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高山流水灵犀通，花影浮动女儿香 一曲终，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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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一点也没有跟公主客气，自从得了公主口谕，每日准时抱着她的绿萼来公主府，日出而来，日落而归，风雨无阻，无一日间断。久而久之，公主府的丫鬟仆妇们也都习以为常，并不把她当作客人对待，每日见她来，好些自来熟的小丫鬟都自发围上去同她打招呼寒暄一番。最高兴的人，应该是青鸟了，因她上次牡丹花会就是跟着王珂，随侍左右，王三小姐现在日日造访，自然也由她随身服侍，她觉得王三小姐人又漂亮，对人又亲切，丝毫没有世家嫡女的架子，很是喜欢她，每日跟前跟后，忙得不亦乐乎。
若开始时，旋歌对于王珂入府还心存一丝芥蒂，那现在就是每天都巴望着王珂快点来公主府。她与王珂实在太投缘，交流起琴谱来，说是废寝忘食也不为过。两人都醉心于琴曲，无论是研究古谱，接续残谱，还是创作新曲，都是无比契合，往往一个起音，就知对方所意，互相都有些相见恨晚，所谓流水知音便是如此了。
王家百年世家，所藏古谱甚多，王珂也不爱藏私，通通拿来公主府分享，旋歌觉得自己就像飞进花丛的蜜蜂，掉进蜜罐的孩童，王珂带来的那一本本古谱就是那万紫千红的花海，香甜可口的蜜糖，整个人幸福地沉浸其中，孜孜不倦啄着蜜，嚼着糖，恨不得一个自己掰开成两个用。
不仅如此，旋歌还发现，王珂能带给她源源不断的灵感。前几日，自己拿出续了些时日仍然尚未完成的一本残谱，因为中间一段怎么续补都不满意，总觉起承转合过于生硬，不够圆润流畅，想与王珂讨论一番，听听她的见解。企料，王珂听后，就稍稍改了几个音，旋歌顿觉豁然开朗，灵感如泉般涌了出来，当即就划掉了后面一大段乐章，重新谱起来。王珂就静静坐在一旁，待她谱完，王珂对着新成的曲谱，抬手就开始弹奏起来，竟然丝丝入扣，扣入旋歌的心上，轻重缓急无一不合旋歌心意，仿佛她天生就知道旋歌想要怎么弹似的，心中不禁感叹，真正的知己，便是即便没有只言片语，音符间的流转就能领会对方的情感。
但是，对于怀贞公主而言，就是完全另一番光景了。若初时只是为了讨好旋歌，遂了她的意，抑或是满足自己闲来无事，行侠仗义的小乐趣，现在都是悔得肠子青了。
因着王珂并不知公主有爱睡懒觉的毛病，每日辰时就来，而旋歌偏偏又是个爱早起的乖孩子，清早公主殿下还在床榻安睡之时，旋歌与王珂两人便已在竹苑水榭交流起心得来，待公主姗姗而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几日下来，公主每每走近竹苑，看着两人对坐抚琴，低声耳语，都一阵咬牙切齿，终于有点明白沈驸马见着自己与旋歌一起时的心情了，但她又着实欣赏王三的才情，又是自己亲口许诺王三随时进出公主府，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渐渐回过味来的公主殿下，为了杜绝此情此景继续发生，居然改掉了长期睡懒觉的习惯。每日清晨，但凡西厢有动静，而后片刻，正房里定紧随其后，跟着忙活起来，大丫头之首的紫烟姑娘对此非常满意，觉得自家公主多年沉疴旧疾，一朝得解。因此，此后的日子里，虽然怀贞坐在水榭中，频频走神，呵欠连天，仍然雷打不动地坚持与旋歌形影不离，坚决不给另外两人独处的机会。
随着王珂频繁出入公主府，坊间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居然如风过无痕般销声匿迹了。王家负责灭火的一队家丁们惊喜地发现，前段时日还异常难缠，此起彼伏的谣言，居然变得脆弱不堪，一击即溃，任务完成得轻轻松松，不久，坊间流传的就只余下自家小姐倾城之姿，才华横溢，一举夺魁的英勇事迹。
随着王珂的名声大躁，她在牡丹花会上演奏的两首曲子也跟着风靡京城，连街头巷尾的平头百姓也能哼唱两句。流音斋借着这股东风，趁机推出精装版的《入梦游》和《渌水曲》的完整琴谱，古朴风雅至极，高门大户趋之若鹜，精通音律者买回去研读珍藏，附庸风雅者买回去显摆吹嘘，两本琴谱一度卖到脱销，流音斋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日，王珂仍旧准点来了公主府，怀贞与旋歌照例在竹苑水榭中等她。
旋歌坐在水榭中，远远见着王珂从游廊那头走来，明显兴奋起来，脸上的表情生动诠释了跃跃欲试一词。飞鸾见着旋歌一脸灿烂的表情，一个哈欠还未打完，已经开始牙酸起来。
“阿珂，快说来听听。”王珂将将走入水榭，还未落座，旋歌已经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迫不及待问起来。
飞鸾在一旁安静地端坐着喝茶，但王珂还未来时，公主殿下就时不时瞥一眼水榭外，现在王珂人来了，虽未言语，也忍不住眼角扫扫王珂。
王珂笑笑，道：“今日主题词，只有一个字，香。”
旋歌闻言，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正好一阵清风拂过，送来阵阵荷香，旋歌会心一笑，脑海中，音律缓缓流动起来。
飞鸾收回目光，她本性懒于谱曲，只是觉得这种方式新奇好玩，便也随着两人了，道：“这字倒是应景。”
她低头喝了口茶，茶香在鼻尖轻轻萦绕，她似乎抓住了点什么，闭眼开始凝神细思起来。片刻睁眼，手不自觉抚上面前的求凰，一段清澈婉转的旋律流淌出来，如夏日山间的清泉，若是掬一瓢来煮茶，想必也是清香四溢。
原来，这是三人近来发明的一种新的乐趣。三人轮流选定一个主题词，然后共同谱曲，再合奏新曲，三人玩得不亦乐乎，往往一曲完成，一日光景就过去了。今日轮到王珂定主题词，王珂昨日卖了个关子，不肯透露半点，定要今日一早再告知二人到底是何词，却没想到是一个“香”字。
旋歌含笑看了眼飞鸾，一脸与有荣焉。
王珂道：“公主这段，清丽悠扬，别致淡极，可是诠释的‘清香’？”
飞鸾先是不答，却是抬手掀了一角桌边小炉上正咕咕冒泡的茶壶盖，新茶清香，飘然而出，温雅清幽，随即答道：“可不是清香怡人？”
轻烟趁机上前给三人添了茶水，茶水碧清。
飞鸾敲敲轻烟的脑袋，道：“你这丫头，鬼机灵的！”
轻烟忙一欠身，笑道：“奴婢愚笨，不懂这高雅的琴音，就只剩这点眼力劲了，只想着公主，小姐们许是想闻这茶水的清香。”
三人闻言皆轻笑起来。
飞鸾又转头看向旋歌，道：“阿旋可也有了？”
旋歌道：“有却有了，但还需一点思量才好与你的旋律接起来。”
王珂闻言低头喝茶，既旋歌已言明要接公主的曲调，自己便不好越过她了。
待一杯茶品完，旋歌径自抬手抚上从栖，指尖弹拨，俨然是承接着飞鸾刚刚的旋律。琴声清雅，高山流水，泉水叮咚，顺着山间小溪缓缓流动，节奏舒缓悠长，音律一丝一缕，若有似无，如有暗香牵引；流过山谷，曲调突转灵动轻盈，如蝴蝶翩飞，飞旋在满山谷的花海中，花影浮动，香气袭人。琴声戛然而止。
飞鸾率先拍掌喝彩，道：“好！幽暗香，扑鼻香，交相辉映，何处想来！”
王珂也称赞道：“明暗两香，别致风流，绝妙！到底是阿旋。”
旋歌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哪里有这么好，过于取巧了些。”
飞鸾道：“就好在一个巧字上，巧得恰到好处，巧在有一颗玲珑七巧心。”
旋歌笑道：“你嘴贫得很，就没有不好的。”转头不搭理她了，对王珂道：“阿珂，我们不理她，你可有了没？”
三人中还有王珂没有作，闻言道：“两位好姐姐，你们都有了，这可难为了我，下次再不作这第三个，两位珠玉在前，这可叫我如何接？”
飞鸾和旋歌听她的话，都笑起来，飞鸾道：“反正都不许跟我抢，我可是每次都要作第一个的，你俩都是个中高手，起头这种事就留给我这个半吊子吧。”
旋歌道：“我才不信，这曲子可难不倒你，快别藏着了，弹来我们听听。”
王珂听她如此说，也不再推脱，轻轻拨动琴弦，照例续上了旋歌的曲调。轻快中节奏渐渐更加欢快跃动，如踩着鼓点的脚步声；音调柔美精致，如少女的歌声；旋律浪漫回旋，跌宕起伏，带着少女的香甜热情，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旋歌不由闭目聆听，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在山间花海中，随风起舞的少女，色彩分明，清新甜美，令人陶醉。
一曲终，旋歌缓缓睁开眼，见另外两人也是一副沉醉的模样，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女儿香。”
旋歌道：“难得难得，女儿心思描绘地如此细致微妙，引人遐思。不如我们这首曲子就叫《女儿香》，如何？”
飞鸾与王珂都点头称好，三人商议妥帖，细节处修修改改，旋歌亲自誊写曲谱，左看右看，都相当满意，内心欢喜，一曲《女儿香》新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高山流水灵犀通，花影浮动女儿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