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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你们都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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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一个人,到底要多长呢?
五年以后 英国 伦敦
英国一年四季都是好天气,从来不会有热得汗流浃背的时候,最高气温也就是二十出头一点点。苏眉实在是不喜欢流汗的感觉,除却英国人的所谓礼貌的毛病,这实在是一个有很好天气的地方,走在皮卡底里广场上的苏眉抬头看着特别蓝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这里有两年了,越来越喜欢这里的天气,还有,欧洲才会有的安静的感觉。苏眉一直都在约克呆着,那是整个英国最具人文气息和最寂静的地方,苏眉发现自己的心越来越沉静了。心里的那些人和事,偶尔还是会想起,但,就象约克乡间的落叶,层层叠叠的,已经没有了收拾的心情。诺呢?他还好吗?苏眉从来没有刻意留意他的消息,只知道他的演奏会是全英国最高档的,他本人更是几乎所有人的偶像,他出现的地方就是所有人的焦点,他的演奏手法已经被世人封为圭臬,而他却是个一直和低调的人,关于他的私生活,似乎没有知道。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这世界谁没有了谁又会真的过不下去呢?他早就知道他会是最优秀的。苏眉对自己笑笑,知道他很好就足够了。所以即使在英国这长长的日子,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闲适,苏眉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他,也许,他也不希望她出现呢!
苏眉走进广场中心的照片冲印店,“HI!”,老板的微笑非常到位,苏眉原先在约克半工半读了自己一直都很感兴趣的摄影专业,后来就接着做些零碎的活计,不太忙,收入也不是很多,但,苏眉却很满足,这次是在学校时候的室友要办个大型的摄影展览,顺便拉她上来伦敦帮忙,算算来了也快两个礼拜了,室友有自己的冲印室,但苏眉还是把自己拍的一些照片拿到这家来洗,只因为老板也是科班出身,够专业,苏眉跟他混熟了,每次都是苏眉自己动手,就跟自己有个暗房差不多,苏眉顺带的帮他处理一些技术问题,也算是互惠互利了。
刚走进门,‘咔嚓!’苏眉定睛一看,是老板的小儿子,只要一有机会就缠着她问中国是什么样子的梦想少年,手上拿着相机,正对着她,‘苏,我还剩下最后一张,决定谁进来就拍谁,你是幸运的人哦!’苏眉笑笑,她素来不喜欢给自己拍照的。算了,随便他吧,跟老板打了招呼,走进暗房,苏眉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从冲印店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十一月的伦敦,天已经黑的很早了,外面寒气逼人,苏眉裹紧了大衣,一个人的日子,习惯了随便的生活。苏眉在外面基本上吃的都是些方便的英式快餐,到家就自己煮些最简单的快餐面之类。今天也不例外,苏眉走到推着热狗小车的小贩前,买了双份的HOTDOG,加足了满满地酱汁,走进了地铁。
“噔噔噔’,门上响起的声音让正在接听电话的老人抬起了头,“COME IN ,PLEASE!”,
“约翰!这次你一定得救我!”
“好吧,又怎么了?”快速的结束通话,约翰扶了扶眼镜,他的样子看起来几乎一点改变都没有呢,
“他不肯。”刚刚进来的是居然是英国上议院这阵子因为新医疗改革方案的提出而备受关注的议员,号称最有前途的政治新星,查尔斯,也算得上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了,可这时候的他却是一脸无奈,甚至可以说是狼狈,
“他说话了?”约翰紧紧得看着来人,
“他不是不说话的吗?”,快速的回答让约翰眼里亮起的光芒又迅速的黯淡下去,“他直接把我关在门外了。”
“你知道,我告诉过你,这种性质的演奏,他是不会出席的。”约翰摘下鼻梁上的眼睛,一脸的无可奈何,
“哦,不,看在上帝的份上,约翰,你一定有办法的,上次包括首相在内的所有人都失望而回,这次,我早已经夸下了海口,诺亚斯宾塞会出现在我的家庭宴会上,这关系到我的政治信誉和前途!”查尔斯额头上的汗珠在约翰的角度看来清晰可见。
“查尔斯阁下,我实在很遗憾。你也知道,以诺亚在国际音乐界的地位和他的性格,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因为您跟老斯宾塞夫人的特殊关系,我会尽可能想办法,但,请原谅我坦白的告诉您,希望不是很大。”约翰敷衍着,
“只要你愿意,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查尔斯几乎可以说上千恩万谢的走了。
看着关上的门,约翰的脸上换上了担忧而焦虑的神色,仔细看看,竟然是一筹莫展的神情,有什么能让伦敦艺术界号称无所不能的约翰一筹莫展呢?
破天荒的拿出了烟,点上,约翰的思绪陷入了回忆中。那孩子,自从五年前那叫苏眉的女子离开以后,似乎就不曾笑过,约翰初时最担心的就是怕他会连钢琴也放弃,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钢琴上。然而,除了钢琴之外的他,真的变得什么也没有了,他话本来就不多,但对着他和他祖母,以前从来都不会吝啬语言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话越来越少了,到近两年,他竟然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的生活就只有钢琴,没有演奏或其他事情的时候,他就会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着唯一的一张他和苏眉的照片,发呆,那张照片还是在他脚受伤的时候苏眉陪他出去吃东西的时候被记者偷拍的,那个傻瓜竟然花了五十万英镑,就为了买回那张照片,在他身边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知道,那是他的宝贝,无论走到哪里,都在贴身的口袋里放着。威廉曾经有一次实在看不下去,把他房间的门踢烂了,抢过他的照片,撕成了碎片,结果呢,诺发疯一样先把跟了他三十年的钢琴砸烂了,嘴巴里一直在说没有钢琴苏眉就不会走,然后把威廉打得几乎面无人色,之前大家从来不知道看起来就象王子一样的诺居然那么会打架,最后,诺捧着所有照片的碎片,冲出了别墅,是约翰在呼啸的车辆几乎压上他那一刻,撞开了他,但他从那天起就拒绝进食,就那样躺在床上,一个多星期,连一滴水都没有喝,直到威廉亲手把碎了的照片重新粘好,他还是没有反应。最后,约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记者拍下的以前苏眉跟诺在一起的录象资料,甚至请来了朱泱泱,告诉他,苏眉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诺最后才终于好象没什么事了。但,从那次以后,没有人再试图去刺激诺,所有人都不再提起苏眉这个人。而诺,就这样,过了五年。五年了,约翰吐出一口烟,那女子究竟是上帝给诺最好的礼物还是给诺最深刻的惩罚呢?五年了,这样子的诺,他看了五年了,还不够吗?但,他能做的,实在太少了,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苏眉,但是,一如他一开始就知道的,那女子实在是太过聪敏了,如果她安心要躲,茫茫人海,谁又找得到呢?约翰只希望,时间过去得够久,诺总有一天会清醒,会忘记。可不是吗?当初自己不也这样以为吗?约翰对自己笑了笑,情之一字,伤人又企只是一点呢?
掐灭了烟,约翰离开了办公室,走过长长的回廊,一转弯,便是一个足有三十多坪的大厅,快步走过大厅,远远的就看见典型的英式的拱门,华丽的罗马柱,里面是一个很标准的花园,花园的尽头,是整副的落地玻璃围成的大房间,那房间里面除了钢琴,什么都没有。约翰快步走进房间,推开门,诺不在里面?人呢?平常这个时间,他肯定在这里的。约翰旋身往楼上走去。
玻璃琴房的楼上就只有一个大房间,诺当初是为了方便练琴也能够不打扰到别人,所以特地把琴房和自己的卧室放在整个大宅的最后,但现在,这里变成了诺的禁区,除了约翰,他不许任何人进来,而他自己走出这里的时间,屈指可数,几乎连大宅前面的佣人都很少见到主人,也难怪那些记者钻破了脑袋也抓不到诺的一点花边新闻,他几乎把自己和其他所有的一切隔绝开来了。
轻轻敲了敲房门,约翰走进内室,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也没有开灯,适应了好一会,才看见了坐在窗前的人,就如以前任何一次他所见到的一样,手里还是拿着那照片,眼神很遥远。走到跟前,那人终于抬起头来,时间仿佛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记号似的,但脸颊却是消瘦了很多的样子,一反之前有如天使一般干净的样子,脸上满是胡须,几乎占去了大半张脸,让人初初看还真是认不出来,若不是那一双有如太平洋一样蓝的眼睛,这个人,跟五年以前那干净而幽雅的世界钢琴之王,实在很难联系在一起。眼前的这个男人,跟五年前,似乎有了不小的改变,原先那种一尘不染的干净被一种忧郁取代了,那种落魄的气质只怕会让天下所有的女性动物着迷吧?然而上帝实在是爱开玩笑的,所有的人都爱他,喜欢他,仰慕他甚至可以说是崇拜他,但独独他爱的那一个,却不把焦点放在他身上,这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呢?
“查尔斯来过了。”约翰说的是肯定句,“我们还是需要给他这个面子的,诺”。
一如以往的沉默,约翰习以为常,走过去,拉开窗帘,一大片温暖的阳光直泻进来,诺不适地遮住了眼,
“你就准备这样一直下去吗?如果她一直都不出现呢?”约翰沉默了许久,忽然问到,
还是没说话,诺只是转过头,站起身子,径自往楼下琴房走去,不一会,约翰听见熟悉的小夜曲响了起来。问世间情为何物呢?
“眉眉,你知道吗?对我而言,你不是选择,而是生存。”————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