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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六章 失控(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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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LLER,讲实话听听名字就能感受到浓浓的,烈酒所独有的杀气。
小宋住了口。他伸手挠了挠头,一副相当无奈的样子:“你们俩还一块儿闹腾!”
“谢了兄弟。”阿葛回头瞅了一眼严归,露出一个笑来:“你的那一份我来。”
于是阿葛和小宋开始齐刷刷调制同一种酒。他们用的都是最简单的调和法。将几种基酒调和均匀后倒进大一的装有冰块的杯中搅拌,潇洒地再倒进冰冻好的古典杯。这时候严归递过来一杯伏特加,两人利落的均匀灌点了一层之后潇洒点火。浅橙色的酒液透亮闪烁,在闪烁的火苗下摇晃。
严归接过阿葛那一杯,同阿葛隔空示意吹火啜饮。
小宋和我趴在一边儿喝凉白开。
“还是咱两健康。”小宋咋舌:“七十多度啊,也就这两老酒鬼喝着玩。”
阿葛笑着摇头:“你就是在朔北面前装两下子,方面在小巷子里挂了彩冲进来就要KILLER的也不知道是谁。”
小宋瘪嘴:“我那不是青春年少敢想敢干嘛!最后还不是硬着头皮喝完乖乖倒这儿被严哥捡去缓着。”
“难道每一个经营酒吧的或者调酒师都很擅长喝酒吗?”我翻着白眼。
“当然不,”严归站起来:“但是许多爱喝酒的人都喜欢做这一行。当然也有例外——阿葛当年可是个滴酒不沾调酒师。”
“嗨!那会儿的事你还搬出来说。”我看着那个“滴酒不沾的”阿葛已经把那杯喝下去快一半儿了。
“哈?”小宋翻着看看白眼道,“说得好轻松啊。那阿葛小朋友为啥还在这里喝KILLER呢?”
阿葛摇头,嗤的笑出声:“没正形儿,你哥我大你十岁呢。”
小宋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哎……”阿葛转了转杯子:“喜欢KILLER大概是……嘶……嗯,不能说是喜欢吧。大概是一种习惯。”
我在一直一边装着呆呆玩手机,这会儿忍不住仰起头来问了一句:“为啥把度数这么高的酒当习惯啊?多伤身!”
“哈……”阿葛抹了一把脸:“真烦啊……又想在这儿啰嗦一阵了……”
我知道阿葛这是来劲了,不叫他说个痛快是不行的。其实阿葛是个蛮奇怪的人,他为人踏实绅士不假,处事豪爽果决不假……但是不知怎么回事,这家伙总爱出神儿。一脸呆滞神游太虚,十几秒后突然噗嗤一笑仿佛释然的样子然而偶尔又忽的死死定住,胸膛起伏起来,一脸痛苦深重的样子。没错,就像刚才那样子。
我很有些怕他。然而总是在这儿听故事的套路告诉我,等一小会儿。
这种感情很微妙。然而人类仿佛天生就有一种窥私欲,别人的秘密,就像生在树林里不知道哪个枯朽树桩下的蘑菇。潮湿的,色彩斑斓的,不见光的……诱人的。
“怎么说呢……”阿葛吸溜完了最后一口酒:“我觉得,朔北有时候是挺怕我的。”
“呃……其实还好啦……”我嘬着水里的柠檬片小声说。
“人这种东西啊。”阿葛坐下来,食指和中指揉着脑后的风池穴,无名指和小指蜷起来搭在脸上——这是他思考的时候习惯的姿势。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但是对我自己而言,我这个人,太容易失控了。
“现在还好些。在曾经那些时候,我做过很多不受控制的错事,每一件每一桩都让那时候的我给自己来上一枪!”阿葛的声音又开始激动且颤抖。
严归走过来重重放下杯子,杯底和大理石吧台碰撞发出辰里带脆“当”的一声:“何必呢?不是说放下了吗。又要自己找一次罪受!”
能听得出来,严归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吧台一下子静下来,只能听见今天播放的背景音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歌,略微带一点英伦摇滚:
“Broken sky People lying。
“我脆弱的承担。
“跌落模糊地带。
“Broken sky With Your Beautiful Eyes。”
几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停顿下来。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哈!”然而阿葛突然极大声的自嘲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不是吗。
“这都是我自己蠢。
“从头到尾。”
小宋一直沉默着,这会儿突然来了一句:
“不就是喜欢林百乐么?!”
他长长的用鼻子呼气,晚上的小宋跟白天当学生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他五官长得细柔,然而额前的刘海一旦一丝不苟得用发蜡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一股英气就瞬间爆出来。这会儿他紧锁着眉,还真让人觉着——原来老好人小宋也也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仿佛是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小宋很快调整过来。他叹了口气说:“不就是一句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大不了去追!葛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酒吧里头,因为不敢放手干后悔闷酒的有多少?!三年啊!你当三个月?!”
这一通说下来,小宋的语气又开始激动。他自己开瓶子调了一杯长岛冰茶,兀自降温。
严归自始至终没有插言。他拍了拍阿葛的肩膀,又坐回了角落的高脚凳上去。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僵硬。
正当我想要逃离这种诡异的沉默之时,阿葛突然发话了:
“你们当我是不想做个磊落的人么?不是。只是做一个磊落的人太难了。”
他的语气竟然出乎意外的平静:“当时我是很喜欢林百乐。但是说实话,现在,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那表现那么激动干嘛?”小宋“咕咚”一声喝了口长岛冰茶。
“以前有人在背后说我是自以为神情的情种。我想他们说的很对——我的喜欢,也可以说爱,来得太汹涌太猛烈……若我要去爱,那么这一场爱必然会将我烧得干干净净;然而我的爱又来得容易,不知怎么的,我很快就会再爱上一个人。
“可是已经被烧干净的躯壳怎么能轻易改变?于是我对每个爱过的人都保持着没有爱情却又难以割舍的眷恋……
“我照顾每个我曾经爱过人的,然而在这过程中死了的心又突然动一下——之后马上清醒,咒骂自己的不堪,想要惩罚自己肮脏的想法……没错,我就活在这周而复始里。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KILLER,名字听着就像是对自己的惩罚,一口吞下去。浓烈灼烫烧心炙胃,就像是催着我清醒些一样。”
我几乎听得是云里雾里了。反应过来就在心里嘀咕:这大概是某种渣男形象的文艺式说法。
严归突然插言:“你的爱还是真是多。”
“哈!”阿葛又自嘲的掀起嘴角:“或许哪一种都不是爱吧。
“只是身体失控,眷恋荷尔蒙带来的快癩感而已。
“我已经发过誓,我不会再去'爱'什么人了。等我能够控制自己,等我学会了什么是爱别人再说。再这之前可能我还会偶尔失控,但是你们要相信,那是暂时的。
“我从来也没有放下,又或者我理智上早就已经放下了……只是那一瞬间,身体失控了。”
“我有个问题。”我听完这一番言论,心里奇奇怪怪的:“虽然这个问题很俗——什么是爱呢?”
三个人竟然同时沉默了。
“不同的人大概有不同的理解吧。”良久,严归说,“多经历些,大概就会懂了。”
酒吧里的人多起来,开始有人在吧台旁落座。小宋和阿葛都又端出笑脸调酒谈天,严归隐没在暗处,静静的,也不再讲话。
我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头五味杂陈。谁知道什么是爱呢?谁知道对多个人保有一种欢欣的情感就不是爱呢?这种东西太复杂,我自然看不惯阿葛那“剪不断理还乱”奇妙的失控的“爱”。然而我自己究竟爱过什么人,喜欢过什么人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脑仁疼。我低头捣鼓手机,心里有一搭没一搭乱想,突然聊天时那首歌就从心里某个地方冒出来。
“Broken sky People lying。
“我脆弱的承担。
“跌落模糊地带。
“Broken sky With Your Beautiful Eyes。”
我连忙在乐队那边的电脑里从今天播放的歌单中找。
原来是《秦时明月》的一首片尾曲,叫《神秘海》。我插上了耳机。
“太阳放弃再醒来。
“我游进一片神秘海。
“啊……海。
“淹没了大地时间停止运转。
“红色月亮烧了起来。
“我沉睡一片神秘海。
“啊……慢慢。
“坠落在天边悄悄形成了爱。
“爱……”
“朔北,还是回去休息吧。”严归突然走到我身后,他伸手摸摸我的头。那双手骨节分明,柔韧有力,温度从手心透过头发一层层穿下来。温柔到我后脊绷直。他接着说:“好好休息一下吧,别让我担心。”
“好,严哥。”我回答着。
耳机里的歌还在放:
“我天真的陪伴。
“你淡淡的覆盖。
“风亲吻着沙滩。
“海浪脚步零乱。
“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