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卿夜萦》沨玉

29、四月十五

　　“实在不妙啊，”心默无奈叹道，“确实是落回到自己手里了，而且还活着，就是比死了稍微好点儿，什么也记不得了而已。”

　　心默自嘲地笑笑，把第二页也放到了烛台之上，自己以前，真不知道是命不好，还是太热心了。

　　不过，这也算是自己过去的心愿吧，甚至都到了可以把命赔上去的地步了。

　　只是这信最关键的部分模模糊糊，基本除了秘术二字透露着不寻常，一点线索也没有，甚至连什么样子都没有描述。

　　行吧，估计也是怕被有心之人拿到吧。

　　好像，也只能试试能不能想起来过去的事了。

　　心默向后仰躺靠到椅背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来走了出去。

　　此时天已然大亮，心默站在阳光下，头微微低着，避开有些刺目的光芒。

　　耳畔是盛夏蝉鸣，心默裹在暖人的风里，深吸了口气，又叹了出去。

　　距离无忧封帝还有半月，此时不能出什么岔子了。

　　身后传来门的开合声，紧接着是平稳的脚步声。

　　“小璟，”岚清的声音传来，“听花房的婢女们说，今日，是云前辈的，祭日？”

　　心默转过身去面对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心默看着地上向前蜿蜒的小径出神。

　　“先不说这个，”心默出声打破了寂静，“我要带你见个人。”

　　岚清没有问什么，点了点头，跟在心默身后走进了大殿后的暗道。

　　心默挥手，暗道里从门缝透出来的光也随着门的闭合逐渐被挤出门外。

　　“我来了，”是上次那个男子，“今日是十五了。”

　　心默点头，左手附上右手手腕，在上边躺着的手链泛出了点点微光，那块玉逐渐由虚影化成了可入手的实物。

　　男子接了过去，余光打量了下岚清，朝心默作了揖，身影逐渐隐了下去。

　　岚清眸中浮起些许凝重，心默转身看到她的样子，歪头笑了笑，说道:“没事，他暂时没必要动咱们，这就是上次我跟你说我在暗道里碰见的人。”

　　“他的修为，”岚清顿了顿，看向心默，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你心中有数就好。”

　　两人步了出去，迎面碰上急匆匆赶来的李恒。

　　“心默！你跑哪里去了？我正到处找你呢！”李恒鬓边的碎发已经被汗浸透聚在一起附在她的额上。

　　“找我作甚？”

　　“你说呢？今儿是你十六生辰啊！”

　　心默愣了一下，向上瞅了瞅，回忆了一下。

　　“唔，好像还真是欸，”心默惊讶地升了音调，摆了摆手，“就师父还在的时候过过，我自己都快忘了，亏你还记着。”

　　李恒白眼都快瞥到天上了，心说你还能记住什么。

　　两人正互相腹诽着，没人注意到心默身后，岚清的瞳孔骤缩，上齿轻咬了下下唇，皱了皱眉。

　　“那行，你看着办吧，”心默点了点头，没能说过执意要大办的李恒，美其名曰去年及笄没好好操办，其实心默觉得她就是想吃宴席了而已。

　　李恒仿佛听到了心默揶揄的心声，使劲咬了咬牙。

　　“有机会还不吃点儿好的，”李恒双手抱胸，大声道，“我要吃面！还要花椒油！这是作为臣子的合理诉求！”

　　“是是是，花椒油花椒油，我听见了！”心默失笑，“小点儿声，叫外边人都听见当平时我亏待你吃食了一样。”

　　“平时我不亏？”李恒瞪大眼睛，一句比一句声音响亮，“陈心默你讲讲良心，咱吃了多久的米饭了？你倒好，还不跟我们同甘共苦，拉着小清成天往外跑！跑就算了，还不带我！”

　　心默哈哈大笑，拍了拍李恒的肩。

　　“这新来的厨娘你请的，怪我？”心默挑眉，“你也知道她做饭咸啊，我以为你口味突然变重了呢。”

　　心默注意到李恒眸中闪过一瞬惊慌，但心默面色如常，仿若未曾注意，开口揶揄道:“咱们最近的开支是不是都拿去买盐了？”

　　“你别打趣我了，欸，我前些时日听说你和小清自己下厨了？”李恒促狭一笑，正要开口，却被心默打断。

　　“打住！你想得美！”心默抬手掌心朝外往李恒方向一轻推，“小沅够忙的了，我打个下手，也就够我俩自己吃的了。”

　　“她忙？”李恒疑惑，“我看平时都你拉她出去啊？”

　　“她，她不忙，也，”心默一噎，“也不能把她当厨娘使唤！”

　　“我俩再出去一趟！”心默把岚清往外搡着，转头冲李恒喊，“这里交给你啦！”

　　“陈心默！你他妈！”两人刚出宫外，便听到李恒中气十足的喊声，哭笑不得。

　　“要去哪儿？”岚清问道，“我记得你清晨有说，午后要让我做什么？”

　　心默低下头，沉默了会儿，岚清见状，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忙道:“怎么了？上午发生什么了？”

　　岚清见心默没有反应，更加惶急，额角也沁出了汗，双手拽住心默的衣袖。

　　“说话，昂？”岚清从下往上看向心默的脸，只见她叹了口气，道:“小沅，我必须去龙族一趟，试一下那颗果子。”

　　岚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猜到了什么。

　　“出事了？”

　　心默看向面前的岚清，她眸中的担忧掩都掩不住，不禁心间一暖，双手搭上她的肩，点了点头，斟酌了下，还是把那封信与她说了。

　　岚清听罢，面色逐渐凝重。

　　“藏书阁找过了？”

　　“嗯，”心默点头，苦笑几声，“我连禁书室都去了，可以确定不是人族秘术。”

　　“我陪你一起去，“岚清低头思忖一阵，抬头看着心默，“好歹有个照应。”

　　心默欲言又止，抿了抿唇，缓缓地点了点头。

　　两人到龙族向白鸢说明来意，顺着她说的方向走去。

　　入眼是与上次极其相似的树林，不过开的不如上次茂了，果子上的光泽似乎也暗了些。

　　心默下定决心，从树上拽下一颗，放到唇边咬了下去。

　　岚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默，眸中闪着担忧和隐隐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