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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双路独行 “阿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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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雾,你看,你怀孕了,我们……”俞声也顾不上散落一地的苹果,走到洗手台拿起那只验孕棒又走到姜雾面前,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喜悦。
“流了吧。”姜雾淡淡地瞥了眼验孕棒。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原来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孩子,流了吧。”像是无关痛痒的话语,姜雾就这么不带丝毫犹豫地说出了口,却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拼命伪装的模样。
“他可是我们的孩子啊!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错在我,不要把错牵连给孩子,他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俞声已有了些气愤,气姜雾的冷漠,也气她的绝情。
“他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吗?他就是个错误!如果他出生了你要我怎么面对他!“可能是由于吼得太用力,姜雾的眼睛通红。
“呵,我知道了,就是因为这是我的孩子他才有错,对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季云河可以我就不可以,那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说什么未来!“俞声将验孕棒狠狠砸在地上,验孕棒破裂成两段,俞声不再看姜雾冲回了自己的书房,巨大的摔门声使一切回归安静。
姜雾蹲下身子,拾起那两段验孕棒,紧紧地握在手中,情难自禁的泪水就这么顺着下巴滴在手背上,打得人心生疼。
将地上的苹果一个一个捡入袋中放进冰箱,姜雾便准备回卧室休息,路过俞声的书房,她还是骗不了自己地停下脚步,一门之隔,她好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还有没有为刚刚的话而生气、伤心。姜雾便把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下压门便开了条缝,暖黄色的灯透了出来,地上是俞声扔的外套和抚落的文件,他就躺坐在沙发上,因为太累所以已经睡着,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皱着,像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事儿。姜雾尽量放轻步子地走近,用手抚平他的眉头,眼里是平日里看不见的心疼与愧疚,“是因为我才睡不好吗?”语气温柔,只可惜他没听见。
姜雾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搭在俞声的身上,接着又捡起地上的文件帮他放在桌上,一本病历吸引了姜雾的注意,封面上写着俞声的名字,姜雾便翻开来看:
病人偶尔会出现幻想,情绪易受外界影响而波动,初步诊断为轻微狂躁症,平常要避免情绪激动,严重时可服用少量药物来控制,少接触引起病因的情绪刺激点。
仿佛有什么在姜雾心里炸开了,短暂的耳鸣后难受的感觉蔓延全身。他的阿声这些年来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不恨也不讨厌,可就是不愿意服软,选择用激烈的言语伤害他,却从来没想过他其实比任何人都要脆弱。姜雾再也呆不下去,将文件放好在桌子上,便退出了房间,用手捂着嘴巴,怕自己的呜咽声吵醒了俞声,回到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住自己,才敢发出一点声音,身心俱疲使姜雾无法抵抗睡意,睡去。
到半夜,姜雾便被自己胃强烈的反应弄醒,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可能是两个人的缘故,饿得有些心慌,抵不过良心的驱使,走出房间去厨房找点吃的,心想怀孕还真麻烦。到客厅时发现厨房的小灯没关,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发现炉灶上的小汤锅里牛奶还温温的,旁边盘子里放的是姜雾最喜欢的,也是俞声最拿手的蛋黄酱三明治。姜雾抬头望向俞声的房间,心底的暖意滋生,将锅里的牛奶倒在杯子里,搭着三明治一起下了肚,把杯子和盘子放进洗碗槽里,借着月光看清窗外的寂静,手抚上小腹,不由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嘴角上扬的弧度里有了那么丝苦涩,轻声说:“你会来到这个世界,会健康地长大,会有自己精彩的人生,对吗?”
第二天姜雾特意比平时早起了些,想赶在俞声还没去上班之前,刚出房间就闻到了香味,肚子应景地“咕噜“了一声,姜雾笑着摸了摸肚子,“你呀~真是个小机灵鬼~”走到餐厅,俞声刚好把麦燕麦粥和煎好的西葫芦饼端上餐桌,似是没料到姜雾会起那么早,关心的话语到了嘴边,想到昨晚她说要流掉孩子的模样,假装没看见姜雾自己开始吃着早餐。姜雾坐到俞声对面,看着俞声因为赌气吃饭都不带歇的模样,只觉得幼稚得可爱,压住笑意,淡淡地说:“这个孩子,我生。”不停地往嘴里塞粥的手停下,俞声抬起头来,嘴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吞咽,脸两边鼓鼓的像只松鼠。姜雾看着俞声一脸惊讶的模样,许久未有地调笑道:“孩子都饿了,你还打算只给自己吃吗?“俞声听到后愣了愣,反应过来立马去锅里盛了一大碗粥,又煎了四个饼端到姜雾面前,语气里满满的开心,“你快吃,多吃一点,你和孩子都饿不得。“看着姜雾一大碗粥快见了底,饼也饶有兴致地吃了两个半,加上今天早上看到放在洗碗槽里的杯盘,俞声不知道有多高兴,其实只要是姜雾没吃晚饭,那天晚上俞声都会半夜爬起来准备一杯热牛奶和一个三明治,怕姜雾肚子饿没东西吃,哪怕隔天早上这些都一动不动地成为了他的早餐,他还是乐此不疲地这样做着。
俞声用手托着脑袋,笑着看着姜雾一口一口地吃,眼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女人,那便是他的全世界。
“阿雾,你说你要这个孩子?“俞声满满的期待,语调上扬显示出他的兴奋。
“嗯,我要这个孩子。“姜雾认真地看着俞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俞声确认过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想说些什么却先红了眼眶,仰起头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接着又走到姜雾身边抱住了她,喃喃道:“我要当爸爸了……“姜雾举起在半空的手有些无措,终还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那我们今天就去做个产检吧?”俞声松开姜雾,蹲下些身子与姜雾同高。
“可以吗?那你的工作呢?”姜雾再看到这双有她的眼睛时,感觉一切都没有改变,他还是那般容易就让她心动。
“没关系,你们两最大。”俞声笑的时候眼睛会变成月牙眼,像是酸涩山楂外包裹的那层甜蜜糖衣。“先去换身衣服,我们再出发。”俞声拉着姜雾的手走去卧室,而姜雾也鲜少地没有抗拒。
从家到俞声工作的医院约莫需要二十五分钟的车程,在开车的途中俞声才想起昨晚醒来后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和已经整理好放在书桌上的文件,而自己的病历就摆在最上方,他本是不打算让姜雾知道的。
“你昨晚都看见了吧?”俞声表面平淡,而频繁去瞥姜雾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嗯。”姜雾知道俞声指的是什么,说什么都觉得不太恰当,于是看着车外向后倒退的景色浅浅地回应了句。
怕姜雾误会会觉得害怕,慌忙解释道:“我不是什么神经病,只是有时候情绪可能会有些不好控制,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那天晚上......”
“嗯,我相信你。”姜雾并没有转过头来,兴许还是不想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又或许只是同样害怕他误会。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到达医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后,医生留下了姜雾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
“Do you have a habit of smoking and drinking(你平常是不是有抽烟喝酒的习惯?)”
“Yeah, it\'s recent, but it\'s a bit of a long shot.(对,不过是近期才有的,但可能量有点大。)”姜雾有些隐隐的担心。
“You\'ve had a miscarriage before, haven\'t you(你之前有过流产的经历,对吗?)”
“Yeah, but not on purpose.(嗯,但不是故意的。)”
“If you don\'t quit smoking and drinking now, you\'ll have a combination of placental abruption, bleeding, and early dehydration, which can be between one and two times higher than that of a normal pregnant woman, it also increases the heart rate of the fetus and reduces the pulsating movement, causing damage to the baby\'s organs, so I want you, as a mother, to stop doing anything harmful, for your own sake and for your child\'s sake.(现在孩子的情况很不稳定,如果你从现在还不开始戒烟戒酒,在临产时出现胎盘早剥、出血、早破水等合并症会比正常孕妇要高出1~2倍,同样也会使胎儿心率加快并且呼吸运动会减少,给胎儿脏器带来损害,所以我希望你作为一位母亲,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孩子,都不要再做任何有害的事情。)”
“Thank you, Doctor. I will.(谢谢医生,我会的。)”
心情有些沉重,对孩子的愧疚也愈来愈浓,但又不想俞声也跟着担心,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走到俞声身边,假装轻松地说:“走吧,回家吧。”
“医生和你说了什么?”俞声关切的眼神让姜雾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就是让我补补身子,要不然孩子的营养也容易跟不上。”姜雾说完后转身走去车的方向。
突然觉得手暖暖的,低头看俞声的手就这么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好像是在传递力量,他没有看向姜雾,就这么温柔地开口:“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保护你的。”
只要有你在,我还有什么好害怕。
那天之后,姜雾把自己所有的烟和酒送给了便利店的老板娘,每天早上都会坚持晨跑,中午看着孕妇食谱学着做一些有利于孩子的食物,晚上和俞声吃完饭后也会去附近散散步,日子一天天充实地过着,和俞声的关系也日渐缓和,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彼此熟悉也都知道不会越线。
因为房子只有主、客两间卧室,俞声只好把自己的房间空出来作为婴儿房,而现在他睡哪又成了新的问题,俞声抱着自己的被子可怜兮兮地走向沙发,嘴上说着“不用管我,我睡沙发挺好的。”而心里却一直在说:快留我快留我!姜雾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询问道:“我的房间里也放不下两张床了,你愿不愿意委屈自己打一下地铺?”“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介意。”姜雾刚问出口俞声便应了下来,生怕她后悔般抱着被子跑去了她的房间。姜雾发现自己被套路后,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一起帮他铺“床”。
时钟一圈一圈地做着重复的运动,寒冷的冬天过去,野草破土而生宣告着春天的到来。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秘书熟练地端着一杯咖啡进入季云河的办公室,放在办公桌前,“季总,您的咖啡。”
季云河埋头看着文件并没有抬头。这半年来,公司在他的领导下出色完成了与王氏的合作,开发的游乐园项目大火使公司的市场价值大大提升,由此封上了许多人不服的嘴。季云河经常会一个人加班到半夜,便直接就在休息室休息,他拼命的状态使全体员工都万分佩服,但只有季云河自己知道,如果他不努力工作,自己的母亲会有各种方式让自己专注公司事务,所以他只能一边工作,一边寻找姜雾的下落。这已经是他超负荷工作的第二个月,也是寻找姜雾的第八个月,哪怕每天秘书报告的内容都大致相同,季云河也从未想过放弃。从被迫工作到自己主动地找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季云河只希望他没时间可以歇下来,宁愿累到自己低血糖他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只剩他一个人的家。
“有什么消息吗?”季云河终是从文件里抬起了头,青涩的胡渣把他脸上残余的稚气全数抹去,让人看去却不是欣慰而是心疼。
秘书也有了那么一点不忍,犹豫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去忙吧。”季云河又把头埋了下去,每一天的期望每一天的破灭,心早已疲惫不堪,睁眼闭眼全是姜雾的身影,看得见却触不及。
秘书想要叮嘱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但想到每一次都仅仅只会被口头答应,最终无奈地走出了办公室。
思念好似扼住脖子的那只手,逼得季云河喘不过气,他好想像以前那样,白日虚与委蛇的商场交往虽累,但知道家里会有一个人等他,她做着最日常却也最美味的饭菜,她愿意听他内心的声音,她愿意给他温暖的拥抱,她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不知不觉间,职员办公桌前的灯悉数关闭,万家的灯火逐渐亮起,人们或是开始了夜生活的疯狂,或是匆匆归家享受着劳累后的放松,所有人都找得到归宿,却唯独除了季云河。唯一一间灯光亮起的办公室,季云河就这么靠着窗坐在地上,刚参加完一个饭局,大家都夸赞着他年轻有为,必成大器,可他脸上的笑容却并无半分开心的意味,眼里掩盖不住的是厌恶与疲倦。昂贵的西服沾上了些地上的灰,精致的领结被他扯开丢在地上,他的眼里倒映出一个多彩的世界,伸出手来却只有冰凉的玻璃窗将他与温暖彻底分隔开来。
丑丸从自己的窝中走了出来,轻轻地舔了舔季云河的手,安静地蜷在季云河身边,也定定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人一狗,成为了这迷惘世界里彼此唯一的依靠。
美国,早晨的太阳像没睡醒般,照着人也懒洋洋的。八个多月来姜雾的肚子见鼓,到现在睡觉翻身都有些不大方便。因为平常姜雾没什么事做,无非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撑着肚子出去散散步,实在是太累没走几米远又被俞声架着回来,所以姜雾早上都会起的比较早。好不容易撑着身子站起来,却没发现俞声的身影,怕是昨晚又忙到很迟,便走去书房看看,意外地没有找着他,经过婴儿房的时候,姜雾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门,天蓝色的墙漆一下便充斥了双眼,一个可爱的熊熊衣柜里已经添置了许多他们两早就买好的宝宝衣物,放在一旁的木马与玩偶仿佛也在期待着这个小家伙的到来,这些全是俞声一个人亲手布置的,甚至天花板上的星星、月亮灯饰,也是因为俞声想要孩子每晚都能有星月相伴入睡,花了很大功夫才完成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姜雾看着那个因为产期一天比一天近而在紧张练习着“技能”的准奶爸趴在婴儿床边睡着的模样,心中漾开暖暖的安全感。
“阿雾,你在哪儿?我好想你……”
就在姜雾眨眼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季云河无助的模样也突然闯入脑中,姜雾只觉得胸闷,用手撑着墙面缓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俞声刚睁开眼就看见姜雾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捂着心脏,赶忙跑到她身边扶住她,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自己一个人起来了?”
“没事,突然有些胸闷,缓一下就好了。”姜雾无形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哪怕动作再自然,俞声还是感觉到了那道两人之间迈不过的坎,心里无法自控地感到失落,却还是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笑着说:“那你一定是饿了吧,我先给你去做早餐,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做好了再上来扶你。”说完便只给姜雾留下一个局促的背影。
姜雾没来得及叫住俞声,心中的愧疚无限蔓延,手抚上小腹,又想到季云河当初得知自己做爸爸的模样,她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一方。
“宝宝,妈妈……该怎么办?”