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王》青箬笠

14、第十四章 你走了，留

　　苏眉消失了。
　　苏眉走得很彻底，没有任何人有她的消息。对诺来说，她仿佛是人间蒸发了。公司，她已经辞职了，甚至她原先租住的公寓也已经退租了。连朱泱泱也不知道去向。诺忽然发现自己对苏眉的事情知道的少得可怜，她从哪里来？她的家人在哪里？她的朋友？也只有朱泱泱而已。诺亚疯了。

　　老约翰站在诺亚的房门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从苏眉消失开始，那孩子先是发疯一样的找了三天，然后他把自己锁在了房间了，不吃不喝，谁也不见，手里还是老毛病的抱着那个地球仪。这孩子，那地球仪是他母亲遗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每次他一有心事就喜欢抱着地球仪，从他八岁以后，老约翰就没有再见过他捧着地球仪，上次，跟苏眉第一次见面回来，他拿着地球仪发了一天呆，约翰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现在，诺亚已经在房里整整四天了。老约翰决定他得做些什么了。

　　叫来了人，砸开门，约翰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世界音乐界的希望之星。他坐在地上，衬衫开了，早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脸颊明显得凹陷了下去，秃显得诺亚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了。约翰走近他，蹲下身子，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约翰发现他的眼神，空洞得什么都没有，近乎透明。约翰叹了口气，没想到那女子会走得这么突然，连他的计划都还没来得及能够展开，也完全不给诺任何准备和考虑的时间，如果她看到现在的诺，她回后悔吗？
　　“诺！起来！你需要好好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
　　意料之中的，诺一点反应都没有，连手指都没有动，约翰挥了挥手，进来几个大汉，一把架起了诺，把他放在了床上，
　　“我们马上回英国，你的行李我会帮你收拾，现在你还有三个钟头可以休息！”说完，关上房门，约翰没有再试图多说什么。时间会是最好的武器的，如果他们注定要分开。

　　朱泱泱是临时想起来还有两件东西忘在了原来的公寓，特地挑在半夜回来拿。自嘲的笑笑，没道理那女人跑路，自己也跟个老鼠似的见不得光吧？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唉。摇摇头，走出了电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朱泱泱被一个高大的人影一把推进了房间，吓得几乎失声尖叫出来，迅速拉开门边的灯，天，真是不想什么偏来什么，居然是诺亚斯宾塞！　那个她躲了快有一个星期的家伙！天哪，她几乎都快认不出来他！诺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胡子长得几乎看不见脸，只有那双眼睛，看着朱泱泱，让她几乎怀疑自己身上会起火。
　　“嗨！这么巧啊？你也在？”干巴巴的打着招呼。
　　“她在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朱泱泱诧异于诺亚的声音怎么变得嘶哑，
　　“谁啊？我不知道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朱泱泱几乎可以预见自己被一个失去理智的男人掐死的下场了。
　　“眉眉！她走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留下，她消失了！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你告诉我！告诉我！”果然，诺亚的一只手掐上了朱泱泱的脖子，
　　“我真的不知道，斯宾塞先生！你先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朱泱泱心里大念着阿弥陀佛，眉眉啊，我可被你害惨了！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了，只有你了，只有你会有眉眉的消息，你告诉我！告诉我！！”诺好象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似的，嘴里反复重复那几句话。朱泱泱的眼前开始模糊了。

　　“诺！住手！！天哪，你在干什么！！”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几个高头大汉，一把架开了诺亚，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量一下子轻了，朱泱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个外国老头扶着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对不起，小姐，您没事吧？我是约翰，斯宾塞先生的经纪人，您一定就是那位跟苏小姐同住的小姐了？”
　　“不幸正是在下了。”朱泱泱还有力气自我解嘲，就表示她没有多大的事了，弹琴的果然力气比一般人要大，她的脖子现在肯定肿了，
　　那边，那个被架住的诺，忽然好象所有的力气都从身体中被抽离了一样，瘫坐在了地上，“求求你了！只有你了，你告诉我，告诉我，眉眉在哪里，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我求你了！求你告诉我，告诉我————“
　　朱泱泱半晌说不出话来，心里酸酸的，眉眉，如果你现在看到这个男人，你还能那么决绝吗？转过头，对着那老人，
　　“对不起，我可以单独跟他谈谈吗？”
　　约翰点了点头，示意助手扶起诺，放在了椅子上，退了出去。

　　给诺亚倒了杯水，朱泱泱在他对面坐下。
　　“听着，我真的不知道眉眉在哪里，但是，我想也许有些事情，你应该有权利知道。也许听我说完了，你会比较能明白为什么眉眉会不告而别。”
　　“你恐怕不知道吧？眉眉从小就是一个很有音乐天分的孩子，如果，她没有半途放弃，也许，她现在的成就不会在你之下呢。她的钢琴弹得，只要听过的人没有不动容的。可是，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是吗？眉眉的父亲，是一个从来都没有忠于她的母亲和家庭的人，眉眉还有个小妹妹，长得很可爱，那时候我跟眉眉最喜欢的就是逗着她玩，她跟眉眉一起学琴，却总也比不上眉眉，每次都会生气很久。就这样，直到忽然有一天，苏眉的父亲说是要带他们一家人去度假，于是她妈妈，她妹妹都去了，但倔强的眉不愿意跟她爸爸一起出去，她没有去。结果，发生了意外，她妈妈和她妹妹都在车祸中丧生，苏眉赶到医院，只来得及听见她小妹妹说，“姐姐，我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学琴了呢，学得比你好哦！”从此，苏眉再也没有弹琴。苏眉的父亲在那次意外中终身残疾，苏眉也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去。直到去年，如果不是我和苏眉又意外的再次在这个城市里相逢，几乎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苏眉已经不在人间了。苏眉从来没有回去看过她父亲，直到她父亲临终，她突然出现了，看着那个躺了半辈子的老人，只是说了一句话，‘会有人赦免你的罪！’，就这样，直到她父亲葬礼完毕，她一滴眼泪也没有留。从此以后，她的眼睛里就好象淡得什么也没有了。直到，她遇见了你，”

　　朱泱泱抬起头，却发现诺的眼睛竟然是湿润的，“直到遇见你，她身上才有了些温暖的感觉。但，我知道，苏眉心里一直在惩罚自己，认为自己不配得到幸福，认为她身上也留着跟她父亲一样的血液，注定会对不起爱人和家人。而你，太出色，太耀眼，苏眉的心里实在是经不起太多的波折了。所以，我想，她宁愿选择放弃，放弃你，放弃你们的未来，但，却可以不用再放弃自己。如果，你真的爱苏眉，就不要去找她，因为即使找到了她，也只会勉强她，给她时间，让她疗伤，也许，有天她回痊愈，会想明白，会回到你身边的！”朱泱泱一口气说完，沉默在两个人之间保持着，许久，诺站了起来，走了出去，什么也没说。看着诺的背影，朱泱泱长嘘了一口气，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呢？这是他们最好的解决方式吗？
　　抬头，看着窗外，朱泱泱轻许着愿，如果真的有神明，就让他们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