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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求凰从栖伴君畔,轻拢慢捻点绿萼 “公主与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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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每每牡丹花会,怀贞和旋歌都形影不离,不是在双双在竹苑弹琴对诗,就是在石苑对弈切磋,皆是不大管事的,为何牡丹花会每次都能如此秩序井然地顺利进行下去?
大都归功于两个人,一为思琦姑姑,一为晚情姑姑。
两位姑姑皆是名家之后,皇后娘娘精挑细选,从小教授怀贞公主与旋歌小姐琴棋书画。两位姑姑进宫之时,怀贞公主六岁,旋歌五岁。两人悉心教导年幼的小公主和小小姐,思琦善棋,晚情善琴,教出的徒弟,如出一辙,至十几岁上,怀贞善棋,旋歌善琴。十年陪伴教导,在怀贞和旋歌眼中,两位姑姑亦师亦母,感情深厚。遂公主出嫁后,因念及这二位姑姑年纪已大,又无儿女夫家供养,便接到身边,让二位姑姑在公主府颐养天年。
公主与旋歌是二位姑姑最得意的徒弟,现如今已青出于蓝,自是再无需二人教习,两位姑姑闲来无事便教教公主府的丫鬟们琴棋书画,管理公主府的乐师舞伎打发时间。两位姑姑本就是名家之后,又教出了公主和旋歌两位高徒,一时在京城名声鹊起,入公主府后,行动比宫中更为自由,世家大族都瞄准时机,争相邀请二位前去家中,指点自家小姐,二位姑姑也都偶尔赴约。
牡丹花会间,思琦姑姑掌着石苑,晚情姑姑掌着竹苑,众位贵女自是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纷纷上前,求指点解惑;另一方面,花会中凡是遇到难以评判的问题也都交到二人面前决断,所以牡丹花会上,最忙碌的当属这二位姑姑,而最闲适的自然是怀贞和旋歌了。
竹苑,众女见王珂一曲《入梦游》后直接进了水榭,都知此次王珂定然能进竹苑群姝榜前三,钦佩羡慕之余,内心都微微不甘,但知公主性情,乃惜才之人,也只能叹息转身,或去竹林深处,或围绕水榭坐下弹琴,努力争夺三甲剩下两个名次。
永恩侯家的大小姐赵容转身向竹林走去,那里安亭侯家的三小姐司墨风正坐在一石桌旁抚琴等她。安亭侯家和永恩侯家都是已历三代的侯门,至今圣宠不衰,京城公侯之家多互有通婚,七拐八弯的大家都是亲戚,司墨风与赵容就是一对表姐妹。其实赵容与王珂也是表姐妹,王珂的母亲王夫人赵氏,也是永恩侯家的女儿,只不过两人从小便不亲厚,长大后关系更是淡泊如水。
赵容见司墨风一派悠闲之态,坐于竹林间抚琴,仿若凡间仙子,皱眉开口道:“司姐姐,你可听到那琴声了?这位王三小姐可真是不得了,仅听一遍,就能弹奏出《入梦游》。”
司墨风淡淡答道:“嗯,听到了,甚为悦耳。王三小姐高才,自愧不如。”
赵容听她夸赞王珂,更不服气了,道:“我知司姐姐是不爱凑热闹之人,但那王珂也太不合规矩了,大家原本公平竞争,她却偏偏爱出风头。你都不知道,她一曲弹完,旋歌亲自走下来,将她牵到水榭中,直接引荐给公主了,现下三人正在水榭中相谈甚欢。”赵容了解司墨风为人清高,最不喜哗众取宠之人。
司墨风闻言,抚琴的手一顿,道:“旋歌和公主都是爱才之人,看重她也是应该的。”
赵容道:“她一来,到称得我们都暗淡无光了。如此,此次牡丹花会,她必定名列三甲之列,我等却只能在这里按部就班,吃人家剩下的。”
司墨风见她越说越不像话,道:“阿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有她的过墙梯,我们有我们的阳关道。我虽不认同她的做法,但却着实钦佩她的才华,你若不服,何不也奏一曲《入梦游》?”
赵容听她如此说,撇撇嘴,释然道:“好啦好啦,她是很厉害,我比不过她。不说了,不说了,咱们练咱们的。司姐姐这次准备了哪只曲子?”
水榭这边,王珂正默默端详着桌上的两把琴,大小形态均相似,显然是一对,只琴身略有不同,皆是绝世罕见的古琴,于是问道:“公主与阿旋的这两把琴可是一对?我见一把雕着一只凤凰,一把雕着一折树枝,可是有何寓意?”
旋歌闻言,伸出手轻轻抚摸面前的“从栖”,回答道:“古琴成双,这两把琴确是一对,从我记事起就跟着我们了,名字却是后来公主与我一起取的,一名‘求凰’,一名‘从栖’。”
王珂听完,若有所思,默念着:“求凰…从栖…”
既然谈到琴,旋歌瞅见王珂身后丫鬟手中所抱之琴,问道:“阿珂的琴,我瞧着也是把上好的古琴,可有名字?”
王珂点点头,道:“它叫绿萼,是我母亲所赠。”
旋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绿萼古琴,难怪我听你弹奏,琴音如此清澈,又见琴身隐隐发绿。”
久不言语的飞鸾听到此处,慵懒的声音响起,道:“哦?竟然是绿萼,拿上来,我瞧瞧。”
云雀赶紧走上前,依言将琴放于公主面前。
飞鸾端详着绿萼,墨绿的琴身,古朴雅致,绷紧的琴弦,泛着微微的光,伸手一拨,音质醇厚,余音袅袅,忍不住赞叹道:“果然好琴!”
说着,指尖流转,尽自弹奏起来。王珂看着她,夏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水榭,映在她脸上,晶莹璀璨,白衣如雪,肆意风流。那人微微俯首,姿态高贵优雅,如玉十指轻拢慢捻,仿佛拨在她的心弦上,王珂禁不住看呆了。
旋歌则是支肘侧头看着飞鸾,粉面含笑,欣赏一阵,在飞鸾再次回看来之际,朝她眨眨眼,开怀一笑,然后端坐起身,拿过“求凰”也随着飞鸾的琴声,弹拨起来。两人时不时互看一眼,笑靥如花。
王珂望着此情此景,佳人抚琴,娇花照水,美景环绕,如临梦中。面前二人配合默契,不用言语,一个动作就知对方心意,求凰绿萼在她们手下流淌出动人的旋律,王珂也不知为何,美景在前,却心头一苦。
旋歌见王珂一人坐着,看看“从栖”,又看看王珂。王珂会意,但心中犹豫,只见旋歌又朝她点点头,王珂鼓起勇气,终于弹起“从栖”。
三人合奏,一曲终了,又接一曲,浑似一体,每每飞鸾变换曲调,身旁两人皆能立马跟上,仿佛三个在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你追我赶,不知疲倦,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终于,飞鸾双手按在琴弦上,琴音戛然而止,而她的心跳却快得仿若要奔出胸膛,身旁二人也跟着停手,水榭之中余音绕梁,久久回荡。三人互看一眼,刹那停滞,随后,大笑不止,皆觉酣畅淋漓!
旋歌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拿手猛拍桌面,大声说道:“痛快!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飞鸾抓住旋歌猛拍桌子的手,靠回椅背,平复呼吸,道:“确实畅快!”
王珂双颊泛红,呼吸微乱,不言语只是笑看着她们。
激荡婉转的旋律似乎还在耳畔旋绕,空气中仿佛有无形之物正在发酵。
正在这时,一位美妇人笑着走入水榭中,她身姿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朱唇未启笑先闻,眼角的细纹显示出她已不再年轻,但顾盼间却灵动风流,别有韵致。她在王珂身旁坐下,细细打量她一番。
飞鸾与旋歌见美妇人走来,都自觉端坐好,同声唤道:“晚情姑姑。”
王珂忙要站起身来,朝她见礼。
晚情见王珂要起身,忙携了她的手阻止她,道:“这位就是王三小姐吧,果然只有百年氏族王家才能养出这么钟灵毓秀的可人儿。”
王珂脸更红了,道:“见过晚情姑姑。”
晚情拍着她的手,含笑点头,又转向飞鸾与旋歌二人,嗔怪道:“阿鸾,阿旋,我可是丢下了满苑的女孩儿,追着你们三人的琴声来的,怎得我一来,你们倒停了?”
旋歌知她是琴痴,歪过身子,挽住她的手臂,撒娇道:“姑姑,您又打趣我们,我们这点火候,怎敢在姑姑面前班门弄斧?不若姑姑弹一曲,也给我们解解馋吧。”
晚情笑道:“哎呀呀,不得了了,阿旋长大了,也敢编排姑姑起来了。阿鸾你怎么也不管管你这好妹妹?”
飞鸾忙答道:“姑姑,不敢不敢,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才是被管的人。”
众人都是一笑。
晚情开口道:“阿鸾,这次花会竹苑前三已出。”说着看了一眼王珂,继续道:“我和其他乐师一致评出,此次三甲是,王家三小姐王珂,安亭侯家三小姐司墨风和永恩侯家大小姐赵容。一会儿,请她们在水榭斗琴,阿鸾你亲自评出三甲顺序。”
飞鸾挑挑眉,道:“赵容?”
晚情解释道:“这次赵大小姐倒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了,你们待会听听就知道了。墨风自是不必说,一向是个出类拔萃的孩子。王三小姐嘛,真真是块美玉,天赋与才情都是罕见的。”
王珂见提及自己,忙道:“姑姑谬赞了。”
旋歌若有所思,接道:“赵家大小姐似乎是第一次进入前三吧?上月《群姝榜》竹苑第六,短短一个月,可谓进步神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到司墨风,又笑道:“墨风倒是今天还没见着,每每都是第一个躲到竹林里面去的,想来这次也不例外。不过阿珂这次你可遇到对手了,墨风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一向都是前三,我也很好奇,你们比试一番,结果会是如何。”
飞鸾撇了她一眼,道:“司墨风弹琴刻板得很,人也别扭,也不知道你们觉得哪点好,每个都对她推崇备至。”
旋歌与晚情对视一眼,摇头但笑不语。飞鸾就是这样,喜恶分明,不喜墨守成规的人,司墨风也是运气不好,才华横溢,次次进前三,却每次飞鸾点的第一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