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带上你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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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看着沈烨之离开的背影，几人陷入异样的沉默。
半晌，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奉箫扬开了口：“舒先生，你怎么看。”
舒砚摇了摇头：“心思缜密，从容淡定，是个难以把控的人。”
“那就是不可信了咯，这逍遥山庄的余孽本就该铲除干净的。王爷您也是糊涂，您留了他他也不识好，反而还落下了把柄，这事万一被那头知道了，肯定又是一桩麻烦事。”张宸素来直爽，不知避讳。此刻也是不管不顾奉箫扬使来的眼色，一个劲地把话说了。
穆准倒是没有发火，因为他心里清楚，张宸说得都是实话。
“你说得是，此事是我轻忽了，没有顾全大局。但琛儿他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若不管不顾将他杀了，和那些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舒砚知道这话是说给那两位将军听的。想夺皇位的人，要一直这么妇人之仁早就被灭了不知多少次了。他一直以为穆准是个天生的政治家，没想这次他竟栽在了一个人手中。
过了许久，舒砚淡淡开口：“向来越聪明的人，缺点也越致命。若是隐藏得深不被人抓住就罢了。沈……”舒砚停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这位沈公子，虽是聪明却也自恃聪明，不屑于伪装自己。也就暴露了自己最致命的缺点。”
“哦？”奉箫扬来了兴趣，“我看他刚刚一言一行都没什么差错呀。”
舒砚呷了口茶：“沈公子的命门，便在这情字上。我想，这王爷大概是最清楚不过的。沈公子本不该是优柔寡断畏首畏尾的人，如今还愿留在王府，帮助我们寻找宝藏，大概也是被这情字所迫吧。”
“舒先生……”穆准话还未说，舒砚便立即接了上去：“王爷，此事来龙去脉只有您最了解。具体怎么去做也由王爷去决断。只是有一句话，还请王爷记住，情这一字，向来是你情我愿的。若是有人利用得了这情字，那一定不是因为他方法有多巧妙，而只是因为对方，心甘情愿。即使理智上不愿，感情上，终究还是自愿的。”
穆准没有说话，舒砚话中的意思他都懂，他也不是个儿女情长的痴情种。他只是突然想到，那夜他给沈烨之灌下那碗汤药后，在沈烨之昏迷之前，他紧紧握住沈烨之的手，对他说的话。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沈烨之笑了。
——琛儿，你安心睡吧。我不会伤害你。
那才不是欣慰的开心的笑。穆准突然懂了，那不肆的笑里深深的绝望。那一刻沈烨之还是聪明的沈烨之，他知道，从今以后，他要开始和自己的命门做斗争了，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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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几人还在细细讨论此番前去寻找宝藏的一些细节问题，那边沈烨之一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就开始翻箱倒柜。
楚河一头雾水的看着他把王爷给他辛辛苦苦找来的绝版医术摊了一地，不知在找些什么东西。楚河看见沈烨之翻书时，手微微地颤抖着，明显是激动的，楚河就更加一头雾水了。但穆准给他下的命令便是暗中保护，不得打搅。他有再多疑问也只得忍着。
沈烨之就这样翻了快一炷香的书，突然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明显晕了一下，手撑了下旁边的书桌才站稳。
“楚河！”沈烨之喊了一句。
楚河也不知他是何用意，也不敢应声。
“楚河!我知道你在监视我！非要逼我闹出事来才肯露面吗？”
楚河也算在沈烨之身边呆很久了，自然知道这位主子从来不屑得闹小事的。只得从梁上跃下：“有何吩咐。”
楚河看着沈烨之从床头解下遇邪:“带上你的剑，与我比试一场。”
“恕难从命。”楚河回答得也很干脆，谁都知道这位沈烨之沈公子现在武功尽失，他又是个一击必中的人。杀人不麻烦，但要是伤了王爷心尖上的人，麻烦就大了去了。
沈烨之也不是个爱绕口舌的人，说不通，直接动手就是。
楚河正想着怎么让这人把剑放下，遇邪就已经朝面门上刺了来。
楚河一惊，他是剑客，于剑术最是熟悉不过的。这一招，姿势、速度都不是一个武功尽失的人做得出来的。
楚河也不敢拔剑，就着剑鞘稍稍一挡。挡完才放下心来，虽然姿势速度到了，但明显缺少真气支持，力度是明显不够的。
“沈先生你放弃吧，缺少真气贯通，这些不过是花架子罢了。”楚河左右格挡了一下，微微皱眉，他明显感受到沈烨之在尝试些什么。
楚河不敢拔剑，只能拆招。居然也就这么被逼出了房间来到了院子。
突然一下，楚河的剑鞘被震得微微颤动了。楚河大惊，他总算是明白了沈烨之在试什么了，他在试角度。剑与刀不同，刀是靠蛮力，而剑是有四两拨千斤之力的，特别当这剑又是神器遇邪时。沈烨之在寻找最刁钻也最致命的位置，也在寻找最佳的角度。沈烨之自然不会傻到和人拼剑术，他要的是一击即中，一剑毙命。
楚河不敢再大意，集中精神挡住沈烨之的每一剑。他能感受到隐约有些不对劲，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沈烨之下手越来越重，楚河可以看见沈烨之的手腕已经微微有些颤抖，也可以看见额上沁出的汗珠。真的有用吗，即便已经使尽了力，于楚河而言不过也就三成罢了。
等等，汗珠。
楚河突然明白了沈烨之究竟想做什么了。
楚河的恍然大悟表现得太明显，沈烨之自然发现了。穆准说，此药不会伤了根本。要想彻底废了一人真气，必须伤根本。既然没有伤根本，证明真气还在，只是被禁锢了，或者仅仅是感受不到。
沈烨之决定放手一搏。感受不到又如何，想象一下真气在周身运转的感觉，沈烨之蓄力一剑刺向楚河。
楚河终于拔剑，他心知不好，却也是被逼得毫无退路，只得尽了力来挡这一招。
剑相触，他便知自己闯大祸了。
沈烨之这一剑，力道很足。但沈烨之终究还是猜错了一步，他这一剑并未能使出十成真气。
遇邪落地，楚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刺向沈烨之胸口。墨峰向来出剑就没收回的可能，楚河心底一片绝望。
一道人影掠过，将沈烨之一把拉过。剑刚刚刺伤了沈烨之的右臂。
楚河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烨之的侧脸上留下了五道红痕。
“沈烨之！”穆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找死！”
楚河看见穆准浑身发抖，双目发红，明显是气得不轻。沈烨之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他也不管右臂血流不止，他只是看着穆准的眼睛，“我不找死，我还没杀了你，我怎么能死。呵，穆准，你想要的结局，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沈烨之笑着踉跄着回屋。
楚河眼睁睁看着他走出还未几步，突然跪倒在了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开始吐血。
穆准立刻扑了过去：“还愣着干什么！叫张允之来！他死了我灭了张允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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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张允之正忙着给贵妃开美容药方，就被楚河抓走了。关键楚河是个行动派，最不爱解释东西。上来就是：“医不好王爷灭你全家。”吓得张太医没直接当场给他跪下，忘了按等级来算，他堂堂太医院医师要远远高过穆准王府一个看家护院的侍卫。
其实张允之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穆准王府的专用医师了，好像也没接到过圣旨。那次王爷染了风寒，他去给把了脉，开了药。王爷大赞：“这小大夫倒是傻得可爱。”然后从此以后王府里但凡有谁有个大灾小病的，都是派人驾了车来接张允之。
张允之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想自己是不是惹着王爷了。为啥这次不仅体罚还带言语威胁的。
“欸……咳咳……好汉你且停一下……”
好汉奔出去了十米，又奔了回来。皱了眉头，明显嫌弃他耽误时间。
“好汉……实不相瞒……咳咳……在下跑不动了……”
“这么弱，为甚不驾车。找灭全家？”
张允之：“……”
他怒气冲冲进来，一言不合就要灭全家，他也没说有给他驾车的时间呀。
“其实……实不相瞒……在下全家也就只有小的一人了……”
楚河：“……”
张允之还没缓过来，就感受到自己领口被一把抓住，然后自己双脚就离了地……
张允之：“……”
张允之：“好汉，轻功真是厉害厉害……在下佩服。”
“不想死就闭嘴。”
张允之不想死，于是他闭了嘴。
张允之到沈烨之房间的时候，再迟钝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了。
房间里居然没有一个仆人，床帐遮着，张允之看不清那人容貌，只看见那人探出的一截手臂，穆准就这么坐在床边，握着那人的手不愿松手，面无表情，又或者说是累极了，做不出任何表情。
张允之行了礼，穆准仿佛从梦中惊醒，猛地站起：“治不好沈烨之，我……”
张允之从善如流：“灭臣全家……”
站在身后的楚河，明知道场合不对，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地扬了个细微的角度。
张允之颤巍巍地走上前接过那只手，一边把脉一边轻声碎碎念：“沈公子，看在我们俩名字这么像的份上，您也得救小的一命呀。”
张允之虽然缺点情商，但医术是真的没话说，“沈公子经脉内真气紊乱，冲撞了心脉，是以吐血昏迷。”
“可有法子。”
“沈公子体内这股真气十分霸道，走的不是正途，想当时修炼时用的法子就不是普通法子。药大概是无用的。现在只得靠摄魂珠和内力高深之人，助他慢慢将真气引导至正确的经脉。”
“摄魂珠？”
“是，前朝遗书中有过记载，但是目前不知所踪。”
“那现在就只能让他这般昏着等死吗？！张允之，你是魏无紫的亲传徒弟，既然当初你师傅能用药封了他的真气，现在你就一定有办法治好他！”
其实穆准这话说得无理至极，当初便是他向魏无紫讨的药要给人家灌下去。魏太医也委屈呀，谁知道沈烨之修的不是一般的内功，真气霸道还邪门。
但官大一级就压死人了，更别说大了六七八级了。
“臣可以先下点药，稳住真气。但是治标不治本，也只是……能拖一时是一时。要想彻底根治，还是得要摄魂珠……”
穆准眉头越皱越深，死死盯着床上面色苍白毫无人色的沈烨之。他觉得他该怒火滔天说他自己找死了不救了成全了让他死，但他说出来的还是去开药吧，把关于摄魂珠的古籍找给我。
而在躺在床上的沈烨之，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自己浑身热得厉害，自己的魂魄像是脱离了□□，飘飘悠悠地不知要飘向何处。
等到沈烨之再有意识，他发现自己正以魂魄的形式存在着。周围是一片陌生又熟悉的景致。
沈烨之盯着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心一阵绞痛。
他大概是死了，既然都已经死了，成了孤魂野鬼了，又为什么还要让他回来，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一缕孤魂，飘飘悠悠来到了他熟悉又陌生的麒麟山。
他看见，一身白衣的当年的他，仗着轻功在悬崖峭壁间来回，挑选着珍贵药草。他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眼前有些模糊了。其实也只一年时间，为甚他却有了沧海桑田，时光不再的悲哀感。
他跟在自己的后面，也不知自己现在该干些什么，能干些什么。
他回过神来，他发现那个自己停下了脚步，弯下了腰。
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莫……”
那个自己仿佛听见了什么，警惕地回过头来。
沈烨之大惊！他听得见，竟然可以听得见。大惊过后便是突然其来的害怕。明明是到了嘴边的话，但是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干涩的、苦涩的，再发不出一个音。
他很想对那个自己说，莫管闲事，莫管闲事，这个人会毁掉你的一切，他会说他爱你，他会一边说着爱你，一边把你有且仅有的一切摔碎在你面前。这个人的一切都是上天给你设下的陷阱，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