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卿夜萦》沨玉

35、相见

　　心默蹙眉，“你是说……”南枝点头。

　　岚清伸手握住心默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向前一步，向心默展颜一笑：“那咱们再进去瞧一瞧。”

　　心默浅眉低笑，转头看向南枝：“那就麻烦你帮我看好缘梦她们。”

　　南枝作揖消失，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闭上眼，但脚步不顿不慢。

　　心默仔细听着周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

　　站在右方的岚清扶墙，攥着心默的手沁出了汗。
　　心默并了两指，在岚清手背上轻敲了敲。

　　岚清握紧心默的手，脚步愈来愈快，那声音也越来越近，临近面门时，心默抽刀出鞘，兵刃交错。

　　“阿沅，我知我拦不住你，”心默抿唇，“但我确实担忧你的安危，听我的，若遇强者，站远一点，”心默笑了一下，“你答应过我的。”

　　岚清顿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
　　手背仿若被轻抚了一下，心默松开岚清，将刀移至右手，脚下步子不乱。

　　那人剑法凌厉，欺身向前，逼得心默向后退了几步，向左一避，引那人远离岚清。

　　好在那人目的并不在她，心默暗舒一口气，后方几步便有空隙，透过日光应当能见得此人面目。

　　心默将将移到日光下，那人却急顿住脚步。

　　“默儿？！”
　　是中年男子的声音。
　　心默不悦，她从未见过此人，如何知道她的。

　　“不对，她死了，她死在我眼前的。”那人语气转低，低着头自言自语，不经意进了几步，心默才见到这人的样子。

　　这人眉形并不凌厉，目光却冻人入骨，一袭黑色斗篷兜住了他全身。

　　“您讲的人，是谁？”心默斟酌着开口。

　　那人抬头死死盯着心默的双眼，后又大笑，就当心默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道：“山间阡陌，陌儿，是这世间最配此字之人，方才认错多有得罪，小友你真的很像她。”

　　心默心神巨震，“您说的，可是花陌。”

　　那人终于收了笑，“你这小辈，识得她？”

　　心默见他并无恶意，开口道：“她是我母亲。”

　　“是你的谁？！”
　　那人眸子隐有怒意，也有难以置信，喘着粗气问道，“你叫什么？”

　　心默觉得此人莫名其妙，蹙了蹙眉，“晚辈陈璟，字心默。”

　　“心默心默……”那人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狂喜，“你这姓，从何而来？”

　　心默心觉此人无礼至极，“随主家姓陈。”

　　“主家，”那人呼吸渐缓，“他们待你如何？有没有苦了你。”

　　“还好吧。”心默犹豫一阵答道。

　　那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深深地看着心默，张了张嘴。

　　“我……你现在好吗？”
　　心默越觉诡异，现在的状况早就超出了她的预料。
　　“你可知…”那人有些手足无措，“我找了你多久…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
　　他气竭声颤，激动得仿佛连缓口气也顾不得。
　　“如果我知道你还活着，我绝不会放任你不管，是我的错，我的错……”

　　“您……”心默满心疑惑，忽得意识到什么，猛然一怔，“您是想说……”

　　“是我对不住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人紧攥着心默的手腕，顺势便要跪到地上。
　　“您！”心默一把将他拉起，这人出奇的轻，双手攥着的手腕瘦可握骨。

　　心默叹了口气，“您…总能让我缓缓？”
　　随后无助地看向岚清，便见她在一旁偷笑。

　　心默快被她给气笑了，岚清才缓过劲来，走上前向那人作了个揖。

　　“晚辈宁岚清，见过前辈。”
　　“你是？”那人站稳，看向岚清。
　　“她是我朝右相，也是我未过门的娘子，”心默笑着说，“不知这般叛经离道的女儿，您可还愿意认？”

　　心默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思，不知是试探，是抱怨，还是想为岚清讨个名分，总之，话说出去了。

　　那人苦笑一声，“这有什么，你喜欢，待你好便成，”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愉悦的事，语气稍微松快了些，“说起叛道，世间可没有比我还叛的。”

　　心默挑了挑眉，领着岚清带着那人坐到一角。

　　“陌儿，也就是你母亲，想来你也应该知道了，她是正儿八经的魔族人，可我就是喜欢她那种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傲气。”

　　“二十余年前，我随陛下微服私访，那时人族极少来外族人，被发现了，呵，便是视为祸孽，撵的撵，杀的杀，之前我竟也不觉有什么错，直到我见到她。”

　　“她与人并无不同，与我想象中的凶煞模样可以说天差地别，她喜欢诗词歌赋，我吟诗她能和，人族中人皆与我政见不和，若非陛下还算赏识我，给我个右相当当，我都不一定能活到遇见她。不过她倒是能认同我的观点，能品得诗词独见，真乃奇女子也。那段日子，好不快意。”他的眸子透着光，嘴角不经意间提起弧度，似是沉浸在极大的喜悦中。

　　“现在想来，若是我屈从些，不那么固守己见，”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她或许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不会的，”心默声音沉了下来，“只要您在朝中一天，”心默看向他，“这个位子便会压得其他人喘不过气，即使没有母亲，他们也会寻到别的由头。”

　　“而且，”心默舒眉一笑，“我母亲说不定喜欢的正是那样一个固守己见，一心报国，满眼志意的书生。”

　　那人点头，笑着看向心默，“讲的对，自那时候之后，我便一直呆在这儿，也做了不少错事，说来，陛下待你也算不错，既然我闺女便是今朝陛下，爹也该去做些父亲该做的。”

　　心默浅笑一声：“璟儿愿助父亲一臂之力，”
　　那人犹豫万分，却被心默打断思绪。
　　“璟儿有个主意。”
　　“正好如今朝野上下，怨怼之音并未消弭，改错也当徐徐图之，倒不如，直接给璟儿安个罪名，也好把这天下心思不纯之人全都揪出来。”

　　岚清一惊，被心默攥住左手。
　　“我信你，”心默凑到岚清跟前，在她眉间落下一吻，“所以我敢把我的后路都交给你，别人我不放心。”

　　“之前你偷吻我，是这儿吧，”心默狡黠一笑，伸手抚了抚岚清眉心，“就半年，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