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经年旧事长叹息,美人魂断何处寻 可叹绝代佳 ...

  •   皇帝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按,让飞鸾坐在自己身边的杌子上,轻笑一声,道:“你倒说说,都猜到了什么?”

      飞鸾答道:“儿臣曾经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过,当年先帝那位冠绝后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云妃,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瞳。云妃娘娘十六岁便从南越嫁入皇宫身在后宫,此后便久居深宫,所以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且多已经不在世。在大慈寺,儿臣见到归元时,发现他居然也有这样的眼睛,此种眼瞳世间少有,仅存于南越的瞳族之中,儿臣想其身世可能与云妃,或者南疆有关。在刘三公子这件事上,父皇对归元的态度又诸多宽容,并未责怪他,还帮着平息刘尚书的怒火,事后也无半分不利于归元的言语传出,儿臣便大胆猜测他可能是皇爷爷的…”

      皇帝听她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不由好笑,道:“吞吞吐吐,作甚?”

      飞鸾嘟嘴,伏在皇帝膝头道:“父皇明明都知道,还让儿臣猜得这么辛苦,父皇正好在旁笑话儿臣。”顿顿又道:“父皇,儿臣是否要称他一声皇叔?”

      皇帝摸摸她的脑袋,道:“朕的小九,现在也是独具慧眼了,这种宫闱秘事也瞒不过你,将隐卫司交到你手中,朕也放心了。”叹了口气,继续道:“归元他是先帝的遗腹子,当年云妃被打入冷宫时,已经怀有身孕,但当时我们正与南越打得焦灼,南疆十六城失守沦陷,先帝气急攻心,一病不起,不久便去了,便再也无人关心冷宫中身怀六甲的云妃。朕登基后,容她生下孩子,她却难产而亡,当年两军交战,我军损失惨重,无论是军中还是民间对南蛮仇恨极深,当时的情况绝不允许南越出身的云妃之子,在宫中金尊玉贵的作为皇子长大,恐动摇军心民心,朕便将他寄养在大慈寺,一晃二十五年过去了,朕也老了。”

      飞鸾连忙答道:“父皇正值壮年,哪里老了?儿臣看看,”说着去拨皇帝的头发,笑道:“儿臣说得没错吧,一根白发也找不出呢。”

      皇帝扒下她作乱的手,一脸宠溺道:“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规矩!”

      飞鸾笑着撇撇嘴,又问道:“父皇,当年云妃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又为何还要做出通敌卖国之事,难道她完全不为自己腹中胎儿着想吗?而且皇爷爷对她那般好,她如何狠得下心?”

      先帝晚年,独宠云妃,对其可谓是有求必应,连云妃提出让当时镇守南疆的晋国公沈照回京城为她祝寿这种荒谬的要求都答应,不料这看似莺歌燕舞的背后,却是一切阴谋的开端。接着,云妃趁着近身陪伴先帝,随时出入紫宸殿的便利,偷出当时的南疆军防图,泄露给南越。沈照刚回京不久,南越便举兵突袭边境,一夜之间连破三城,举国震惊。

      朝中纷纷议论有人通敌卖国,云妃却趁机煽风点火,铲除异己,鼓动先帝一气之下,不顾朝臣劝阻,听信云妃之言,以失职通敌之名,斩了好几个镇守边关大将的头颅,并囚禁了回京的沈照入天牢候审。云妃手段毒辣,雷厉风行,不留痕迹,深得先帝信任。但南疆局势却一发不可收拾,战火越演越烈,南越军队手握详尽军防图,晋国公沈照又身处天牢,边关无将,南越军势如破竹,南疆十六城接连失手。然则,南越军队却异常凶残,对沦陷的城池一律采取三光政策。一时间,昔日繁荣的南疆十六城,哀鸿遍野,街道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南越军队一往无前,眼看就要横渡长江,而此时云妃却东窗事发,内宫边关接连出现证人指证云妃,真相公布于众,云妃变妖妃,一时天怒人怨,成为众矢之的。先帝连遭噩耗,先有南疆大片沦陷,江山飘零,后有朝夕相伴的挚爱背叛,美人变蛇蝎,一朝病来如山倒。满朝文武皆上表陈情请先帝处死妖妃,以慰南疆战死的将士和惨死的百姓的在天之灵,病床上的先帝,却仍对云妃心存怜惜,不忍杀她,将她打入冷宫,并发誓此生再不见她。然先帝临终前,气若游丝之际,念念不忘之人仍是她,可悲可叹。

      皇帝收回思绪,平静地答道:“对云妃这样的人而言,由始至终,心中都只认定南越才是她的国,而自身的儿女情长,骨肉至亲都要屈从于她对南越国的忠诚。小九,你知道吗?云妃至今都是南越人人称颂的民族英雄,而朕的父皇却毁了自己半生的英明神武成就了那个女人的美名,至死都不悔改。朕于战乱中继位,花了足足五年的时间,才彻底平定南越之乱,将南蛮赶出边境,但十六城沦陷五年,已足够让南越人掠尽我们南疆的大好资源,奴役摧残我们的百姓,朕每每想起,无不痛心疾首,恨不得端了南越的老巢,但是朕却不能这样做,一来国力不容如此消耗,二来暴力侵略只会加深两族仇恨,埋下祸根。”

      飞鸾听闻沉默了,对于云妃的故事感触良多,身为大魏人,身为先帝的孙女,对云妃实在爱不起来,却着实也佩服云妃,孤身入异乡,为母国尽忠的决绝。可叹绝代佳人,却命比纸薄,身陨冷宫,无人问津。但对于归元而言,这一切却太过残忍,不由问道:“父皇,那归元知道这一切吗?”

      皇帝叹息一声,道:“朕从未刻意瞒他。净无方丈圆寂前应已告知了他的身世。”

      飞鸾点点头,心下了然,道:“儿臣见到归元,才知这世上竟有如此出尘绝世之人,也能理解皇爷爷为何迷恋云妃如斯,绝代风华,顾盼生辉,又有举世无双的智慧和果敢,敢问世间又有谁能不爱呢?”沉默片刻,又问道:“父皇打算就让皇叔在大慈寺当一辈子和尚不成?”

      皇帝不答,反问道:“现如今南越偃旗息鼓二十年,终于要卷土重来了,小九,朕倒要考考你,如何应对?”

      飞鸾一本正经回道:“最合适的人选是沈衡仪,沈家世代镇守南疆,并且在西南军中根基深厚,对南边局势最为了解,现如今晋国公已年迈,沈衡仪是沈家的继承人,从小耳濡目染,兵不厌诈那一套可是学了个十成十,但沈衡仪并无领兵对敌的实战经验,此次南疆骚乱正是磨练他的好契机。”

      皇帝挑眉,道:“看来鸾儿对自己驸马的能力倒很是认可。”

      飞鸾面不改色道:“儿臣只是据实回答而已。”

      皇帝道:“朕也正有此意,但是朕只怕猛虎归山,留有后患。”

      飞鸾暗道:“父皇果然不是全然信任沈家。”少顷,抬眸看向皇帝道:“父皇若是担心沈家一家独大,那便破了这个局,如何?”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道:“果然是朕的好女儿,既如此,小九,便由你去作这个说客吧。”

      飞鸾无语,心里白眼已经翻了几百个,心中叹气:“敢情这才是今日的目的,哎,姜果真还是老的辣。”面上却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容,道:“儿臣领旨。”

      皇帝看她一脸别扭的神情,笑得更开心,道:“尽力便好,也无需勉强于他。”

      飞鸾道:“是,父皇。”

      父女俩又谈笑一阵,皇帝似是突然想起,道:“还有一事,小九啊,朕瞧着,你母后这次也要向着沈家了,她可向你探过朕的口风了?”

      飞鸾一个机灵,心中叫苦,这对奇葩夫妻,勾心斗角了半辈子,孩子却一个接一个生,加上自己,前面还有三个兄长。两个强势又多疑的人凑在一起,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运作系统?每次有个风吹草动,他俩是神仙打架,床上和,遭殃得还不是小鬼一样的自己和哥哥们,这次也不例外。她稳稳心神,答道:“母后的确提起过父皇忧虑南疆骚乱,但母后初衷也只是想为父皇分忧,并无其他。”

      皇帝重重哼了一声,道:“鸾儿,你也不必为她遮掩,她那点心思,朕还不清楚?无非是周沈联姻罢了。她以为沈家是无害小白兔吗,可任由着她搓圆捏瘪?若不是朕阻着,周家早被沈家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飞鸾眼皮跳了跳,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又被“周沈联姻”四个大字震了震,脑中一瞬间空白。

      只听皇帝继续道:“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认定了朕压制周家,见不得周家好,就连十年前那场大战,哎,也怪到朕头上。朕若真想对付周家,又何必封年幼的旋毅为定国公,并早早就将他送到西北,让他培植自己的势力;将他圈在京城不是一劳永逸?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旋毅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明白,她身为一国之母二十多年,竟然还看不明白!”

      飞鸾不好再继续装聋子,回道:“父皇的苦心,母后定然都了解的,只是母后好强,不习惯说软话罢了,又是个急性子,有时难免语言上有所冲撞,父皇您多担待些。”

      正说着,刘公公的声音在殿外小声响起:“陛下,该用药膳了。”

      飞鸾嘴角一扬,道:“您看,这每日准时的药膳不也是母后找来的方子,专治您的眼疾,还一日不错地让人盯着的嘛。”

      皇帝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飞鸾笑着看了眼皇帝,对着门外道:“刘公公,请进来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