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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抉择 手术室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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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红灯迟迟不灭,俞声坐也不是站也不行,紧张地在外面踱步。姜雾本还有两天才到预产期,可突然在家中羊水破了,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如果顺产那么产妇就有可能会有危险,俞声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剖腹产,现在姜雾已经被推进去三十分钟,俞声的心也被这么吊着三十分钟了,每一秒都如一个世纪般煎熬。
终于,在手术进行了五十三分钟后,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俞声能依稀听到孩子的哭声,“Congratulations to Dr. Yu, mother and son are safe, the child is six and a half, very healthy, will be transferred to the VIP ward with mother, this fifty-odd minutes anxious bad bar.(恭喜俞医生了,母子平安,孩子六斤半,很健康,待会会和母亲一起转到VIP病房,这五十多分钟着急坏了吧。)”
“Thank you, brother. I\'ll buy you dinner when I can. I\'LL BE BROKE!(谢谢你兄弟,什么时候有空请你们吃饭,吃到我破产都行!)”俞声只感觉自己的嘴巴快咧到耳后根了,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时别提有多高兴了,但喜当爹的欢愉还没持续两分钟,俞声便开始担心起姜雾,与同事匆匆告别后,便奔去了姜雾所在的病房。
麻醉药的药效还未退,姜雾的意识也还不是很清醒,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俞声的话,俞声确认了姜雾真的没大碍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一旁的婴儿床,小家伙看上去好像精力旺盛得很。不像俞声在网站上搜到的图片那样,小家伙生得挺白净,一双大眼睛倒是像极了姜雾,就这么眨巴眨巴地盯着俞声,他只觉得心都快化了,突然小家伙笑得没了眼,一只小肉手挥舞着好像想抓住什么东西,俞声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靠近那只手,小家伙握着那根手指,就如得到了新玩具般还笑出了声,手指上软软的触感和耳边糯糯的奶音,都牵动着俞声的情绪,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流露出来的是对这个孩子的万般喜爱。
因为俞声不放心,姜雾楞是住了将近一个月的院才回到家中。这一个月以来,不是乌鸡汤就是黄豆猪脚汤,全都是俞声看着一本名为《你就是绝世好男人之孕妇坐月子指南之食物篇》的书现学现卖的,味道倒还不错,姜雾也比之前胖回去不少。
回家后小家伙第一次见到他的房间,躺在床上不安分地动,一双眼睛也到处看,时不时就挥舞着手傻傻地笑着,逗得姜雾母性泛滥,用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温柔地说:“小家伙怎么这么爱笑啊~”孩子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宠爱般,笑得更欢了。
“爱笑挺好的呀,以后看事乐观,也挺招女孩子喜欢的,长大后一定是个阳光的帅小伙~”俞声将车上的一箱纸尿裤搬到房间,听到姜雾的话应道,朝着还在含手指的小家伙挑了个眉。
“那可不行,我还没宠够呢,不能那么早就被别的女人拐跑了!”姜雾被俞声这么一说,脑子里就有了孩子长大成人后结婚时的模样,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愤愤地说道。
“好啦~逗你玩的~到他成家那天怕是要给你备一吨纸。”俞声走到姜雾身边揉了揉她的头,感慨道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此了吧。
“你想好了要给他取什么名字吗?总不能一直‘小家伙’‘小家伙’地叫他吧。”姜雾转头看向俞声问道。
“嗯,想好了,俞白棫。”俞声满目柔情地看着姜雾说道。
“俞,白,棫。白棫,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光明磊落、欣欣向荣的人,当然最重要还是他名字的拼音。”
“拼音?YBY?什么意思啊?”姜雾听后一脸疑惑,YBY……要不要?远不远?这都什么鬼?百思不得其解的姜雾脸都快皱到一块儿了。
俞声看着姜雾的表情,忍不住地捏了一下她的脸,笑着说道:“傻瓜~”
俞白棫,929,YAW,俞爱雾啊。
或许真像父母在我们还是孩子时说的那样,照顾孩子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快,从什么都还不会讲的婴儿到现在古诗都能背上几首的小班同学俞白棫小朋友,三年的时间真的就像一眨眼的事儿。
“妈妈~棫棫饿了~”姜雾做着饭突然感到自己的腿被人抱住,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好吃的小肉团,用奶糯的声音撒着娇,姜雾关小火停下手上的动作,俯下身来温柔地说:“棫棫还等妈妈一会儿好不好?棫棫要去客厅等爸爸啊,要不然没人给爸爸开门,棫棫就见不到爸爸了哦~”话音刚落,客厅门外就传来俞声的声音。
“棫棫,爸爸回来啦~”
白棫瞬间撒开抱住姜雾的手,朝门口跑去,踮起脚拉下把手,一下扑到俞声怀里,一声“爸爸”甜的人心都要长蛀牙了。“这是个小白眼狼啊~”姜雾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继续完成晚饭的制作。
“棫棫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听话啊?”俞声把白棫抱到沙发上,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
“有!爸爸,老师今天有夸我聪明!”白棫五官虽还是稚嫩的模样,却已经可以看出来他是有七分像姜雾的,就连一些小表情都有她的影子。
“乖~我们家棫棫最棒了!”俞声边说边伸出两根大拇指,然后父子两就开始不安分地玩闹起来。
姜雾端着刚做好的排骨走出厨房,便看见白棫满屋子追着俞声跑,俞声还回头朝着白棫做着鬼脸,就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模样。姜雾笑着把菜都一一摆上餐桌,白棫闻到香味便停止了追俞声的步伐,开心的朝餐桌跑去,只留下俞声心酸的身影。
孩子爱吃多过爱我该丢吗?在线等,挺急的!
往常吃完晚餐后三个人总会在附近散步,今天也不例外,白棫牵着姜雾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俞声便走在后面慢慢跟着。
“不嘛~我今天就要和爸爸妈妈睡~”白棫突然赌气地松开牵住的手,姜雾有些无奈,却也知道他是孩子心性,可这次偏偏怎么哄都不听。俞声走上前来问:“怎么了?”“我不同意他今天晚上和我们睡,在闹脾气呢。”姜雾想向俞声求助,但还没等俞声开口,白棫便委屈巴巴地说:“别人都和自己的爸爸妈妈睡,白棫一次都没有,没有人喜欢白棫。”说着眼睛都变得湿湿的,泛着泪光。奈何姜雾最吃这一套,看到白棫哭心就软的不像话,陡然升起一阵愧疚,蹲下身子把白棫抱在怀里,安慰道:“好好好,妈妈同意,我们棫棫是小天使,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不哭了啊~”而俞声则站在一旁目睹了白棫由悲伤到得意一秒变脸的全过程,不禁感叹:演技与智商齐飞,铁定亲儿子!
到了晚上,白棫一直处于很兴奋的状态,同样,还包括俞声,他一回家差点没把自己的地床扔出美国,然后仰天长啸:“我终于爬上了她的床!我爱你儿子诶!”倒是姜雾则有些拘谨,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抱着白棫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闹铃还没响姜雾便已醒来,俞声和白棫还在熟睡,俞声的手因为同样抱着白棫所以搭在了姜雾的手上,暖暖的,给人异常的安心。看着他们父子两神同步的睡姿,姜雾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填的满满的,如果说之前还在犹豫着什么,三年的时间现在仿佛都有了答案,她必须去站起来承担这份责任,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为了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俞声今天觉得姜雾有些怪怪的,比往常要热情不说,中午看见她来给自己送饭的时候,是惊讶但更加开心。
俞声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姜雾拧开买来的果汁递给他,笑着说:“慢点吃,别噎着了。”实在是觉得奇怪,俞声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你……是有什么事儿吗?”姜雾的表情一点点正色,沉默了几秒,说:“希望你能同意我回国。”
果真又是这样,哪一次她对自己好不是想要回到季云河身边,也只有自己还在这里傻傻期待罢了吧……
“我会回中国和季云河离婚,然后好好地过我们的日子。”
心里如同有万千炸开的小烟花,一瞬间以至俞声都没太明白姜雾说了什么,反应了一分钟的时间才不敢相信的开口:“你说……你会和他离婚,然后留在我和孩子身边?”
姜雾点了点头,俞声激动地拥住姜雾,想控制住的泪水却不听话地一直往外跑,哽咽地说:“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刻,等了十年……”
是啊,十年,从高中到如今,我所憧憬的未来里,都有你。
突然,俞声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般,松开姜雾,眼角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擦去,认真地说:“我想让你生下白棫,不是想用他来绑住你留在我身边,而只是因为他是你和我的孩子,所以如果是因为白棫,你不用勉强自己,我可以带他长大,你的人生,我是时候该还给你了。”俞声的眼里是不可抑的紧张与期待。
姜雾伸手擦干俞声眼角的泪,自己也情不可制地湿了眼眶。
“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也可以替我们做许多或重要或平凡的决定,它冷却了我们那些年炽热的岁月,抚平了我们曾为彼此留下的伤痕,时间,它或许是个好东西。
“季总,季老夫人要您今天晚上回本家吃饭,说是要宴请客人。”秘书抱着一沓文件进入办公室说道。
季云河停下自己手中打算签字的笔,无奈地叹了口气,“找得理由倒是从来都不重复,我知道了。”这三年来,季云河不放弃寻找姜雾,季老夫人也不放弃物色下一位儿媳,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找一个理由让季云河变相与各家小姐相亲,坚定地相信自家儿子只是“没见够世面”。
“少爷,您回来啦。”保姆接过季云河手中的包,“夫人和吴氏集团的小姐在客厅里聊天,等着您回来吃饭呢。”
“嗯。”话语里尽是疲倦。
“云河你回来了啊,来,我正和吴小姐说起你呢~”自己的母亲显然很满意眼前的这个女孩,慈祥的笑容像是看见自己亲生女儿一样。
“您好,季先生。很早就听闻家父夸赞您年轻有为又气质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很高兴认识您,我叫吴若芷。”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在此刻体现出来,让季老夫人心中的认可度又提高了几分。
“您好,吴小姐,实在是荣幸能让令尊如此垂爱,平常也多亏了令尊对我的帮扶,还望吴小姐能替我转达对令尊的问候。”尽管排斥,但是多年的商场经验还是让季云河做好了绅士的表面工作。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也不必端着了,什么小姐先生的,就云河、若芷这样称呼就行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季老夫人开心地牵着若芷的手在餐桌入座,吃饭的过程又是盛汤又是夹菜的,好不热情。用完餐后,季老夫人又强烈要求季云河送她回家,拼命撮合的目的只差没写在脸上。
季云河和吴若芷坐在车后座的两端,沉默的氛围直到女方主动挑起了话题。
“今天的相处让我觉得云河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若芷并不是全在打趣。
“吴小姐也是个很有魅力的女生。”季云河季节性地回应。
“叫我若芷吧,我并不觉得我们没有可以发展下去的可能。”若芷笑着坐近了一点。
“吴小姐,虽然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我的确是一个有妇之夫,母亲今夜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能互相交好,好在以后的合作中能有个熟人照应。”季云河脸上冷冷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若芷意外地没有生气反倒笑意更浓,“季老夫人的用意你不用解释我也明白,据我所知,云河的夫人已经失踪四年了,你还能坚守着这份感情令我很感动,但是我相信云河你也清楚,生在商人家庭的我们根本就没有追求爱情与自由的权利,你已经很幸运了,能与自己所爱之人有过一段姻缘,而我,注定是家族间商业联姻的牺牲品,如果我只能接受,倒不如选一个自己满意的人过日子。”话语中的平常,又是不顾疼痛撞了几次南墙后最终无果的屈服。
听到若芷说的这番话,季云河的心里有了一丝同情,明明是正值花季的少女,却看不到对于爱情和未来的期待。“如果不甘,那么就为了自己想要的去反抗,不是不成功,而是还不够,找一个不爱而仅仅只是满意的人终究得不到幸福,幸运的话顶多求个安稳,我相信吴小姐要的不是这样的生活。我不觉得我找不到她,她也一定还在等我,我不会抛下她,因为我承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要一提到姜雾,季云河的眼里才会有光亮,因为于他而言,他的星辰大海,皆是她。
若芷没有再说话,直到下车时才开口:“我猜你应该也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没办法查到他们下落的原因,苏叶现在在忘忧咖啡店里打工,我只能帮你帮到这儿了,希望你可以找到你的姜雾,很开心的交到你这个朋友,我们有缘再见。”
“谢谢你,有缘再见。”季云河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暖意。
回家途中,季云河让秘书调查了那家咖啡厅的基本信息,得知是会营业到二十一点后看了眼手表,现在才十九点三十分还充足,打算回家应付完母亲后便立马赶过去,却不料母亲拉着自己问东问西。季老夫人看着云河迫切想要出门的模样,顿时冷下脸来,质问道:“你是不是又要去找她?”
季云河没有回答,拿起刚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朝门口跑去。
“站住!我不允许你去找她!我给你找了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你还在那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姜雾身上花什么功夫!你要是今天出了这个门,明天公司你就不用去了!”季老夫人心里满满的都是对季云河不争气的愤怒。
季云河停下脚步,沉沉地开口:“母亲,我真希望全面封锁消息这件事不是您做的,二十五年来因为我谅您爱您所以我从来没有反抗过您,却唯独姜雾这件事,您真的不觉得自己过分了吗?我季云河,这辈子只有姜雾一个老婆,哪怕今天您就是说断绝关系,我也会出这个门。公司您拿回去吧,反正我从来没想要过。”语罢,便冲出门开车驶去。
到达咖啡店时,庆幸店面还没有关门,看见苏叶在制作台清洗着杯子的背影,怒火充斥着季云河的胸腔,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推开了门。
“不好意思,本店今日已经停止营业了,欢迎您明天再来。”苏叶听到门开的声音,并没有太去在意。
“苏叶,好久不见……”熟悉的声音响起,苏叶有那么一丝错愕,但并没有慌乱,她只是没想到季云河过了这么久才找到她。洗完杯子后擦了擦手转过身去,一身西装的季云河已经完全没了当年青涩的样子,也同样失了那份美好。
因为苏叶没有任何的言语这使季云河更加气愤,“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替人办事,我有愧疚,但我无话可说。”苏叶毫无波澜地说道。
“呵,你还真是‘好朋友’啊,我和姜雾的信任结果就换来你的欺骗,换来现在分离四年的结果对吗!”说到这里,季云河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是个好人,践踏了你们的情谊,造成了你的伤痛,我感到十分抱歉。但如果你是来问我人在哪儿,恕我无可奉告。”苏叶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季云河嘲讽地笑了,颤抖地开口:“你知道你走的那些年她有多孤独吗?她去过好多地方找你,找不到后每天晚上就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她虽然表面上好像没事,但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里都有你。你一通电话,她便毫不犹豫地搭最早的航班飞到你身边,因为信任,所以才没有怀疑你的任何举动。我真为她感到不值……你还记得你们之间的约定吗?如果谁有了怕实现不了的愿望,就去学校的顶楼挂一把锁。”
听到这里,姜雾纯真的笑脸出现在了苏叶脑中,她们说过要一起去挂锁的秘密,许过要陪对方一直走下去的承诺。其实说到底,这么多年过去,许慕辰她也渐渐放下了,在爱情与友情之间,她终究是选择了爱情,但如今空空如也的自己,又是多么可笑。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
再返校园,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一间间教室因为上着晚自习所以通亮,这里也一定还有着当年的他们,说着一定要有一辈子作为修饰的诺言。
天气还不是很热,顶楼的风吹得人凉凉的,两把锁奇妙地各自分布在栏杆的两端,好似都在企盼着能赶快实现人们所寄托的愿望。苏叶凭着感觉朝右侧的那把锁走去,当手抚上时表面因为时间的流逝有了锈迹,可凹凸不平的刻面还依旧能读出上面的话语。
“小叶子,你要快点回来。”
眼泪滴落打在锁面上,曾经的画面一点一滴的全部涌上心头,自责和愧疚快要把她撕碎,她恨自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无情的人。
“我告诉你,姜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