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随君》云间笑秋千

25、千里家书寄思愁，波谲云诡成乱局 娘娘可是想

　　皇后皱了皱眉，随即表情严肃起来，似是换了一张脸，说道：“请刘公公进来。”

　　躬身走进一位年约四十的太监，正是现如今的总管大太监刘得全，也是皇上的近身太监，自小服侍，深得圣眷。

　　刘公公人精一样的人物，一见三人在内，又是闭门交谈，知自己扰了三人，未语先笑，极尽恭顺，待走近，忙道：“老奴给皇后娘娘，怀贞公主，旋歌小姐请安，老奴一时不察，扰了主子千岁的雅兴，罪过罪过！”

　　皇后笑道：“刘公公不必多礼，本宫只是和两个孩子拉拉家常，倒也没聊正经事。皇上那边可是有事，还劳烦刘公公亲自跑一趟？”

　　刘得全道：“娘娘圣明，皇上那正批着奏折呢，听闻公主回来了，想念公主殿下，让老奴来请公主过去一趟，下面的人不懂事，怕冲撞了千岁，老奴也许久未见到公主殿下了，这不，忙不迭得就过来了。”

　　皇后转头对飞鸾说道：“鸾儿，你也该去给你父皇请个安了。”

　　飞鸾闻言，朝皇后俯身告退，随刘公公出了清宁宫。

　　诺大的清宁宫内只剩皇后和旋歌。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旋歌，道：“旋毅从西北寄来的家书，这是给你的。”

　　旋歌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激动而又小心地接过信，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只是一封寻常的家信，寥寥一页纸，知自己挂念着身在远方不得见的他，记录些许平淡的生活琐事，问自己可安好，却让旋歌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皇后叹了口气，道：“本宫猜也知道旋毅这孩子在信里只捡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告诉你吧。军中之事，他是决口不会在你面前提起，惹你烦恼的，对本宫他也是如此。”
　　旋歌点点头，道：“阿毅向来如此，从不愿让人为他操心。”

　　皇后道：“本宫没记错，旋毅今年应该十二岁了吧，这孩子确实早慧，懂事得让人心疼。歌儿你知道，虽然我们周家在西北根基深厚，但自你父亲去了后，一来麾下亲卫折损过半，二来旋毅年幼，难以服众，难免给了他人趁虚而入的机会。我们周家的男人世代牺牲，打下的基业，凭什么任他人觊觎？本宫虽极力阻扰，为他在西北扫清障碍，但这些年来，朝中各方势力都盯着西北这块肥肉，我们远水解不了近火，他孤身一人在西北，想守着家族基业，即便他不说，歌儿你也该明白，他每走一步都实在举步维艰。”

　　旋歌抬头，眼中闪过怜惜，见皇后紧紧盯着自己，正色答道：“歌儿明白，姑母这些年为我们姐弟操碎了心，歌儿无以回报，只求能长伴您身边，连同阿毅那份一起，全心全意地孝敬您。”

　　皇后轻轻笑了笑，摸摸旋歌的头，道：“本宫知你是个好孩子，本宫别无所求，只愿有生之年，能见着周家复起，再无人敢看轻我们。”随即，表情凝重道：“现如今正是我们周家复起的紧要关头，我们姑侄二人身在京城，得替旋毅稳住局势，为他寻找助力，熬过这几年，等旋毅再长大些，成为真正有实权的定国公，支应周家门庭，撑起西北军，那时你我才算真正对得起周家世代忠烈和你死去的父母兄长了。”

　　旋歌重重点头，道：“歌儿是周家的女儿，为了阿毅，为了周家，自当义不容辞。”

　　皇后满意微笑，继续道：“现下西南眼看就要乱起来，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旋歌凝眉，道：“娘娘可是想助沈家一臂之力？”

　　皇后道：“不错。沈家思归西南之心迫切，这次必然是想借着收拾西南乱局，顺利脱困京城回西南大本营，重掌西南军。若本宫作了这个放鱼归海的人，沈家便是欠了我们周家一个天大的人情，而如若以此表明我们结盟的诚意，促使周沈结盟，有沈家作我们周家的盟友，南北相望，想必以后旋毅在西北行事会方便许多。”

　　旋歌道：“娘娘想与沈家结盟？但沈家这些年来也没少往西北安插人手，娘娘难道不担心他们过河拆桥？”

　　皇后正视旋歌道：“歌儿，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所有的关系，都是随局势而变化的，而顺势而为者，才能笑到最后。但你的担忧本宫也考虑到了，所以如果两家结盟，我们需要一个更紧密的结合，歌儿，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旋歌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仍然强作镇定答道：“娘娘想与沈家联姻？”

　　皇后道：“正是。本宫几年前便有与沈家联姻的想法，本想将你嫁给沈逸，但当时本宫气焰太过，皇上忌惮周沈结盟，为了阻止两家联姻，反而早早将鸾儿指给了沈家世子，意在敲打本宫，也存了试图将沈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心思，连本宫都忍不住要为他拍手叫好。哼，他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但现在本宫看来，那沈逸可不是乖乖听话的驸马爷，而鸾儿也不是任他摆布的乖女儿，你瞧着吧，这次西南战乱后，沈逸必不再是池中之物。他打着用女儿拴住沈衡仪的想法，怕是行不通了。”

　　旋歌心中震惊，她从不知皇后竟然还有这种想法，而阿鸾与沈逸的婚事居然是这样来得，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话，只喃喃道：“娘娘，阿鸾…”

　　皇后道：“你放心，鸾儿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本宫自会为她安排好一切，也断然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哎，只不过，她也是皇上的女儿，我们的安排暂且瞒着她吧。”

　　皇后见她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自己提起她的婚事，又道：“本宫近年来也看明白了些，逞一时之强也没什么作用，刀要用在关键时刻，这些年来也逐渐收敛，只求徐徐图之，皇上戒心也渐消，又碰上西南之乱，正是重提周沈联盟的好时机。如今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沈遥虽只是沈家二公子，但也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模样性情，本宫瞧着倒是比沈逸还要好，你们两个从小就亲密，算是青梅竹马，想来婚后也能和睦相处。”

　　旋歌垂眸，瞬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动弹不得，沉吟半饷，道：“娘娘当真觉得陛下已经放下戒心了吗？即便是对我们周家放心了，对沈家也决然不会。歌儿觉得此时确是我们与沈家结盟好时机，然却并不宜明目张胆。陛下现在正是需要用沈家之时，若为西南形势所迫，放沈家回西南，对沈家的监视和戒心必然不减反增，此时若我们明面上与沈家结盟，陛下心里会如何想？陛下能驳了一次周沈联姻就能驳第二次，我担心娘娘一旦向皇上提起，如激起了皇上的疑心，反而适得其反，如今皇上不会对沈家如何，但恐对西北施压更甚。”

　　皇后听闻，眉头紧皱，沉思片刻方感叹道：“歌儿确实是长大了，也能帮着姑母分析局势了。你说得有道理，但正如你先前所说，若我们帮着沈家回了西南，但无联姻作为结盟的坚实基础，沈家过河拆桥，不和我们南北呼应，又当如何？”

　　旋歌道：“沈家这些年安插在西北的人，不少也是当年跟随晋国公打下南边疆土的猛将，娘娘觉得，这些人，我们该如何处理？既然要周沈结盟，我们拿出了我们的诚意，那沈家也应该拿出他们的那份诚意，双方互有诚意才是这样的结盟的基础。”

　　皇后点头，道：“不错，我们帮沈家回西南，但他们在西北的人也要归于旋毅麾下，凭他驱使，有沈家的支持，其他势力不足为惧，几年下来，旋毅便可在西北军中真正掌权。这可比沈家一句相互守望的承诺有用多了。”

　　紫宸殿中，正值盛年的皇帝从堆叠得高高的奏折里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毛笔，一双鹰目看向眼前的人。

　　飞鸾上前几步，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她走到桌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奏折，掂了掂，道：“父皇这是批了一上午奏折吗？折子可是批不完的，父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才是。”当今皇上勤政，批起奏折来没日没夜的，这些年来，也多亏了刘公公在身旁服侍，时常出言相劝，其他内侍，没这自幼相伴的情份，大都不敢劝阻。

　　皇帝伸了个懒腰，左右转动了几下僵硬的上身，道：“鸾儿，你这许久不回宫中，回来也不来给朕请安，倒叫朕去请你才来，常言道，女大不中留，确是这个道理。”

　　飞鸾忙有眼力劲地上前，一下下按着皇上的肩膀，缓解其疲劳，力道均匀有力，皇帝不由舒服地闭起了眼睛。飞鸾笑道：“父皇，您怎么还吃母后的醋呀？再说，您这边不是正忙着嘛，儿臣也不敢贸然打扰。您想见儿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臣必定随叫随到。”

　　皇帝道：“滑头。”

　　静默片刻，闭目养神的皇帝开口问道：“最近隐卫如何？”

　　飞鸾答道：“最近京城并无异动，一切正常，隐卫也都各司其职。”

　　皇帝点点头，道：“嗯。朕听夜羽说，你拨了一队人去大慈寺。”

　　飞鸾手下不停，如实答道：“现下南疆局势复杂，儿臣不太放心归元，恐奸细趁乱混入，若是找上他，隐卫也能保护他。”

　　皇帝道：“既是保护也是监视吧。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飞鸾笑道：“父皇圣明，什么都瞒不过您。儿臣初见他，便有怀疑，但并不确定，直到听闻父皇竟随了刘三公子的意，让他在大慈寺常伴归元左右，儿臣便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