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卿夜萦》沨玉

27、旧人

　　岚清把两边的帘子搭回到梁上，走到院子角落，将那朵正要落到地上的牵牛花用手托起。

　　心默正瞧着，便见岚清朝自己走过来，凑近，只觉耳边一阵微凉，应是雨水落了下来，她眸子闪着光，心默从她眸中瞧到发上带着一朵蓝色牵牛花的自己。

　　“好看，”岚清笑弯了眼，抬手拂去花瓣虚虚托着的几滴雨水，“还好吗，趁天凉快，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儿？”心默道，“殿试结果好像还没出来。”

　　“不远，回来了也就差不多了。”岚清见心默点头，拉住她的手往殿外走去。

　　两人走过集市，离喧嚣越来越远，心默一路留意着，半途便察觉，这里，自己似乎有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心默疑惑，却见岚清脚步没停，便只好跟着她走下去。

　　“王婶！”岚清笑着，冲道旁的一家挂着“王记小食”牌匾的店喊着。

　　“谁？”店里出来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先是眯着眼迷茫地瞧着，然后大喜。

　　“宁丫头！哎呀，王婶可好一阵子没见着你了啊，”妇人满是欣喜，看到现在一旁的心默，更是惊讶，“璟儿，是璟儿吗？”

　　这人识得自己？而且听称呼，似乎很是亲近。

　　心默顿了下，笑了笑，牵住妇人颤抖着伸过来的手，学着岚清的样子。

　　“哎，王婶，是我，我来看您了。”心默附上妇人生茧的手，握紧了些，努力地想要记起自己与这人的过去。

　　意料之中，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像在虚空中伸手，再努力，握到的还是一片虚无。

　　“多亏了璟儿找来的郎中，铃儿才能活下来啊，”妇人情绪激动，“来，跟王婶不用见外，进来，来，喝碗热乎汤，瞧这手凉的。”

　　妇人把两人领到店里坐下，去后厨舀了碗馄饨。

　　“璟儿爱吃这个，来尝尝王婶手艺生了没？”妇人笑着拿给心默一个瓷勺。

　　心默接了过来，犹豫了一下，凭着直觉舀起一只馄饨含到嘴里。

　　汤汁很是鲜美，无由地让自己有点想哭，像是等了许久，终于又尝到了久违的，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味道。

　　心默忍住心中泛起的一阵酸楚，笑得灿烂，“嗯！那么多年了！王婶的手艺还是好得很！”

　　“那就成，你们吃着，不够跟王婶说，婶子先去招呼客人了昂！”

　　妇人走回了后厨，心默低声道:“小沅，我以前跟她感情一定很深吧。”

　　“嗯，”岚清点了点头，跟心默概括了下她当初对王婶的描述。

　　心默听罢，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解，眸中隐着自嘲，小声道:“感情这般深，我怎么能忘了呢。”

　　“你也不想的，总能记起来的，”岚清抚了抚她的背，“吃吧，走了半天路了。”

　　心默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浅抿了口汤，暖乎乎的，令人畅快舒心。

　　岚清看着心默无意识露出地一抹浅笑，松了口气，带她来此，想来还不算莽撞。

　　“你与她怎么认识的？”两人吃完，心默转头便看到岚清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因为我？”

　　岚清点了点头，开口道:“我有次在街上碰到你，正巧看到你接济她，也是当时你告诉我你和她的事。”

　　店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妇人走了过来，坐到两人对面。

　　“这家店，还是宁丫头给我盘下来的，”妇人从袖中取出了个钱袋，递给岚清，“里面塞了些铜钱，是婶子这些年攒下来的。”

　　“婶子！”岚清轻推了回去，“婶子，我们俩现在不缺这个，您留着自己补贴家用，也好留些能活用的，万一再出些什么事儿，我俩现在离得远了，怕也赶不及。”

　　妇人见岚清执意不收，叹了口气，“行吧，婶子记下了，你俩年纪也还小，有啥要婶子帮忙的，尽管说，昂！”

　　岚清点了点头，“婶子留步，我俩先回去了。”

　　妇人笑着把两人送出去，目送着两人越走越远，直到连背影也瞧不见了，才抹着泪回了店里。

　　“那家店，是你盘给她的？”心默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问道。

　　“嗯，当初宁家家主去世，我好歹是他的女儿，临终前给了我一些，”岚清看向心默，顿了顿，“反正我当时也用不到，就给了她。”

　　心默抿唇笑了笑，她怎得猜不出来岚清真实的想法。

　　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对谁没有吸引力呢。

　　岚清继续往前走着，忽得被心默拽住，随后便感觉自己发上多了点什么。

　　“嗯，你带着也好看，”心默促狭地笑了笑，不顾岚清从脸颊泛到耳根的红色往前走去。

　　过了一会儿，岚清跟了上来，两人随意在集市上买了些瞧着顺眼的小食，溜溜达达地走了回去。

　　刚到宫外，便见李恒匆匆忙忙地迎了过来，心默微不可查地错身挡上李恒看向岚清的视线，歪了歪头，说道:“怎么，殿试结果出来了？”

　　岚清会意，从发上小心地取下了那朵蓝色牵牛花，轻柔地塞进衣襟抿好边，走到心默身边。

　　“啊！对，更胜一筹的是个姑娘，”李恒把手中握着的纸卷递给心默，“你瞧瞧看，我先去忙了。”

　　心默点了点头，眼看着李恒走远，和岚清走进寝房，在桌台上展开了那张纸，上边是上次两人见过的姑娘，身世背景与她跟自己说的大致相同。

　　岚清见她看完，拿起笔又在旁边写了些什么，便把那纸卷回去放到一边，在心默身旁坐下。

　　“小璟觉得她可信吗？”

　　“一般，但也没有什么疑点，把她拉到身边来也好，在自己眼底下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心默抬手揉了揉疲倦的双眼，岚清见状，伸手取下了心默手中虚握着的笔。

　　“你身体还亏着，回去再躺躺吧，”岚清轻推了推心默，“去睡一会儿，听话。”

　　心默愣愣地看着岚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岚清见心默躺下，给她盖上被子。

　　心默迷蒙地半睁着眼，皱着眉看着岚清。

　　岚清不禁失笑，温热的右手附上心默的双眼，“睡吧，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