是去了面纱，可里面的人也走了——除了满地的沉灰得知此地确实不见天日已久，竟再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心默叹了口气，这一天天地，一个也不愿让我省心。
　　纵使再不愿，想来也是要会一会的了。

　　心默曲着二指，轻敲了敲胸前泛着荧光的玉坠子。

　　“南枝，关于魔族，你所知多少？”
　　南枝是心默给那白影男子取的名字，他只是惊叹一番，倒没有拒绝，心默就当他认可了。
　　“我虽生得早些，却所知不多，其中大多应当也不是你想要的，”南枝虚虚地点了点心默的额头，“不过我感觉，这里边，还有点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