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卿夜萦》沨玉

30、青梅

　　“唔……”心默紧皱着眉，抬手捂着额头，向后踉跄几步，被一旁吓得不轻的岚清接住。

　　“怎么了？小璟，你看着我！小璟！”

　　庞杂的记忆猛的涌入脑海，心默向前漫步在碎片般的记忆中，走到尽头正准备折返开始从头往后看，突然又是一阵穿透般的剧痛炸开，像是在阻拦自己再继续向前探去。

　　心默疼出一身冷汗，被岚清心疼地抱住。

　　还有什么，已经到了尽头了，难道之前还有东西？

　　顾不得那么多了，心默咬了咬牙。

　　“想不起来就算了！算了！小璟！”岚清颤抖地紧握着心默的手腕，近乎哀求地喊道。

　　心默松了劲，失去了知觉，直直地倒在了岚清怀里。

　　岚清叹了口气，抬手抹去心默额上细密的汗珠，只能紧紧地拥着她。

　　我这是在哪儿？心默想。

　　我方才吃了那果子，所以，我现在是在我的回忆里？

　　心默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但自己的身体并不听使唤，只感觉自己被什么裹着，颠簸着，似乎听到了很好听的女声，应该是小时候的记忆了，因为当时听不懂，也就没办法知道她说了什么，但那种满溢的哀伤悲怆却能通过声音传给自己。

　　之后是无尽的黑暗酣眠，周围人声嘈杂吵闹，可依然辨不出内容，心默便放弃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吵闹的人声终于停了，似乎混杂着水声，然后是欢呼雀跃，都如同泡在水里一般听不真切。

　　在再次醒来后，心默感觉自己似乎是腾空的，应该是被放到地上，自己面对着赤红的夜空，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争吵声，赤色渐渐褪去，原本黑暗的夜空才映到眸中。然后又是无尽的寂静，直到地上树枝杂草的折断声由远及近传到耳畔。

　　自己又被抱了起来，那臂弯瘦弱温暖，被冻透的身体终于找到了热源，急切地靠近她。

　　那人似乎僵了一下，叹了口气，走了许久，又被放到了一个屋檐下。

　　心默想，这便是陈家了吧，这屋檐，自己不能再熟悉了。

　　冬日的寒风依旧无情的抽打着自己幼小的身躯，襁褓只能给自己的身体加一层可以穿透的温暖，自己的脸早就冻得失去知觉了。

　　哭着，哭着，似乎想要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哭声越来越小，细如蚊呐的声音终于引起了这户人家的注意。

　　之后是长达六年的劳作欺压，从三岁起，稍有叫他们不如意的，甚至随意找个由头，等来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丝毫不顾及会不会把这本就命途多舛的小女孩扼杀在未开蒙的年纪。

　　王婶每次都会在自己濒死的时候出现，替自己收拾烂摊子，然后把自己抱回她的房间，小心地照顾。

　　稍微长大了些，王婶会从集市上给自己带回画本识字，有时偷偷带自己出去买些好吃的，当然也不免被发现后的惩罚，但心默仍旧觉得那段日子，美好地让人想哭。

　　然后和自己能记得的那一年一样，自己的身世，身上配的刀，总能引来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肆意辱骂，心默感觉自己委屈得很，起初还会反驳几句，不过后来逐渐释然，近乎麻木的迎着他们的说教做自己的事，心情不再掀起一丝波澜。

　　盼啊盼，在六岁那年，心默终于遇到了岚清。

　　心默看着面前消瘦的小姑娘，面容还未长开，也仅有眸间神韵与之后的她相似了。

　　心默感觉自己心中泛起了一阵复杂的心绪，鬼使神差地上前拦住了殴打她的人。

　　她问我为什么帮她，我又怎么知道呢？

　　心默之后又偷偷地去找过她几次，不是没在，便是被陈家主母发现给拽了回去。

　　她怕是已经忘了我罢，都过了这么久了，当时的心默这样想着。

　　不是的，她之后又找到你了！她一直没忘记你！

　　我好想她！

　　心默几乎要喊出来了，满溢的思念充斥着心房，在现实里，自己怕是已经昏睡了几个时辰了吧，不知道她会不会担心。

　　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多，在那个冬夜，心默扛着扁担，踩着雪地，在上面留下了一串脚印，又被大雪掩埋。

　　正拐角踏进院内，心默听到了一声惊呼，心觉不对，把扁担放在院子里，小心地跟了出去。

　　雪没有要停的意思，踩出的嘎吱声让心默很是苦恼，好在那人也匆忙，没有注意到后面跟了个人。

　　身影闪进了一个院子，心默半跪在门边的角落，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打开了一个绯色箱子，念了个诀，里面飘出了一阵黑烟，不顾那富家子弟的挣扎叫喊，从七窍侵入了他的身体。

　　喊叫声戛然而止，那人直直地倒在地上，双目眦裂，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弯曲着。

　　心默拼命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那黑衣人打量了下四周，似乎没发现自己，走进里屋，心默这才松了口气，腿都跪麻了，确认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才颤颤巍巍地走了回去。

　　许是那画面对心默尚还年幼的心灵带来了太大的冲击，当夜心默便做了噩梦，之后的一天，心默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全天都没敢在没人的路上走，回府便找到王婶，鼓起勇气写了那封信。

　　果不其然，王婶刚把盒子打出来交给自己，把信放了进去，托付给了王婶，当天心默便因为集市上的各种意外，无可避免地绕到了一条小巷，颈间一痛，眼前瞬间失去光亮，失去意识前，她听到那人说。

　　“本来不想动你的，何必呢？”

　　什么？什么意思？

　　没有给心默思考的余地，醒来后，自己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心默费力睁开眼，便对上岚清焦急的目光，在看到自己醒后，她眸中的惊喜和放松一点不剩的撞进心默眼中。

　　心默心间酸楚，伸手把她揽到怀里，在她耳畔开口道:“阿沅，久等了。”

　　岚清明显一僵，随后是迟到的狂喜，回拥着她，靠到她肩上。

　　“不久，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