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卿夜萦》沨玉

33、话从前

　　心默拉着岚清，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一到人族，心默就把自己关在了寝房，岚清陪在一旁，没有人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三天后的清晨，第一缕光穿过重重云层，把温暖一丝不剩的倾倒到人间，风声叩开了房门，岚清跟在心默身后，一步步地走到等候在门外的李恒面前。

　　“她又给了你三天时间，”李卿濯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怎么样，有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心默眼底含着笑意，“就是不知道你这些故事，若是让我母亲知道了，会有何感想。”

　　“你查到了？”李卿濯走进了几步，被岚清在中间隔开。

　　“你不该惊讶吧，”心默仿若没有看到李卿濯袖中漏出的刀锋，“况且，你对付我，需要偷袭？”

　　“以防万一啊，”清脆的金属与石砾的碰撞声响起，李卿濯的笑染了几分生气，“地方志应该有些记载，你能查到，我确实不惊讶，不过，总该配合着夸夸你。”

　　李卿濯紧紧地盯着心默的双眸，心默挑了挑眉，泰然自若地回视回去。

　　“你和花陌，”李卿濯的眼神空洞了几分，像是陷入了回忆，“确实很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她的死，与你有关吗？”心默打断了李卿濯的回忆，她不想听面前这个人说出任何可能误导她思绪的话。

　　“是，有关，”李卿濯笑出声来，“但是，也有你师父推波助澜。”

　　心默的眸子冷了下来，右手渐渐攥紧，眸子却依然带着微不可查的怜悯。

　　“我再说件事，你在查的那个，叫绛珠的，也是我告的密，还有！”李卿濯往后踉跄了几步，满溢的愉悦麻醉了她的身心。

　　“你那个假仁假义的师父！”李卿濯眯了眯眼，“也是我杀的。”

　　“怎么样？感谢我吧，”李卿濯嗤笑了一声，“我替你省事了，免得你到时为难。”

　　心默修剪整齐的指尖，禁不住主人用力地挤压，死死地陷入了手心。

　　岚清听见心默浅浅地吸了口气，叹出了一声笑。

　　“我还真不打算领你这份情，”心默看向李卿濯，右袖轻轻地抖动着，“别说我还没查清楚你这所谓的推波助澜到底指什么，就算，”

　　“就算我师父真的杀了我父母，也不该由你越俎代庖！”

　　心默闭了闭眼，看了看透过错杂树叶映在地上的交错光影，抬头看向李卿濯，方才几欲爆发的愤怒被完整地掩回那近乎平静无波的眸中。

　　“还有，绛珠上仙，又是为何？”

　　“你这不是知道了吗？”李卿濯也恢复了一开始那漫不经心地语调，“那个子桑还在查吧，可她却不知你早就知道是我做的吧，这样看来，你和你师父，还真是相似。”

　　李卿濯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岚清，看向心默时，眼底是喷薄欲出的嘲弄，“我不信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你敢说，你就真的做到问心无愧了吗？”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心默面色不改，“到底，为何？”

　　“要怪就怪那个神瑛，他坏了我的事，况且，”李卿濯顿了顿，凑近了些，“是她们俩自己先做错的吧，我就是捅上去了而已，说到底，那个子桑该恨的，难道不还是她口口声声守护的仙族和那个仙族律规？”

　　“这个我知道了，”心默没有被李卿濯忽起忽落的情绪影响，“那，你之前为何帮她？”

　　“这个重要吗？”李卿濯似笑非笑地看向陈心默。

　　“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么个偏激的性子，从哪里生出的那么柔软的心思，出手去帮一个与你素不相识的人。”

　　“与你何干？”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心默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紧攥的手松开，手心留下了四道紫棠色的印痕。

　　岚清向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心默已经沁出薄汗的手，比自己还要温热的手回握了过来。

　　心默向前走了几步，和岚清并肩站在一起。

　　“性子也很像，”李卿濯轻笑几声，“总是莫名其妙地相信别人，妄图凭借三言两语就改变别人的思想。”

　　“你毕竟是我母亲的发小，我相信她的眼光，你应该不会是你口中所言的恶。”

　　“人是会变的吧，”李卿濯笑了笑，“况且你也说了，应该。”

　　“你做了那么多事儿，还妄想我完全相信你？”

　　“也是，”李卿濯点了点头。

　　“这次就先放过你们，”李卿濯转身，“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等等，”心默抬头，“李恒，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卿濯挑眉：“你不知道吗？”

　　心默转过头去，明知道这是她布置的陷阱，可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好心告诉你吧，”

　　“她是我兄长的后辈，她还有个亲姐，叫李心。”

　　“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因为至始至终，她们就是一个人。”

　　随着话音落下，李恒的身躯也向后倾倒，被心默搀扶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心默沉默了许久。

　　“我只是赌，赌她还对我母亲有愧。能做出这些事，我本来就不信她还有善意。”

　　“生于这世间，有思考能力的生灵，就总是有私心的，只是多少，和自己对自己的私欲有多大的把握罢了。”

　　岚清站在心默身后，双臂虚虚地环住因长年练武有些劲瘦的腰肢，沉默而有力。

　　心默会心一笑，后颈仰躺在岚清肩上，把自身的重量托付给她。

　　“我在想，我到底该不该告诉子桑这件事，”心默转头，目光正好与岚清的视线交汇，“就像当初我跟缘梦说的，我该把选择权交给她。真是说来容易做来难啊。”

　　“嗯，你做主，”岚清笑着，轻柔温和的声音抚平了方才心默心中激荡不平的情绪，“我想，子桑上仙也是信任你的，不必过于担心。”

　　也么……
　　心默感到一丝由心底传至全身的舒畅，像是解决了什么久悬而未决的事。

　　心默目不转睛地看着岚清，两人站在树下，随风翩飞的衣袂掠过被风卷起的落叶。如果说，心默的眸子是一潭秋水，是阳光般冲破雾霭的明亮。那岚清的眸子便是一泓清泉，盛尽世间光明，是望不尽的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