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盛年》独自夜行

4、第四章 少年斐晗

　　见了此少年，远远的大妞就扬起明朗的笑脸，脆生生的喊道：“斐晗大哥！”

　　斐晗唇角扬起了一抹笑，看着奔跑的两个半大小人儿，眼底透着温和的目光，也快走了几步。

　　微风乱起他束在脑后的几缕秀发，斐晗稍微侧了下头，风儿就乖巧的捋顺了头发，斐晗再次勾起了唇角，望向大妞儿眼里的崇拜，笑得温润清雅。

　　“二哥！”待离得近了，虎子才有气无力的的唤道。

　　斐晗就是虎子的堂二哥，虎子还有一个同父的亲大哥。

　　虎子对于这个二哥是喜欢又不喜欢，特别是看着大妞望向二哥的笑眯眯的眼睛，虎子就觉得更烦了。

　　斐晗见了大妞手里提着的篮子，了然道：“去捡贝壳吗？”

　　“嗯！嗯！”大妞开心的连应两声。

　　斐晗好笑的看着她扬起灿烂明媚的小脸，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大妞的包包头，见一旁拉长着一张臭脸的虎子，又揉了揉他顶着一头短毛脑袋，温声的对两小儿道：“去吧！玩得开心点！”

　　“嗯！”元气满满。

　　“嗯~”没力气。

　　大妞闪着星星眼崇拜的望着斐然，斐晗大哥是自己最最崇拜的人呢，到现在“孩儿群”里还流传着大哥的传说呢。

　　而且……

　　望向斐晗大哥温暖的背影，大妞心里就好高兴哦，而且斐晗大哥就是自己以后要成为的人呢。

　　大哥成年礼过后一直都好优秀的。

　　大妞在心里又偷偷的高兴的跳了一下，向着大哥的目标又进了一天，耶。

　　要问为什么斐晗大哥是自己将来一定要成为的人呢，当然是，斐晗大哥浑身都闪闪亮晶晶的呀。

　　虎子无力的伸手拽着大妞，嫌弃道：“走啦~”

　　看着两小人儿蹦蹦跳跳远去的身影，斐晗好笑的摇了摇头，少年不知愁，岁月静好。

　　很快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一收，垂下的眼飞快的闪过一丝凝重。

　　叹了口气，斐晗想了想，还是折身去了灵婆的家里。

　　灵婆的家在村子最里头，是村子里最大的一座院子，被一大片的木棉树包围其中。

　　早春开放的木棉花还未全败落，茂密错交的树丫上盛开的木棉花，红彤彤的，迎着暮春英姿飒爽，树下整朵整朵散落的木棉花，述说着曾经的美景，落英纷飞，真应了那句话，人间四月芳菲尽。

　　斐晗黑亮的眸子平静的目视小路尽头的院门，门平凡朴实并没有特别的装饰，上头简简单单的挂着一块牌子，姜宅。

　　闻着风里传来淡淡的木棉花香，斐晗拉回了一瞬间飘远的思绪，小路直而平坦，两旁的木棉树像守护的侍卫□□而伫立。

　　有一瞬间斐晗觉得风停了，世界安静异常。握了握背在身后的手，斐晗整了整衣襟，做了个揖，恭敬的在大门前报道：“灵婆，斐晗求见！”

　　“进来！”一声淡淡懒懒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

　　斐晗得到允许，并不觉得意外，虽然灵婆看似冷清事事漠不关心，其实是一个很随和的人。

　　“是！”斐晗躬身应允，便推开了大门。

　　大大的庭院，干净利索的种着许多花草，灵婆就坐在院落里的软榻上，一身素衣长裙，披了件暗红色带纹理的斗篷，素色的绣花鞋旁边，半蹲着一只大黄狗正神气的盯着自己。

　　不知何时跑回来的大黄，高高扬起的狗头，被一只干净苍白的手揉捏在掌下，也不减损它的威严。

　　待斐晗问了安，灵婆一边顺着毛一边不经心的问道：“什么事儿？”

　　大黄狗瞬间立起了耳朵，来了精神，又被灵婆顺毛的动作拍了下去，灵婆一遍遍的爱抚大黄的狗头，从眉到头顶脑后，大黄就跟着灵婆的动作立起耳朵，被拍下，又立起耳朵。

　　大黄也不嫌烦，更殷勤的挺着自己的小身板，顶着囧囧的狗头，炯炯有神的盯着斐晗，眼含深意，表示自己也是一只有身份狗，而且是主人无可替代的小可爱，当然这是它自己封的。

　　灵婆看着它的傻样儿，眼里闪过笑意。

　　斐晗无视大黄狗的甩刀小眼神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蹙了下眉，直接对灵婆恭敬道：“阿婆，今个儿早上，村里来了几个外来人。”

　　灵婆顺毛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的道：“无事，只需平常对待！”

　　“还有什么事儿？”见斐晗应了，又踌躇的模样，灵婆又随口问了句。

　　不待斐晗回答，灵婆心里有数，又嫌弃的拍了拍大黄狗头，呵斥道：“去！”

　　大黄三步一回头，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的主人，嘤嘤~

　　等大黄恹恹的走后，斐晗似是心里下了决心，坚定目光，直视灵婆道：“阿婆！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不等斐晗说完，灵婆扬起手，示意他停下。

　　斐晗余光瞅见身后某处阴影露出一搓黄色的狗毛，有些无语。

　　“咳！”灵婆暗哼了声，大黄不死心的露出狗头，湿漉漉的大眼深情的望向自己的主人，企图打动主人的芳心，见自家主人正端坐在软榻上，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的手指。

　　“呜呜~”再也受不了，大黄悲呼一声，泪奔而去。

　　灵婆失笑道：“这个戏精儿~”

　　随即又叹了声：“傻狗！”

　　声音低沉而绵长，仿佛打开了无数个岁月迁移，时光流逝的长河，斐晗一下怔住了，低头细细的体会其中无法言语的情感。

　　一时间静寂无声。

　　“阿婆，我想问……”

　　从灵婆家里出来后，斐晗有一忽不知自己置身何处，脑子里的画面纷纷扰扰，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眼里含着悲鸣，不知道为了谁，又望了眼身后被木棉包围的大院，仿佛透过大门就能看见端坐在软榻身影，斐晗深吸了下，才吐口气，尽收敛面上的表情。

　　露出温暖和熙笑意，可背在身后袖子里的手却握得紧紧的，坚定的迈开脚步，一路上都很友好的跟同村人招呼，就跟往常一样。

　　走进书房，关好门，斐晗才舒了口气，坐在书桌前，大大的书桌上凌乱的摆放着荷花村的史记、族谱、一些传说、孤本。一切都显示它们的主人，曾经匆匆而去，任由它们杂乱的散在桌上。

　　斐晗怔怔地望着它们，出神的想着自己心事儿。

　　“笃笃~”

　　听见敲门声响起，斐晗清醒了过来，转了转迷茫的眸子，忙整理了下凌乱书桌，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请进！”

　　推开门，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踏步走了进来，表情严肃，却是随意道：“忙什么？现在才开门？”

　　“父亲！”斐晗恭敬唤道，待中年人上坐，又奉上茶盏。

　　斐彦洪，便是斐晗的父亲，一位生活严谨，寡言少语，对待别人对自己都苛刻的人。

　　斐彦洪就是随口问了句，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斐晗也有在家看书就迷了进去的情况，以为他又钻进书里去了。

　　不过，斐彦洪斜了一眼儿子略显苍白，带了点茫然的神色，就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斐彦洪心下讶然，有些意外，却是柔声道：“怎么，遇到难题了？”

　　斐晗知道自己掩饰得再好，也难免在亲近之人面前露了神色。对上父亲一脸严肃，却关切的眼神，斐晗心下温暖，缓了缓才道：“儿子只是……只是对人生轨迹有了些不同的感悟。”

　　斐彦洪来了兴趣，有些兴奋，又有骄傲，便想听听自家儿子对待人生有啥感悟。

　　不过斐晗说了一句，又陷入自己的思绪，喃喃道：“或许，现在的时间，不是现在的时间，也不是过去的时间……”

　　斐彦洪见儿子低头喃喃自语，有些颠三倒四的，父子两少有的温情，让斐父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了会儿，见儿子平静了下来，才转移话题道：“听说你上午去灵婆家啦？”

　　“嗯！”

　　“那灵婆她老人家病好些了？”

　　“嗯，看着还算精神！”

　　“好，那件事儿也給她老人家说了？”

　　斐晗顿了顿，才恭敬道：“说了，她老人家说只需平常即可！”

　　“那行！”斐父拍了下大腿，过了好一会儿，叹道：“荷花村，二十几年没来过外人呐……”

　　斐晗不知道想什么，表情木然。

　　待把斐父送出书房门口，斐父表情严肃，还是拍了拍斐晗的肩膀，沉默道：“遇到解不开的事儿，就说出来！”

　　斐晗笑了笑，对父亲恭了一身，说道：“知道了！父亲。”

　　见儿子神色平常，斐父心下安慰，欣慰道：“那为父就去忙了！”

　　直到看不见父亲的身影，斐晗才回到书房，低头沉思了片刻，自语道：“时间!对，就是时间，只要我找到了其中的关键……”

　　斐晗喝了口凉茶，瞧见自己有些魔怔的模样，垂下眼帘，无力的扯了扯嘴角，自我安慰道：“十年……至少还有十年的时间……”

　　然而某些时候心底的想法，或许自己也不知道，又或许知道。

　　谁知道呢，斐晗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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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妞回来的时候，见恢复了往日风采的阿婆，神色落寞的坐在院里的软榻上，眸子惘然无措，只盯着远处的天空怔怔出神。

　　大妞也跟着看了会儿。

　　放下装着贝壳的篮子，有些局促，有些惶惑不安，虽然偶尔阿婆也会发呆。

　　可是这才不一样，大妞知道。

　　心里闷闷的，不知发生了什么，踌躇了一下，大妞轻轻的唤道：“阿婆！”

　　待阿婆转过身来，大妞又亲昵的往阿婆身边凑了凑。

　　“回来啦！”

　　“嗯！阿婆……阿婆……”

　　灵婆摸着她的脑袋，失笑道：“什么时候跟大黄学的这般模样？”

　　又像似想到了好笑的事情，灵婆又笑了笑。

　　大妞瞪着无辜的眼神，见阿婆眉开眼笑，整张脸容光焕发，似有莹莹光点闪烁。

　　“阿婆！阿婆！你真美！”

　　灵婆笑语宴宴的点了点大妞的脑门儿，开怀道：“你个淘气的丫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