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见》庸人自嘲

57、第五十一章 穆准回来的

　　穆准回来的时候楚山就已经向他禀报过了，皇帝是派了身边的太监来将飒飒接走的。没有说是“罪臣之女”，也没有说要治罪，只说是要将郡主接入宫中几日。但自从飒飒入宫便再没了音讯。楚山动用了一些穆准在宫内的关系，也未能得知飒飒究竟在哪里。

　　自从那日宦浩南走后，沈烨之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谁都不见，每日除了吃饭时，不与其他任何人交流。

　　穆准这几日为了飒飒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有精力去哄他，以至于皇帝身边大太监来传圣旨，要沈烨之和穆准一起接旨的时候，两人都有些云里雾里。
　　楚山将沈烨之带到穆准的书房时，两人四目相视，都有些发愣。明明才不过几日，却好像已有几年未见。尴尬、生疏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穆准一眼就看出来了，沈烨之瘦了不少，脸上已经一点肉都没有了，明显是没有好好吃饭，虽然没有什么病色，但他心里还是一阵担心。

　　“琛儿，这是父皇派来的。”

　　沈烨之看了眼正坐在穆准旁边，淡定喝茶的慈眉善目的老人。皱起了眉头，按道理说他算是前朝的乱臣贼子，皇帝有什么事会找到自己。

　　“这位就是沈公子吧。”那老人立即站了起来，“废话奴才就不多说了，小祖宗嚷着要见您，如今情况紧急，还请沈公子与奴才走一遭吧。”

　　“小祖宗？”沈烨之眉头仍然紧皱着，他从来就不认识什么宫里的小祖宗。

　　老人不好开口，穆准淡淡说道，“是宦浩南。他想见你。”

　　宦浩南想见自己？沈烨之更加不能理解了。他与宦浩南也就那夜一面之缘，按说想见的该是穆准，怎么想见自己？

　　“您说情况危急，宦……他出什么事情了吗？”沈烨之问道。

　　“这……奴才不敢多说，还请沈公子速与奴才走一遭吧。小祖宗在盼着呢。”那老人面露难色。

　　沈烨之看了看穆准，见他仍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便点了点头。“能先让我与王爷说几句话么？”

　　那老人见他答应了，心中欢喜，“自然可以。还请沈公子尽快。”说着就退了出去。

　　“琛……”

　　“我知道。”沈烨之打断了他，“我会打探她的下落的。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么。”

　　沈烨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想和你说的是，你的计划达成了，你开心吗。宦浩南情况危急，你心中会有一丝后悔吗？”沈烨之顿了顿，仿佛根本没有在等穆准的回答，他接着说道，“但我看你还是如此平静，我想大概是不会，没有。你是成大事者，你与你的父皇一模一样。你说你堕入黑暗，堕入人间地狱，没有选择。要我说来，这条路便是你自己选的。”

　　沈烨之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琛儿。”穆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想说的是，在宫中万事小心，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我最不希望的，是你出事。”

　　沈烨之停住了脚步。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不后悔，不在乎。我就是你说的那样不择手段。其他任何人的生死都不及你消瘦这件事来得让我心疼。”

　　沈烨之没有回头，他深深吸了口气，走了出去。

　　穆准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消瘦却坚定的背影，直到楚山唤他，才回过了神。他深深吸了口气，“楚山，你说……”

　　“王爷，您没做错什么。沈公子只是暂时没有办法接受罢了，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的。”

　　穆准笑了笑，“楚山，你可真是会说话。只是……琛儿那倔强的性格，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理解、接受我做的事了。”

　　“王爷不必过于担心，沈公子为人聪慧，温和善良，会理解王爷的。”

　　穆准挥了挥手，“罢了。楚山，去把舒砚先生请来吧。”

　　“是。”

　　沈烨之由那个老人带着，一路顺畅无阻地进了宫。只是进后宫时，因为后宫一般是不准成年男子进入的。沈烨之长得清秀俊美，吸引了路上不少宫女的侧目。沈烨之微微皱眉。

　　大概真是 “情况紧急”，那老人都没有停下来去呵斥一下那些无礼的宫女，脚步匆匆。

　　宦浩南住的地方是后宫里比较偏僻却宽敞精致的一个院落。与后宫中其他地方都有宫女太监往来的情景明显不同，这个院落附近都十分安静雅致。

　　“小祖宗爱清静，不愿别人打扰。圣上下令宫女太监无事不准接近这里。”那老人似乎看出了沈烨之的疑惑，慢慢解释道，“沈公子，您这里请。”

　　只见那老人在一扇门前止住，敲了敲门。

　　“圣上，老奴回来了。”那那人虽然隔了一扇门，却还是不失礼数地跪下了。门内部传来了一个雄浑有力地声音，不怒自威。“带他去吧。”

　　“是。”

　　老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沈公子，您随奴才来。”

　　沈烨之跟在老人的身后，七转八转后，来到了一扇雕刻精致的门前。“沈公子，小祖宗便在这里。小祖宗不愿见我们，您请……”

　　沈烨之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了门。
　　“许顺，我说了……咳咳……我说了我不吃……拿出去……”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从那声音中，沈烨之便明白了那老人为什么再三强调“情况危急”了。

　　“是我。”沈烨之走到床边，隔着床帘他轻轻说道，“你说想见我，我来了。”

　　床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一阵咳嗽。沈烨之没等他回答，立刻拉开了床帘，给他把脉。

　　触到他手腕的那一刻，才发现宦浩南已经消瘦至此。

　　“你……究竟吃了什么奇怪的药，怎会脉搏紊乱至此？”沈烨之皱紧了眉头。

　　宦浩南看了看他，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却比哭还难看，“我不知道……他为了不让我自杀，给我服了……咳咳……我现在动弹不得……”

　　沈烨之脸上的惊愕根本抑制不住，“他就这么对你吗？”

　　宦浩南笑出了声，“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对我。他为何还觉得委屈呢，委屈的该是我不是吗。”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溢出，顺着脸庞滴到了枕头上。

　　“是因为穆准的话吗？是因为他，你才……”

　　宦浩南反握住沈烨之搭在他手腕上的手，他看着沈烨之，“不要怪他。我甚至很感激他。活在梦里和得知真相，我更希望后者。”

　　“你为何……想见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想让你告诉我。”宦浩南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让你告诉我，那些日子……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烨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说的是哪些日子。

　　“一是他以我在意的人的性命相逼。我知道，这条现在对你而言已经没用了，你自杀的时候怕是早就想好了后果。二是不值得为这些迟早要遭报应的人白白浪费了自己的生命。你尚且年少，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报应……么？这世上会有报应的么？”

　　“更何况，你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了答案不是吗。你想活下去对吗。”

　　宦浩南紧紧拉着他的手，“你说，爱不能作为一切的借口。我本不屑他的爱。说来惭愧，当我知道，连这爱都是假的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竟十分难受。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在意，代表了喜欢。沈烨之清楚知道，但他没有直说，“你心中自然知道，代表了什么。只是你不愿面对而已。”

　　沈烨之坐在床沿边，伸出了手抚了抚他的脸，“你还小，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你照着自己的心意去选便可，不用想其他的东西。”

　　“那你照着自己的心意选了吗。”

　　沈烨之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

　　过了许久后，他才淡淡说道，“我……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我连自己的心意，都再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