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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口中的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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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哪有王爷的聪明才智。设下圈套诱我上钩,杀我师父,屠我山庄,还正义凛然地说是为我好。我沈烨之是哪门子的通透机敏,我但凡有王爷一分心思,当初就该让你死在麒麟山下!”
“你……”
穆准还欲再说,房门却被一把推开,屋外站着的是打着哈切衣衫不整的穆腾。“我听说小烨烨遭行刺啦,小烨烨你没事吧。”
两人吵得正激烈,被外人打断不免尴尬,穆准虽松了钳制他肩膀的手,不爽却是直接写在了脸上的:“你在王府作甚。”
“王兄你真冷漠,我这不是怕你离开京城后,我家小烨烨独守空闺孤独寂寞冷么。不过我来的时候楚山正好不在,知道王兄向来好客我就自己翻进来啦。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啦。”
穆准看向穆腾口中的“小烨烨”,对方一脸冷漠显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难怪楚山不知道,难怪楚河没有禀报,会从皇宫溜出来翻墙进穆王府蹭房间的皇子也就只此一家。
“呀,小烨烨你肩膀疼啊,哪个混蛋这么不长眼,动手都动到你头上去啦!别怕!告诉我王兄,放楚河去逮他!”
沈烨之不动声色的看向穆准,穆腾也笑眯眯的看向穆准:“是吧,王兄。”
穆准只是朝屋外喊了声:“楚河,送三皇子回宫!”
穆腾的笑僵在了脸上:“别别别!我好不容易溜出来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王兄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小烨烨你也得留下我啊,我可以陪小烨烨一起睡来挡刺客的!”
“楚河!”穆准又喊了一声,一道黑影落在了房门口。
穆腾一下子泄了气:“好吧,其实我这次出来是为了逍遥山庄的宝藏的事。”
提及宝藏二字,不仅是穆准连沈烨之都直盯向了他。
穆腾慢悠悠道:“父皇想动西北大元帅了,可元帅常年驻扎西北又手握重兵免不了一场大战。如今国库空虚,父皇就想起来了前朝留下的那个宝藏,这不前一阵子王兄把逍遥山庄灭……”说到这穆腾突然发现失误,沈烨之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
“找宝藏的差事很有可能就落到王兄的头上了。但这批宝藏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个问题呢,更遑论找了。我就是出来给王兄提个醒,王兄到时候能推则推,不能推也早做准备昂。”说完,穆腾一脸骄傲的等着穆准的表扬。
“说完了?”
“恩啊,说完啦!”
“楚河!送三皇子回宫!”
穆腾:“……我想留下来陪小烨烨睡觉,我不要回皇宫”穆腾可怜巴巴地望向沈烨之,沈烨之只是默默向床上走去:“你们都出去,我要睡了。”
穆腾一脸同情的望向穆准:“既然王兄也是这个待遇,那我就安心啦。楚河楚河,快背我回皇宫吧,我困啦,快让我回去睡觉。”
楚河:“……”
穆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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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穆腾被踢出去开始,沈烨之就一直埋头看医术,只把穆准当空气。
“酒多伤身。”
沈烨之翻过一页书,眼都未抬一下,“反正已被伤了根本,也不在意这点小伤。”
“那药……我之前问过魏太医,除了影响真气运转,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伤害。”
这次沈烨之抬眼了,只是默默地望着他,眼神冰冷。
穆准鬼使神差地想伸手去触碰他,却在触及前的那一刻止住了,“我知道,你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但我没有办法,若不废去你的武功,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已经关住了你的人,你告诉我,我何时才能关住你的心。”
“现在您是主我是仆,王爷不必如此。”
穆准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说:“一开始遇见你,真的不是我的设计。发现逍遥山庄所在本就是个意外,一时不察被穆添的人暗算,那毒更不是常人能解。若非遇上你,如今也不过是一缕冤魂。”
“你若就是隐居山林的无名人士可有多好。我们不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那样我就不必做那么多违背你心意的事情,那样我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追求你,为你倾尽所有。一年不够就十年,建个草庐在麒麟山脚下,日日跟着你。”
沈烨之笑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沈烨之顿了一下,直视着穆准的眼睛,“我在想,如果你不是王爷该有多好,如果你只是一个被追杀的江湖人士该有多好。哪怕是身负血海深仇我也认了。”
未待穆准回答,“你看,人都是自私的。谁也不愿意放弃自己所有,而只是想要对方依照自己的心意而变。您口中的倾尽所有在我眼中,不过一个笑话。”
穆准无法反驳,他知道沈烨之的话中有漏洞,却不知该如何反驳。无论如何,是他带着军队屠了山庄,是他先伤害了口口声声说着喜欢的人。
沈烨之继续旁若无人的看医书,穆准只是看着他。气氛倒也不显得有多尴尬。
烛光摇曳中,穆准产生了一种错觉。时间仿佛倒流了,又回到了麒麟山下,回到了那个简陋的草庐中。一身白衣一脸冰冷的沈烨之回答他,“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救你,只因这毒世间少见,想解来玩玩。你若活了,是我医好的患者之一,从此山高路远,相逢便是陌路客。你若死了,你便是当朝皇帝,于我眼中,也不过枯骨一架,黄土一抔。”这也是沈烨之在救他以后跟他讲的最长的一段话。大概是真被自己问烦了。
穆准不由得笑了,那个时候的沈烨之,看着冷冷的,说话也是一副你是谁我不想跟你说话你好烦你再不闭嘴我就毒死你的样子,但在他眼里就是一副孩子气模样。
穆准记得当时的自己,也是笑了的。他当时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算计,他只是突然就想笑。突然忘记了皇位,忘记了到底是穆棱还是穆添派来的刺客,忘记了这毒究竟有几分把握医好。
“楚山在外候了多时了。”沈烨之对穆准手底下的能人异士是恨屋及乌,楚山就是在门外候一晚也与他无关。只是穆准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叫他甚是烦躁,医书也看不下去,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
“无碍,只让他先候着,有天大的事也不该误了你看书。”
沈烨之啪地放下医书,自顾自地上床就这么和衣而睡,留给穆准一个背影,“走时手脚都给我放轻了,浅眠,娇气,禁不住你吵。”
暗中守卫的楚河听见沈烨之冷笑着说出这么一句,差点从梁上掉下来。
穆准则是强制给他捂了一床被子:“知道自己娇气,还这般放肆,是想博我心疼?”
沈烨之的回答就更简洁了:“滚。”
楚河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楚山千叮咛万嘱咐,平常得屏气凝神手脚放轻,万不可惹恼这屋内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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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烨之其实大概可以猜到楚山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
穆准虽说把他囚禁在王府里,但也并没有要让他与世隔绝的意思。负责他饮食起居的小丫鬟水笙每天会把外面发生的大事和他说一些,当是给他解闷了。水笙今天说得这一桩,便是张宸、奉箫扬两位大将军同时回京面圣的消息。
穆禄却此人,性格多疑,从他对自己的几个儿子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丰国开国四大将,心思缜密文武双全的那位早已告老还乡,去做了一方富贵闲人。两位得了个闲职,位高权不重。还有一位镇守边疆的西北大元帅,如今已是穆禄却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一个国家若没了武将,便是外强中干,离灭国也不远了。穆禄却便提拔背后没有复杂关系的年轻将领。这些将领文武双全,又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一腔报国报君热血,最是不屑官场的黑暗纷杂,忠心耿耿且好掌控。也难怪穆禄却对他们隆恩甚重。
这些将士中最受器重的当属张宸、奉箫扬、一弦这三位。这三位一直被派驻守丰国边疆。这次却一下被召回其中两人,便是平民百姓也大概明白,要发生大事了。
这三位自然也是几位皇子拼命拉拢的人物。巧的是,这次召回的两位将军,都是穆准的人。这自然不会是巧合。前一阵子皇帝专门派穆准去安抚西北萨尔达部落,这会就又召回了穆准这边的将领。前一事明为安抚,实则震慑,以防萨尔达部落怀有二心,与西北元帅联手。这后一事,却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当今局势,几位皇子势力相当,正是穆禄却乐见的局面。想来穆禄却也不会自己去打破这种平衡。此时这番召回面圣,明知有不对劲,却说不出这不对劲从哪里来。这在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的宫廷争斗中,最为致命。也难怪两位将军沉不住气,顾不得避嫌,一抵达京城便立刻来了穆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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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烨之刚洗漱完毕,便听见屋外楚山十足恭敬的声音:“一大早打扰沈先生实是不该,只是王爷有急事相求,还请沈先生洗漱完毕,与奴才走这一趟罢。”
沈烨之在屋内冷笑了一声,穆准别的不说,识人这一条是做的真不错。江南第一剑客楚河就不说了,楚山虽看着只是个王府的管家。却是个十足的人精,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条发挥到了极致。当初穆准拉拢两位将军,楚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走进书房,沈烨之倒是略感讶异。他料到穆准找他是为了宝藏的事,却没有想到,张宸、奉箫扬还有谋士舒砚竟是齐了。
张宸性直,看见沈烨之张口便是:“这便是逍遥山庄那少庄主,可能信得?”
沈烨之虽是吃惊穆准让他见心腹这件事,面上却也保持着镇定,未有怒意。在他眼里,性格直爽的张宸要比其他几只老狐狸可爱得多。
他淡淡道:“信不得又如何,如今可有第二条路?”
话音刚落,他便能感受到舒砚投在他身上的好奇的眼光。舒砚本欲诈他几句,不想他心思缜密至此,一语道破了现在最大的困境。
皇帝想动西北大元帅是定了的,没定的是让谁去这个问题。但人选也少,有过征战沙场经验的只有穆准穆添二人。西北大元帅绝不是省油的灯,皇帝不会担风险启用新人,势必要从二人中择出一人。而此次召回穆准手下的两位,也是一个信号。
征战这件事,若是赢了,自是大功一件,但容易功高盖主,打破平衡惹皇帝不快。且在外征战,京内诸事操控不便,若是穆添趁机再使些手段,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被动局面。
所以此次征战,于穆准而言最好的路便是推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至于怎么推脱,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转做另一件顺应皇帝心意的事情。根据穆腾的消息,现在除了征战皇帝最挂心的事情便是前朝宝藏。找宝藏这件事情本来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但现在有沈烨之在。寻找宝藏不仅是推脱的最好借口,还能博得皇帝好感。
所以沈烨之于他们是极其重要的,这一切的关键都在于沈烨之能不能带他们找到这个传说中的前朝宝藏。这次特地将沈烨之叫来,也是因为关系深重,不得不探一探这人的虚实。
如果说单纯对这个人的话,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舒砚就很欣赏他,聪明人都喜欢聪明人。但如果站在大局角度的话,舒砚不免担忧。这人也算是与王爷有杀师之仇,灭门之恨,又是个绝不屈服的人,再加上心思缜密这一条。舒砚信不过他。
沈烨之看几只老狐狸都在打量他,也索性就把话说明白了:“我知道这宝藏的大概位置,机关重重不说,便是沼泽毒虫之类也足以折腾一番的。且也只是年少时顽皮,偷偷跟在师傅后头去过一遭,只记得个大概了。到时候莫说你们,我也是可能中了机关的。既要我带路,我便丑话说在前头,死了人是正常的,到时莫嚷嚷。我沈烨之不怕死,怕吵。”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不客气,在座的都变了脸色。唯有穆准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琛儿。”意思是让他收敛些。
沈烨之也不吃这一套,丢下一句“你们何时想好了再说,如今也不过白费口舌”,便转身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