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随君》云间笑秋千

34、路有饿殍惊公主，哀哀黎庶送将军 为了行事方

　　为了行事方便，机殊在晋城设了隐卫司的驻点，现下，也成了飞鸾和旋歌在晋城的落脚点。来晋城这段日子，两人几乎有时间就在外面逛，不是在城内，就是去临近的村落，一逛就是一整天，一般是夜羽和夜风陪着她们，偶尔机殊不忙的时候也会跟着。

　　这日，她们两人想去城南看看，那里新设了安置流民的流民所。

　　虽然两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见到眼前的场景，还是被震惊到了。

　　来不及修建新的屋舍，流民都睡在沿路搭建的帐篷里，还有好些晚来的人没有分到帐篷，就一家人靠作一堆，破破烂烂的被子铺在地上，勉强有个睡觉的地方。正值夏日，大家吃喝拉撒都在一块，更没有洗澡的地方，味道自然不好闻。此间人聚得太多了，格外吵闹，幼儿的啼哭声，男人们因为口角的叫骂声，还有女人们绝望的抽泣声，混杂一团，连她们中最为沉得住气的夜羽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们一行人，个个衣着整齐，走在其间分外的格格不入，不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突然，有个孩子冲了出来，夜羽和夜风忙将飞鸾和旋歌护在中间。

　　“大人，行行好，给个馒头吧，我们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我娘都饿得起不来了。”小孩一屁股坐在她们面前，紧紧抓着夜羽衣角，生怕她们会走掉。

　　旋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孩子，饿得皮包骨头，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却一脸倔强，看上去也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不由蹲下身，指了指前面道：“小弟弟，饿了为什么不去前面排队领粥呢？我听说那里每日都会有人放粥，你看这么多人都去排队了。”前方，靠近南城墙的一块匀出来的空地上搭着一个简易的粥篷，支着一口大锅，前面已经排起了百来号人的长龙。

　　小孩恶狠狠地朝那里瞪了一眼，道：“大人，我们根本领不到！我爹在来的路上就死了，我娘也倒下了，他们都欺负我小，都要往我前面挤。每日的粥，放完了就没有了，后面的人根本领不到。”

　　她们不由都往粥篷的方向看去，见果然许多人都在相互推搡，吵闹，大家都想往前挤。

　　旋歌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子，递给小孩，道：“小弟弟，我现在身上没有馒头，这些给你，你去买点好吃的，再给你娘找个大夫看看吧。”

　　飞鸾看着旋歌手中的银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但是阻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出所料，有一便有二，流民见小孩得到了银子，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般，一大群人一窝蜂地朝她们涌了上来。夜羽和夜风，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由一阵慌乱，流民都是手无寸铁的可怜百姓，她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能把飞鸾和旋歌紧紧护在中间，但流民的包围圈子却越来越窄。周围的隐卫，见此情况都纷纷现了身，一脸焦急，但是公主和旋歌被围在大批流民中间，没有公主的命令他们不敢伤害百姓，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突进去。

　　飞鸾和旋歌，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无措，两人从小在京城长大，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转瞬飞鸾目光变得清明，紧紧握住了旋歌的手，刚准备下令，正在在紧要关头，突然从后面传来一声厉喝，伴随而来的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来的是一队西南军轻甲，为首的那人身穿铁甲，英武非凡，竟然是…沈逸！！！

　　飞鸾和旋歌看到那人，都不约而同飞快地低下了头，往夜羽和夜风身后躲了躲，想装作不存在。飞鸾自欺欺人地想，隔着这么多人，他应该看不到她们。旋歌则有点心慌和愧疚，心道，怎么如此倒霉，刚给飞鸾惹了祸，就被沈逸逮了个正着。

　　一名骑兵出列，长戟指着将飞鸾她们围住的流民，大喝道：“大将军视察，尔等勿要挡道，还不速速退开！”

　　流民迅速作鸟兽散，躲得远远的，一下就将她们四人暴露在了明显空旷了的街道上。周围刚刚现身的隐卫动作也非常迅速，早在看见军队的时候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飞鸾知道躲不过了，认命地抬起头，仰头看向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沈逸，四目相对，皆无言语。

　　沈逸率先打马朝她们走来，哪知他却是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经过，继续向前走去，只是在经过飞鸾身侧的时候微微停了停。

　　待整队骑兵都走过了，她们四人还是像石化了般，站在路中间。

　　夜风似乎还有些弄不清楚状况，道：“殿下，刚刚那是驸马爷吧，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夜羽忙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喝道：“闭嘴，别说了！”

　　飞鸾看着那一队人马的背影，片刻出神。

　　突然，旋歌笑了起来，牵过她的手，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沈逸在粥篷前下了马，一众亲卫也纷纷下马。

　　粥篷里的管事远远地就迎了出来，躬身弯腰道：“哎呀，沈大将军您真是体恤百姓啊，怎么亲自来了？草民是晋城白家的管事，不知沈大将军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大将军里面请，里面请。”

　　沈逸随他入了内，又朝一亲卫点了点头，亲卫会意，对着排队的流民大声道：“大将军体恤流民不易，特来视察，尔等无需惊慌，排队领粥便可。”

　　隔得近的流民，都大着胆子朝前张望，想亲眼看看这位大将军长什么样子。

　　“这就是刚来的平西大将军，啧啧，好威风啊！”
　　“对啊，看看人家这气度！”

　　“真是年少有为啊！”

　　“大将军来了，肯定能将那帮南越人赶回他们的老窝去！”

　　“是！看那帮南越王八羔子还能嚣张多久！”

　　“哎呀，这位大将军怎么长得如此俊！”

　　沈逸似是一丝也未察觉众人的议论纷纷，径自走到大锅前，舀起一瓢，见粥煮的并不稀，满意地点点头。

　　那白家管事见状心里乐开了花，迫于官府的压力，晋城的大商贾这段时日轮流派粥，今日正好轮到白家，幸好他们没动手脚，这下能在这尊大神面前好好长脸了。管事心里笑，嘴也没闲着，道：“大将军，您刚来晋城，有所不知，这流民是真的苦啊！我们大当家最是心善之人，每每轮到我们白家派粥，总要千丁玲万嘱咐，让我们不得缺斤少两，就怕流民吃不饱啊！”

　　这时，一身着灰白色长衫的年轻人，匆匆奔了过来，边走还边擦汗，正是白家大当家白尚诚，接到报信，立马赶了过来。进了粥篷，也顾不上额头又冒出的汗，朝着沈逸就是一揖到底，道：“草民白家白尚诚，不知沈大将军大驾，来迟一步，还望大将军莫怪，莫怪！”

　　沈逸虚抬了他一下，道：“白老板不必多礼，今日突然来流民所，实乃忧心流民生计，不欲惊扰各位，并未提前知会。白老板一心为了流民，出钱出力，做得很好。”
　　白尚诚擦了把额头的汗，态度谦卑，低声道：“白某不敢当大将军夸赞。家国有难，匹夫有责，白某一介商贾，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也只能这样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略尽绵薄之力。”

　　沈逸点头，道：“白老板有心了。从今日起，我会派一小队卫兵过来，维持秩序，务必保证每个流民都有粥可食。”又看了眼白尚诚，继续道：“白老板可能做到？”

　　白尚诚忙赔笑道：“一定一定！白某必将将军所言传达给派粥的各大商贾。”

　　沈逸言简意赅：“多谢！”说完便走出了粥篷。

　　飞鸾和旋歌一直在粥篷不远处站着，见沈逸留下的一队卫兵，已经开始维持秩序，排队等候的流民也明显安分下来，终于松了口气。见沈逸出来，忙避得更远些。

　　沈逸走入流民所内，并未骑马。一路衣衫褴褛的流民见他，皆伏地跪拜，喊他大将军，这一声声，叫唤得沈逸心里越来越沉重，即便是铮铮铁骨的男儿，也觉眼眶泛酸。

　　临走前，沈逸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飞鸾，两人对视片刻，飞鸾朝他点了点头，沈逸又看了她一眼，转身上马飞驰而去。

　　晋城，隐卫司，月色正浓，几人坐在小院子里喝茶。

　　夜羽道：“殿下，我们接到机辩的传书，遥公子的辎重队伍已经出发了，归元法师也在其中。”

　　飞鸾笑道：“来得正好，安置流民，和尚比谁都管用！”

　　旋歌也笑起来，点头表示赞同，又问道：“公主府的人呢？是否也随行？”

　　夜羽道：“是，思琦晚情两位姑姑和公主府的其他人也同行。”

　　飞鸾道：“让公主府的人都留在楚州待命。让人带个话给两位姑姑，让她们不必等我们，可自行返乡探亲。”

　　旋歌道：“嗯嗯，还是让她们待在楚州吧，晋城这边毕竟是前线，她们几个小丫头从小都娇养，只怕受不了。”说着她笑得更开心了，道：“阿鸾，你也怕她们唠叨吧！”

　　飞鸾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机殊抿了口茶，道：“殿下，我们的人发现了些白家的异常，可能这次能找到欢喜茶和绝梦的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