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盛年》独自夜行

3、第三章 大妞

　　每天早晨，当院里的公鸡还未啼鸣时，大妞就起床了。

　　大妞从小就记得，阿婆讲过，要做一个自律的好孩子！

　　今天也是如此，躺在床上的大妞猛的睁开双眼，黑幽圆溜的眼珠子呆滞的转了转，迷糊了一阵，才懒懒的坐起身来。

　　拿起床头的薄袄子穿在身上，虽然四月的天已经开始暖和了，但是凌晨傍晚还是带着丝凉飕飕的。

　　穿戴整齐后，大妞先是在屋廊拿了鸡食的盆子，进侧屋拿大碗在缸里挖了碗玉米面到盆里，然后又到院前拔了两把小白菜，剁碎了跟玉米面和一起。

　　当大妞端着盆子走进鸡院。

　　老远的，母鸡们都“咯咯~”的叫唤着围了过来，唯一的公鸡早就跳到鸡窝架子上头“喔喔~喔~~”了，呼唤大家一起来吃。

　　别看大妞人小，还不满十岁，个头却串着比村里最结实的虎子还高了点儿，力气也是把好手，家里家外事儿都是主力，喂鸡喂狗便是稀疏平常。

　　大妞还端着食盆，见有只鸡着急的飞扑到盆里，大妞粗鲁的打飞它，便把盆放到中间地上。

　　被打飞的鸡落地又急急的窜回来，大妞呲牙咧嘴对着它威胁的握握小拳头，这是一个“老油条”啦，皮糙肉厚的，不记打。

　　大妞再回到厨房烧热水，这个时候差不多阿婆就会起来，洗了脸，然后跟大妞一起准备早饭，开始一天的作息。

　　不过今天，大火煮着红薯粥了，阿婆还没起来。

　　忙活了一会儿，大妞又往灶里架了两块干柴，舀了热水，估摸着又兑了点凉水，扯了帕子，端着洗脸盆往阿婆房里走。

　　阿婆前几天受了风，已经卧床好几天了。

　　“阿婆！我进来啦！”大妞小声的推开了门，屋里还有些昏暗。

　　大妞眨吧了两下眼睛，放下手里的盆，从怀里拿出一颗泛着淡粉色光芒的珠子，淡淡柔和的光线照在这个屋子里，朦朦胧胧的。

　　朝着床上躺着的身影走了过去，大妞小声的嘟囔着：“阿婆！阿婆！你好点了吗？”

　　床上的阿婆呻吟了一下，大妞摸着被子探头去望，只见往日里威严的阿婆，此时苍白的脸庞羸弱不堪，连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也散乱一旁。

　　“阿婆！”“阿婆！”大妞小声的叫唤道。

　　“妞儿”阿婆虚弱的睁开双眼，连日里的病痛，折磨，使其往日精明黑亮的眸子带了丝阴郁，阿婆轻唤了声“扶阿婆起来！”

　　大妞听在耳里，应了是了声，扶着阿婆坐了起来，垫上枕头，倚靠在床上，盖好被子。

　　屋子里昏暗的光线总是透着一丝沉闷的气息，大妞觉得心里闷闷的，便说道：“阿婆，我去开窗子啦~”

　　阿婆望向大妞闷闷不乐的小脸，微笑道：“去吧~”

　　开了窗，忙着又把竹帘子放了下来，细细的晨光从帘间照射进来，洒在屋里的地板上。外面的景色春光明媚，高高的院墙外是大片的木棉，云雾缥缈间偶尔闪现一片红色。

　　院落里有一个池子。

　　就在阿婆房间的窗外，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微微阳光洒在池里，星星点点的光亮就落到水里，水面微波粼粼，雾气还未全部散去，羞涩半露出池子里的一朵白莲。

　　再说家里的帘子。

　　听说家里窗户的竹帘子，全部都是阿爸年轻的时候做的，一根根粗细一样的竹丝，用麻线整整齐齐的编织成帘子，又刷了几层桐油，风吹雨晒十几年的光景，历久弥新，反而更有味道儿。

　　闻着窗外透进来的新鲜空气，阿婆深吸了一口，看着不知道神游到哪儿的大妞，阿婆无奈道：

　　“妞儿！阿婆今天好多了！”

　　听着阿婆对比昨天有点劲儿的声音，大妞开心的“嗯”了下，又不放心的道：“阿婆！等会儿大黄采药回来，我又熬药给你喝！”

　　大黄是家里的狗，很聪明的，一身黄毛，陪着大妞一起长大。

　　就说这次，陈阿公讲，阿婆的药里有一味药，需新鲜采摘的才更有效，而且是才刚摘下的。

　　所以大妞就拿着小铲子天天早晨去挖药草，家里从来都是大妞走到哪儿，大黄就跟到哪儿，见着大妞挖草，也跟着刨土。

　　然后前天大黄自个儿就早早的叼着竹篮，刨了草药回来。

　　之后，这个光荣的任务就落到了大黄的头上。

　　阿婆许是今天精神头好了些，呵呵的笑着向大妞伸着手，摸着大妞的两个包包头，慈爱的笑容泛着淡淡的红晕。

　　“阿婆的乖妞儿哦，这几天幸苦你了，等阿婆好了，阿婆给你做花生糖吃！”

　　“嗯！”大妞觉得嘴里就像吃着花生糖一样，咽了咽唾沫，狠狠的应了声。

　　凑到阿婆的怀里蹭了蹭，又想起，慌忙的把阿婆的手放到被窝里，给阿婆盖好被子，口里说道：“阿婆，冷！”

　　又忙着用热水给阿婆擦脸擦手，不过被阿婆拒绝了，拿过大妞手里的帕子，自己清洗，梳理头发。

　　大妞就在心里嘀咕，阿婆就是这样，连生病了都不需要自己的照顾。想到往日里阿婆对自己的爱护，大妞欢快的给阿婆递帕子、梳子……

　　阿婆一直靠床坐着，含笑的看着大妞颠颠儿的忙东忙西。

　　大妞注意着阿婆的笑容，心里很开心，做起事儿来更有劲儿了。

　　“汪汪~汪汪~”

　　大妞正开心的陪阿婆耍着宝，听见声音，蹦一下跳了起来，冲出去。

　　“是大黄回来啦！”

　　却不知倚靠床上的阿婆，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心里默算着日历，神色复杂的望着大妞匆匆而去的身影。

　　大妞一口气转身奔向门口，见着大黄蹲在大厅门口也不进来，旁边放着装了草药的篮子，朝着大妞汪汪的叫唤着摇尾巴。

　　大妞开心的摸着大黄的狗头，从眉毛顺到头顶，一遍遍的，这是大黄最爱的游戏。

　　大黄就蹲着，仰着脑袋，哈拉着舌头，随着大妞顺毛的动作摇摆尾巴，一下下的吧嗒着耳朵向后。

　　大妞跟大黄玩了会儿，就带着大黄往厨房走，篮子里的草药还带着泥土，拿出来洗了洗，又给大黄全是泥的爪子洗了洗，煎上药，等阿婆吃了红薯粥，就可以喝上药啦！

　　见着自家主人开心，大黄也摇着尾巴紧跟在主人身边。

　　吃过早饭，大妞昨天约好跟虎子他们一起去捡贝壳，贝壳砸碎了跟鸡食搅拌一起，喂鸡吃，这样子下的鸡蛋会更好吃。

　　“走，大黄！”大妞提着篮子去跟虎子会合。

　　走在路上的时候，因为夜里下过雨，路上还有些浅坑，大妞就一路跳坑前行，很开心。

　　跳坑也是小时候的一种游戏，就是跳过一个坑不能停，必须接着跳过下一个坑，偶尔两个水坑之间的距离比较远，那就自认倒霉了。

　　回头看见虎子也跟在身后，跳坑，大妞就想到小时候虎子跳进坑里的场景，胖胖笨拙的身影，笑出声来。

　　虎子小时候可以个小胖墩哦！

　　虎子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问道：“灵婆好些了吗？”

　　“阿婆今天好多啦！”大妞也不会觉得虎子问得突然。

　　阿婆是村里的灵婆，很受村里尊敬的，村里有重大的祈祷、喜事都是灵婆主持的。

　　大妞总觉得村里的长辈们有时候神神秘秘的，就是一种感觉。

　　“对啦！虎子哥，等冬天你就过十岁生辰啦！”大妞一脸羡慕的望着虎子：“真好呀！”

　　村里每个孩子十岁的时候都会办一场成人礼，正式取一个名字，接受长辈的祝福，礼毕后就表示你长大了，是大人了。

　　十岁对所有孩子都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成人跟小孩儿的一个分水岭，十岁前怎么玩都行，十岁后就得跟着长辈学习做事。

　　这也是大妞老觉得他们神秘的原因，做事老是会瞒着小孩子，因为好奇大人的世界，村里的每个孩子都期待十岁。

　　“有啥好的！”虎子踢着路上的石头，想着自己的心事，说话有点闷：“反正你明年冬天也十岁啦”

　　“怎么不好？”大妞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又恹恹的数着数儿：“我要等过了今年，还要等到明年冬天，明年哎，那是好多好多天哎！”

　　远远的见一个少年，正向着虎子和大妞的方向走来，。

　　眉目清秀，英俊的脸庞略显苍白，身形偏廋，但眼睛黑且透亮，一袭青衣长衫，望向你的时候乌黑的眸子里含了些许淡然的笑意，一派书生文弱的气息随风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