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卿夜萦》沨玉

32、信任

　　心默和岚清每天优哉游哉地在宫里闲逛，按李恒的话说，简直逛得她眼晕，俩人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一会儿跑膳房，一会儿赏花，一会儿下棋。

　　一个月就这么闲闲散散地过去了，五月十五的早晨，经过这一个月，再怎么着也能瞧出来这俩人行事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李恒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告别，活像再也不见了似的。

　　“我说你们俩够了啊，又不是不回来了，不就去一天吗？”李恒笑骂道，“顶多明儿早晨就回来了，快点儿的，赶紧走！”

　　说着，心默朝岚清摆了摆手，大笑着走出宫外。

　　“岚清啊，”李恒看向岚清，见她也看了过来，才继续开口道，“今晚最好在屋里待着，把心默留下的那些折子批了吧。”

　　说完，李恒没管岚清投来的疑惑视线，便急匆匆地走了。

　　之后整整一天，李恒没有出过府邸，甚至连房门都没出。

　　岚清深觉不对，又想起李恒说的话，在李府檐上留下了个传音符箓就回了心默的寝房处理公务。

　　心默到了妖族，随意地四处逛了逛，入了夜才走向妖坛。

　　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伴着门外小厮的一句人族驭权使到，心默入了大殿，便看到缘梦朝自己招手，落座到了她旁边。

　　无忧见人到齐，起身朗声道:“诸位皆是本帝在六界中结识的好友，权当来此一聚，不必拘束。”

　　四座应和，一时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心默接过缘梦给她递过来的一盏茶水，与前来交好的妖族人士客套了几句。

　　“那是何人？”心默小声凑到缘梦耳边，眼神在坐在无忧右下方副位上的女子停留了一下。

　　“好像是叫林娢，据说那日还与无忧打了一架，可以说不分上下，封了妖神，

　　”缘梦顿了顿，“我也只是听说，是个从南林山闯出来的，跟无忧不相上下也正常。”

　　心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水。

　　“怎么？”缘梦瞧了过来，笑得仿若在与心默说着什么贴己话，“有什么想法？”

　　“想法倒算不上，”心默也笑了一下，“不过是在这节骨眼上，对突然冒出来的人，多少有的那么点儿戒心。”

　　“也难怪你这么想，”缘梦笑着拍了拍心默的肩，“这姑娘一出来闹的动静是大了些，想来心默你一路也有耳闻，不过要是相处一阵，你就能知道，这姑娘挺率真的。”

　　心默隐去眸中将泛的狐疑，回头恰好看到那个被称作林娢的人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心默被盯得很不自在，但还是拘谨地笑了笑，不算疏离也并不讨好。

　　太不正常了，心默想道。
　　缘梦也是今日才到，这么短时间能了解一个人？

　　是什么让她这么快放下警惕？

　　心默起身，在混乱中径直走向林娢，眉眼带着笑意。

　　“我自人族一路而来，对林姑娘是有所耳闻的，如姑娘这般，可当得不世之材这四字了。”

　　“愧受驭权使赏识，”林娢作揖，不卑不亢，“不过些小把戏，也就唬得无知小儿了。”

　　心默目光对上林娢盈盈双眸，抿唇一笑。

　　“不必妄自菲薄，还真如魔后所言，林姑娘真是率真。”

　　林娢挑了挑眉，见到心默的反应，笑得愈发灿烂。

　　“驭权使也真是很有趣呢。”

　　心默朝缘梦处看了眼，缘梦见她瞧了过来，远远地招了招手。

　　心默向林娢道了句失陪，后者颔首，便回到了之前的位子上。

　　“怎么样？”缘梦凑了过来，“有什么发现？”

　　“挺好的，”心默浅笑，“确实很是率真。”

　　两人没有再搭话，入了夜，笙歌尽，前来恭贺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心默走出殿外，伴着月下的习习凉风，走过钩心斗角的幢幢楼影，迎面就看到随风摇曳的柳枝下站着的人正转过身来，柔和的面颊被月光暖化，笑靥如花。

　　心默会心一笑，快步走了过去，嗔怪道:“不是叫你在人族等我回去的吗？之前叫你你也不来。”

　　“我还是放心不下，”岚清笑着把心默耳边的碎发抿到耳后，“放心吧，那个人已经走了，我亲眼瞧着他呆够了一个时辰才赶过来的。”

　　心默点了点头，便听岚清继续开口道。

　　“至于李相，”岚清朝心默钩了钩手指，待心默靠近，把她拥到怀里，同时，心默感到自己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交谈。

　　是李恒，和一个声音并不熟悉的女人。

　　“你与我血脉同源，我答应过你不会为难你，你只要帮我做这一件事就可以，不是吗？你又为什么非要反抗？”

　　“阿默是我唯一的朋友，”李恒道，“我不会背叛她。”

　　“哦？”那女子哂笑，“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找时机杀你，”李恒平淡地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件事，还有宁岚清在监听我们的对话。”

　　“这两件事我都知道，”那女子笑道，“而且说不定，她现在和陈心默正在一处，你猜我们如今的对话，她会信多少？”

　　“我希望她一句也不信，”李恒似乎发出了一声嗤笑，“她现在的处境，是不应该信任何人的，不过选择权在她自己手里，至于你，李心，你就是这么挑拨离间的？技术不行啊。”

　　“好！很好！”那女子哈哈大笑，“我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

　　“到你死之后，”那声音很小，但却一字不差的传到心默耳中。

　　心默沉默了很久，岚清静静地看着她，风吹着柳枝带着影子一起掠过湖面，心默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看着倒映出的自己，闭了闭眼。

　　“我要让她失望了，”心默深吸了一口气，复又长长地叹出来，“刚才的话，我一字不差的全信了。”

　　“就因为，”心默看向岚清，“她说我是她唯一的朋友，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仅此而已。”

　　“若是她真的是在跟我演戏，那我真的会很失望的，此生不必再相见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