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随君》云间笑秋千

16、入梦游曲重现世，才华比仙得知己 王珂朝她甜

　　不一会儿，未时正，一众丫鬟众星捧月般迎着一人朝竹苑这边走来，来人风光霁月，正是怀贞公主，两苑众女皆跪拜行礼，道：“参见公主殿下。”

　　怀贞目不斜视，缓缓走过众人，坐于竹苑水榭主位，道：“诸位免礼。”

　　紫烟将古琴“求凰”放于桌案上，退至一旁侍立。

　　众女刚起身坐定，一丝琴音响起，高低流转，清澈绵密。大家纷纷去寻那音律的源头，却不知何时，莲花池水面上突然多了一条小船，一少女正坐于船心随波抚琴。

　　少女身形纤细，气质如兰，仪态风流，此刻正略微微低头，露出脖颈一段优美的弧线，指尖流淌出的旋律飘渺动人，赫然是失传已久，只留残谱的《入梦游》。在座众女一半都是抚琴高手，俱惊诧不已，正凝神细听，只听闻竹苑水榭中，琴声流淌，竟是怀贞公主抚琴加入此曲中，二人琴音追逐交缠，风月情浓，缱绻缠绵。

　　众人已随着琴声，入情入境，只觉琴音，时而甜美醉人，时而凄婉销魂，时而孤寂决绝，时而如梦似幻，终于在似叹息，似苦涩中一曲终了，余韵绵长，荡悠悠。

　　良久，不知是谁起头，清脆的击掌声响起，随后此起彼伏。永恩侯家的嫡长女赵容一跃起身，情不自禁叫了声：“绝妙！绝妙！”随后更多的人起身附和。

　　掌声，赞美声中，旋歌抱琴上了岸，将琴放于桌上，坐到公主身边，两人并立，两琴并置，一名“求凰”，一名“从栖”。

　　众人声音退去，怀贞公主起身，朗声道：“入梦仙曲重现人间，今日能与诸位佳人共赏此曲，本宫三生有幸，在此便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众女见状，纷纷起身，举起茶盏，仰头喝下，皆神情激荡。名曲诞生，名会聚群芳，是否她们此番此情此景也会流传成一段佳话，于后世之人中代代相传？

　　随后，怀贞公主继续道：“今日与众位知己聚于此处，本宫心甚悦，诸位尽兴随意，切磋技艺，不必拘礼。”

　　公主话毕，大家按老规矩，此次花会正式开始。按照惯常的规矩，怀贞公主一次花会坐镇竹苑，下一次坐镇石苑，轮流交替，此次应该是坐镇竹苑了。

　　京城达官显贵间，有个私下流传的榜单，名为《群姝榜》，一月一更新，每每更新都会引起轩然大波，万众瞩目，凡贵公子寻相思对象，夫人挑儿媳人选，皆参考此榜。也不知《群姝榜》是出自何人之手，公主府虽已经出面否认过多次，但阻止不了此榜单传播的速度。榜单的内容就是每次牡丹花会竹苑和石苑小姐们的表现排名，分为竹苑榜和石苑榜，两张副榜，但重头戏是，两榜群姝之首，会获京城双姝的头衔，若长期霸占双姝之名者，自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才女。

　　如当今太子妃，史丞相嫡孙女史妙卿，便是长达六个月的京城双姝，至今这个记录无人能破，有传闻，史妙卿便是凭借这一头衔，入了皇后娘娘的法眼，一朝选作太子妃。

　　所以虽然牡丹花会意在众佳人们纵心玩乐，但实则已变成了京城贵女们暗中较量的舞台。虽然能上榜，表明已收到牡丹笺邀请，才情自是受到公认的了得，但这些金尊玉贵的小姐们，又有哪个肯屈与人下？在花会上，大家都牟足了劲，想争夺一个好名次。

　　石苑那边的小姐们已各自找了对手，在各个亭中，开始摆上棋盘，布阵排兵。选亭子的口味，也完全随个人喜好，如有人喜静，便去那隐绿亭中对弈，有人喜一边下棋，一边聆听琴声，便选离竹苑最近的沉香亭，莲鹤亭。

　　对弈胜出的人再互相切磋，最终胜出者，一战成名，从此在京中名声大噪，并可获得与公主在隐绿亭对弈的机会。如若能战胜公主，即刻获准随时进出公主府，但花会至今还无人能战胜公主。即便史妙卿蝉联半年石苑群姝榜榜首，京城双姝之一，但仍然是公主的手下败将。

　　有意思的是，石苑牡丹笺受邀人原就比竹苑固定，史妙卿嫁作太子妃后，已基本不怎么参加花会了，石苑牡丹笺受邀人却比之前更加固定，但十名贵女间厮杀更加惨烈，因对彼此的棋风套路非常熟悉，每次花会互有输赢，群姝榜榜首再无蝉联，大家实力相当，无不是平日都在家苦练，不敢懈怠，唯恐下一次牡丹花会，落了下乘。

　　与石苑比起来，竹苑这边似乎自由散漫得多，可能是由于弹琴不比下棋，输赢分明，特别是境界高了后，很难评判谁比谁弹得更好，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在编曲上狠下功夫，谁的曲子编的更有新意，更悦耳动听，更韵律悠长，这可能成为了评判标准。

　　然则竹苑群姝榜榜首却从无固定之人，竹苑牡丹笺每次受邀人的名单也波动较大，众贵女中，为了得到一张竹苑牡丹笺竞争异常激烈。究竟如何决定竹苑牡丹笺的名单，到如今仍是个迷，便只能问公主殿下了。

　　每每花会上，竹苑这边的小姐们，先是三三两两，寻个或清幽，或开阔，或热闹的地方，互相切磋弹奏，由公主府里的乐师们选出三首最终定下的曲子，三位小姐再在公主殿下面前弹奏，由公主亲自评出名次。

　　竹苑的小姐们，有的还坐在水榭附近，有的已经三两抱琴走入大片的竹林中，隐隐约约传来丝竹之音。王珂见公主殿下和旋歌坐在水榭中，正惬意地喝茶聊天，她凝眸看了片刻，指尖轻划，一连串音符高山流水般倾泄而出，琴音阵阵，竟然是刚刚公主与旋歌合奏的《入梦游》，果然众人皆纷纷好奇又惊讶地看向王珂，王珂丝毫不受影响，音律流畅，温柔婉转，众人皆节节称奇，原本已走入竹林中的人也都走了回来，旋歌和怀贞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一曲谈罢，竟是一音无错，节奏分毫不差，完完全全重复下来，刚才的曲谱。

　　若是别的曲子也就罢了，但这首《入梦游》原是残谱，她们都是刚刚听到续补的完整版，这位王三小姐竟然仅听一遍，便能记住，更难得的是，陌生的曲谱未事先练习，弹奏出来不仅音律节奏无差，连气韵情意也能拿捏得如此到位，她的琴技已然出神入化。但是，她此举却是破坏了竹苑竞争的规矩，率先在公主殿下面前弹奏了，众女心中都有些微妙的情绪，一时竟也无人鼓掌，无人说话，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王珂一曲弹完，却是直视着水榭中怀贞公主的眼睛。

　　怀贞轻笑一声，随即鼓起掌来，望向王珂道：“王三小姐琴技超群，过耳不忘。难得难得！这曲是阿旋近日新续谱出的，还未示人，王三小姐竟然耳聆一遍，便能演奏得如行云流水，果然是蕙质兰心，才华比仙。”

　　公主既然已经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自然不好再继续观望，也都跟着鼓掌起来，但显然没有刚开始公主与旋歌合奏《入梦游》后，反响那么热烈。

　　王珂起身，朝着怀贞公主，轻轻俯首一拜，道：“公主谬赞了，原是旋歌小姐续补得太妙，起承转合天衣无缝，浑然天成，阿珂无需多想，自然而然就弹了出来，但手法粗笨，比不得公主与旋歌小姐合奏的珠玉在前，得其精髓，还请公主，诸位小姐见谅。”

　　旋歌在她一曲弹罢后，便站起来身，此刻听她说完，边走向她，边鼓掌，待行至她身前，笑道：“王三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王珂朝她甜甜一笑，小声道：“旋公子，原来是你。”

　　旋歌朝她眨眨眼睛，噗嗤一笑，道：“王三小姐不必过谦，听你弹奏完此曲，我便知，你定是我周旋歌的知己。”

　　王珂郑重道：“有旋歌小姐如此知己，是王珂之幸。”

　　说罢，旋歌拉起王珂，走向水榭中，让王珂也坐于水榭中，王珂自是不敢，执拗着不坐下。

　　两人拉拉扯扯地，怀贞在一旁坐着，挑眉到：“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想把我这水榭拆了不成，还不都坐下。”

　　王珂不敢再争辩，立马坐下了，旋歌朝她吐吐舌头，也笑着坐下。

　　紫烟忙非常有有眼力劲地添了一副茶具，并为三人都添了茶水，便又退到一旁。

　　怀贞先开口道：“没有想到，王三小姐，不仅人胆大心细，连琴技也如此炉火纯青，到叫我们都自惭形秽了。”

　　王珂道：“王珂愧不敢当，雕虫小技罢了，还请公主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当日大慈寺，王珂与妹妹不识公主殿下，多有冒犯。当日多亏了公主殿下与旋歌小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今日得见二位真容，王珂自是要当面感谢二位恩人。”说着起身朝两人重重一揖。

　　旋歌忙扶起她，道：“阿珂不必如此客气，当日我们理应如此。只是当时我们不便暴露身份，所以，有所欺瞒，还请阿珂不要怪罪。如今我们都已说开，而我已认定阿珂你是我的知己，以后自当姐妹相称，你叫我阿旋便可。”

　　怀贞见闻旋歌居然如此自来熟，才第二次见面，就掏心掏肝，“阿珂，阿珂”叫个不停，不禁扶额，但也并没有出声阻止。

　　王珂道：“阿旋多虑了，我怎会怪罪，感激还来不及呢。”

　　说着两人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