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如果你的喜 ...
-
近日江湖上不是很太平。
要说往日里这江湖也不曾怎么太平过，只是这几日街头酒馆，热闹至极，连普通百姓都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
“听说前几日，朝廷血洗了逍遥山庄？”
“可不是！无一人生还，真真惨得很。”
“哎，想当年我也受过庄子的救济，不想......”
逍遥山庄，一个二十年前突然出现的江湖势力。
二十年前的除夕夜，应国宫廷内一片繁华热闹之际，一个青年身披战甲，带着一帮对当朝不满的义士闯破宫墙，摘了皇帝的头颅，建立新的王朝，改国号为丰。那人便是当今圣上——穆禄却。同夜，将门莫家惨遭偷袭，横尸遍地。也正是因此，穆禄却才可如此轻易破了城门，闯进宫中。
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带着那么庞大的势力却丝毫不被前朝所察觉，如何一夜攻城之时还能灭了守卫王城的莫家。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位有着雄才伟略的皇帝，看如今天下歌舞升平也能明白了。
只是，总有些人士无法接受前朝的覆灭，企图反丰复应。这其中的最大势力，便是逍遥山庄。庄主沈问道，本在江湖上就颇具威望，更不知靠何手段，得到了莫家被屠之夜遗失的宝器“遇邪”，一时之间受过沈问道恩惠之人与天下反丰之士纷纷涌向逍遥山庄。山庄势力不断增长，也不吝啬对反丰失败的出逃罪人伸出援手，虽不参与江湖各种活动，名声却一日日响起来了。
朝廷自然不会放任这样威胁朝政的存在，只是这庄子名声虽大，知其地理位置的人是少之又少。山庄选址精妙，周围掩体众多，庄内人员也不会轻易出来走动。穆禄却前几年派出过几班人马，都无获而归。
如此僵持有二十年，终是最近江湖上传开了逍遥山庄被朝廷灭尽的消息。具体细节无人知晓，连消息也不过是一个习武莽夫偶尔路过山中沟壑，见一处火光朝天前去打探，才发觉是朝廷兵士在清理屠庄所获。
只有一点颇为奇怪，山庄若是已毁，名剑“遇邪”自然也该重为朝廷所掌有。偏偏数日过去，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过。要说这般有镇国之用的器物，万没有藏起来不说之理，自然是朝廷也没得到“遇邪”了。
既然如此，名剑“遇邪”，如今是在何处？
——————————————————————
——————————————————————
一年后。穆王府。
入夜的王府内，有一处风景极佳的小院。院内除开侍女们走动忙碌的声音，静悄悄的。还是初秋，月明星稀，院内石板路上印着晚间细雨的痕迹，秋蝉也没了声响。只有主屋的纸窗，透着淡淡烛光，能看到一个消瘦的人影，趴倒在桌上。
穆准走进小院，便看到这么一副光景。
“吱呀——”，推开房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
沈烨之醉得伏案而眠，身边是七倒八歪的酒瓶。平生最珍爱的遇邪，拔出了剑鞘却是随手乱扔在了地上。
穆准没有刻意放轻动作，他知道沈烨之不会醒，就算醒了也会假装醉倒。穆准在他身边盘腿坐下，摇了摇桌上仅剩的酒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今晚月色极好，穆准就着月色看沈烨之的侧颜不由愣了神。月光照得他脸色惨白，再找不出一丝一毫当年逍遥山庄少庄主的意气风发。穆准看着他的侧脸，一时竟凝了神。
穆准没有久留，将沈烨之抱回了床上，盖上被子，又将遇邪收回剑鞘挂在床头后推门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烨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年了。距离逍遥山庄被灭，自己被穆准囚于王府，已有一年之久。一身真气在山庄被毁当日便已感受不到，整日除了借酒浇愁，无事可做。巡视的士兵，梁上的暗卫，将自己限制在这四方小院里。舞剑自不必说，平生研毒的乐趣也许久未曾体会。反倒是穆准，借着一年前灭掉逍遥山庄的功劳，颇得看重，春风得意，频频外出办事。
沈烨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穆准离开时的那扇门，许久后才又闭眼。
穆府总管楚山早就候在了门外，见穆准出来便迎了上去作揖，低头问道：“主子今晚在何处安寝，小的好提前差人准备。”
“元夫人。”
楚山顿了一下，随即答是，跟着穆准往元夫人处走。
元夫人也是个可怜人。当年元家也算是开国有功，元老爷辞官后，传到这一代的元大人却犯了浑，听信谗言误入歧途，败得家道中落。那时还是闺中小姐的元夫人本该进宫为妃，按元家贡献怎的也能有个昭仪之位，偏赶上这档子事，又不曾许了人家。当今圣上念及旧情，怜她遭遇，恰好儿子穆准成年不久，身边没有女子相伴，便赐给了穆准。朝中谁人不知穆王爷冷面冷心，对女子也无一丝笑颜。这么些年，王爷也时不时去元夫人房里，却只是单纯过夜，不曾有他。
“我离京期间他每日都如此吗？”
虽未明说，但楚山也算跟了穆准十几年了，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谁，也明白话语中的责备之意：“沈公子夜不能寐，安神香料都未能奏效。公子说不若给些酒，喝醉了自然就睡了。小的也是想酒虽伤身却比迷药要好的多，这才应了。请主子恕罪。”
穆准沉默片刻后微叹了口气：“罢了，琛儿的要求，不涉及出府放人的可一概应了。”
楚山应的同时也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在穆准面前，沈烨之是最好用的挡箭牌了，只是可怜了元夫人。沈烨之此时虽是在闹别扭，在楚山旁观者看来对穆准也算是有情的，本朝对断袖之情又是极为包容，这两人是两情相悦了，夜夜独守空闺的元夫人则是满腹委屈不知找谁诉说。
“暗影队都到位了？”穆准停在了房门口，突然问到。
“是，楚河是再严谨不过的人了，有他看着不会出差错的。”
“一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是，主子放心。会绝对确保沈公子的安全的。”
穆准回头望了楚山一眼，目光中尽是深意，而楚山只是低头作揖做恭送状。
——————————————————————
夜深，几道黑影从王府上空一闪而过。
这么轻易地就进入少庄主的房间，闵衍不是没有怀疑的，但他也料想不到穆准对沈烨之有另一种情愫在，就只当是穆准以为沈烨之武功尽失疏于防范了。
闵衍进入房间的那一刻，沈烨之就醒了。
“庄主你受苦了。”
沈烨之淡然起身，目光中尽是冷漠：“闵衍，我不是庄主。”
“老庄主去世，您成为庄主是理所应当。”
“逍遥山庄从来不需要一个废人做庄主，闵衍，你还能来救我证明逍遥山庄未散，如果你要认我做庄主，那我能下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庄主之位传给你。”
闵衍大惊失色，立即跪下，“庄主之位我又怎配担得，庄主您莫要多说了，此刻救您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沈烨之却突然笑了，闵衍却从他的眼中看见了深深的无奈与绝望，“闵衍，向来戒备森严的王府，今夜竟让你如此轻易地就潜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庄主，不论如何，我都誓死保护您逃出王府。”
“你是我刚认定的庄主。闵衍，你只需记住这一点。”
未容闵衍反驳，门就被一把推开，闵衍看见的第一个人是王府暗影队队长楚河，而站在他后面的，就是穆准。
闵衍大惊，沈烨之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向穆准的眼神里尽是淡漠：“还请王爷别忘了自己当初的承诺。”
“我是答应过你不再追杀他。但今日是他自寻死路，与我当初的诺言又有何干。”穆准笑了，但沈烨之却看得分明，他这是怒极而笑。
“庄主又何必求他，今日是我莽撞行事，死不足惜，只可恨未能救出庄主，手刃奸人，为老庄主报仇雪恨！”
“呵，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了你。”穆准话是对闵衍说的，目光却一直未离沈烨之，而沈烨之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暴怒亦或是恳求。看着沈烨之淡漠的神情，穆准不由得心头火气，“楚河！”
楚河拔剑直指闵衍，只待王爷一声令下，便让他尸首分离。
沈烨之回身拔出遇邪，挡在闵衍面前。即便武功尽失，即便对面是穆准手下第一暗卫，江南第一剑客也未曾有半点退缩之色。
“琛儿，别再挑战我的底线。莫说你现在武功尽失，便是当年的你在，今日也救不了他。”
沈烨之冷冷地看着他，未发一言，也不退半步。
“呵，你不是最不屑我的喜欢么，那你现在摆出这副姿态又是在做什么，你难道不是在利用我对你的喜欢么。因为我喜欢你，你救了闵衍，因为我喜欢你，你救了你的小师妹！沈烨之，你以为你自己很清高么，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逍遥山庄的少庄主么，现在的你除了我的喜欢，你还剩下什么！如果你真的还在意自己那一点自尊，就给我把遇邪收回去！”
穆准从不觉自己灭逍遥山庄有何过错，仅仅是因为对方是沈琛，才勉强有了些许愧疚。沈烨之从住入王府开始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穆准本是心气极高的人，却是一忍再忍，从来都是惯着宠着，更不用说是说这种重话了。今日将一切挑明，怒的只是沈烨之将待在他的身边看成是一种交易，认为是一种牺牲，为的还是那两个对他有意的人！
沈烨之的眉目间闪过了一丝慌乱，因为他突然发现，穆准说的是对的。他现在所有的依仗都是他口口声声说不屑的穆准的喜欢，师妹的命也好，闵衍的命也好，都不过是穆准的施舍，施舍给他的喜欢。
遇邪落地的声音响起，沈烨之却未挪半步。“穆王爷，如果你的喜欢是灭我满门，废我武功，将我作禁脔养，那我确实是利用了的。但穆王爷又何必自比情痴，你囚禁我，为的，不是还有逍遥山庄的地下宝藏么。不知这个交易王爷满不满意。”
“除去这批宝藏，我还要你成为我的谋士，为我出谋划策，助我达成抱负。你若是答应，我便当今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穆准袖下手握紧成拳，直接发白。
“还请王爷说话算数。”
楚河收到穆准指示后便撤回了剑，默默退到了穆准身后。
待闵衍走后，穆准屏退了暗卫。按住了沈烨之的双肩将他直推到墙上，他错估了沈烨之的身体状况，用了十成十的力，却没想到沈烨之早已消瘦憔悴到这般地步，听见他未能抑制住的轻呼时又是痛心又是愤怒。
“沈烨之，你总说我无情，那你就是这般有情的对么！沈烨之，你究竟有没有眼睛，你究竟有没有心！你看不见我对你的好么！沈烨之！”
“从你出现在……咳咳，逍遥山庄的那夜起，咳……我就没有心了。”
“逍遥山庄本就有异心，我身为本朝王爷，剿灭一帮乱臣贼子又何错之有！再者，沈营与你本就无血缘关系，他抚育培养你只是看中你的天资，他只是把你培养成复仇的工具而已。琛儿，你那么通透机敏的人，怎么就到现在都看不穿呢。”
“呵，我哪有王爷的聪明才智。设下圈套诱我上钩，杀我师父，屠我山庄，还正义凛然地说是为我好。我沈烨之是哪门子的通透机敏，我但凡有王爷一分心思，当初就该让你死在麒麟山下！”
“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